14、聘礼 各怀鬼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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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得正香的祝香被祝大嫂毫不留情地叫起，他还来不及发火，就被呼噜呼噜擦了脸，祝大嫂将洁齿刷塞进他手里，“赶紧，把牙净了过来炒菜。”
祝香瞪大眼睛：“凭什么！祝峦人呢。”
祝大嫂狠狠捏了一把祝香的屁股，他痛得嗷嗷大叫，祝大嫂不容置喙地道：“峦哥儿已经把其他的都做好了，就差几个小炒素菜，你别磨蹭，不然我一会儿还来掐你。”
正在后院喂猪的祝伯娘听见祝香的叫声，着急地闻声而来，一看是祝香和祝大嫂，才拍拍胸脯，虚惊一场：“我还以为怎么了，香哥儿你瞎叫唤啥呢。”
祝大嫂道：“娘，这都多大的天了，全家就这小子一个人还在睡，懒成神了。”连抱着娃的老二媳妇儿都在那儿用扫帚扫窗子上的灰，祝香倒好，睡到日上三竿。
祝伯娘看着祝香笑道：“哟，忙得我都忘了你了，又让你贪睡这么久，还好你有个好大嫂，赶紧起来。峦哥儿呢？”
祝大嫂不咸不淡道：“我让峦哥儿去打扮一下，娘，今天这日子，按理说咱们应该一大清早就给峦哥儿好好收拾一番的。峦哥儿也就还有几个小菜没炒，香哥儿就帮把手吧。你看峦哥儿这几个大菜做的，真是费多少功夫才能这么漂亮。”
祝大嫂抬手一指，是刚出锅没多久的红烧猪蹄、黄酒炖鸡和白菜粉条炖五花。
猪蹄油光红亮，炖鸡酒香醇厚，五花软烂入味。
三个已是色香俱全，味道自是更加不必多说，峦哥儿的手艺不会错。
祝伯娘赞叹道：“我竟忘了，今天是峦哥儿的大日子，是该好好打扮打扮。哎，我也是一大早上就在后院里宰鹅烧鹅了，忙的打转转。”
闻言，祝大嫂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道：“娘费心了，连鹅都杀了。”
祝伯娘道：“也得给峦哥儿撑撑脸面不是？不能叫人家把我们看轻了。”
看来娘是不打算帮他说话了。祝香敢怒不敢言，只能愤愤地将牙净了，满腹怨气去做菜，气冲冲地将铲子挥得飞起。
他是会做两个菜的，只是有祝峦在，没有祝香的用武之地，他乐得自在。
本来祝伯娘对这一点也并不惯着祝香，因为他成亲之后免不了要下厨，不然婆家怎么看他，所以偶尔也会让祝香跟着祝峦学。
但现在祝峦也说给了丁家，以后和祝香还是一个屋檐下，祝伯娘也是松了口气，这下就不怕祝香偷懒被婆家嫌弃了。
祝大嫂拍拍手，将家里几个装小食的木匣子清洗干净，一会儿好装她从镇上买来的点心零嘴儿。
全家人各忙各的，连春丫儿也不遑多让，抱着不要的菜叶子去喂鸡鸭。
等大家都忙的差不多了，丁家人也约莫就快来了。
祝伯娘坐不住，站起来走来走去，时不时让再看看还有没有哪里没有妥当。
家里水缸满了，前院除了吃饭的石桌石凳，其他杂物全堆到后院子里去，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虽是黄泥地，平平整整空空旷旷的也讨人喜欢。
祝二哥啧啧称奇：“娘这架势，比过年敬神还厉害。”
不过收拾院子还是比下地轻松多了，如果不用去田里，天天这样他也愿意啊。
祝伯娘瞪二儿子一眼，“不许胡说。”
“峦哥儿还没好吗？香哥儿，你去瞧瞧去。”
祝香：“娘你就别操心了，人家心里有谱。”
正说着，祝峦的房门被缓缓打开，穿着翠绿衣裳的祝峦有些不好意思地出来了。
“伯娘，大嫂。”他低着头，扯扯腰带，小声问道，“是不是有些不好看？”
祝大嫂眼睛一亮，走上前拉住祝峦的手转了两圈，“说的什么话！峦哥儿，你照镜子了吗？好看！真是很好看，这颜色简直太衬你了，现在这儿活脱脱和那竹仙儿一样。”
祝峦长得不是多么艳丽精致，但眉眼非常秀气，一双眼睛雾蒙蒙的，时常犹如一汪泉水在汩汩流动，很像山间一些漂亮野兽的眸子。
这绿色一穿，真像是山精野怪，当然是神仙座下的那种，必能修成正果带着灵气的仙童。
再看看他颈侧的孕痣，涂了花膏之后，红艳异常，特别大眼。
祝大嫂满意极了，“都看看，我们峦哥儿只要稍微打扮一下，和天仙有什么区别。”
祝大伯觉得儿媳说话太腻歪人了，但定睛看看，确实不错，便诚实说道：“是好看。”
祝老二两口子也是稀罕得不行，“以前咋不打扮打扮！说不定媒人都把门槛踩烂了。”
祝伯娘嗔怪道：“现在也不晚，这才是峦哥儿的正缘呢。”
春丫儿瞅瞅脸红红的祝峦，嘿嘿一笑，“三哥哥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小哥儿！”
祝香恼羞成怒地一掌拍在春丫儿后脑勺上，“你还知道小哥儿，我也是哥儿，你咋没夸过我，难道我没有祝峦好看？”
春丫儿哎唷一声，“四哥你最好看行了吧。”反正她不是真心的！
祝峦被围着夸了一通，原本有些忐忑的心也稍定了下，他默默走到院子门口，无比期盼着那个人的身影出现。
全家人翘首以盼，却迟迟不见来人。
直到一阵还带着些许寒意的春风吹过，门口的石榴树叶子随着风簌簌而动，一片叶子直接从枝头飞下，飘啊飘的翩翩摇落，眼看要落到一尘不染的院子里，祝峦连忙双手去接。
他双眼紧紧盯着摇曳的叶子，眼见着就要拢住了，一只手先他一步，接住了那一片摇摇欲坠的叶子，顺道也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峦哥儿。”
祝峦抬头看去，一双日盼夜盼的黑眸满含笑意地望着他，“我来了。”
是丁猛。
祝峦怔住一瞬，随之不禁也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来啦。”
祝大伯祝伯娘更是惊喜地迎了出来，越过了丁猛，直直走向跟在丁猛后面的一对夫妇，想来应当是丁父丁母。
“大妹子，吃过饭了没有，现在一定饿了吧？快快快，家里饭都做好了，就等着你们了。”祝伯娘眼尖地瞧见了后面还有两个年青人，她认识的，正是丁家的老大老二。
两人一前一后地抬着一个大箱子，想来里面装的就是聘礼了。
丁母比祝伯娘略小几岁，手上同样提着一个盖着红布的篮子，她也亲热地挽着祝伯娘的胳膊，“大姐客气什么，如今我们这是亲上加亲，还说什么外道话呢？”
祝伯娘呵呵笑道：“是，是，你家老三是个好孩子，就你小气，藏着掖着也不和我说。”
丁母笑容微滞，“还不是叫你趸摸到了，这真是缘分。”
“还站在这儿做什么，走，咱们进去说话。”
祝伯娘喜气洋洋地拉着丁母进去，祝家人都依照着辈分，去招待着自己应照应的人。
丁猛和祝峦算是今日的主角，两人站在一边，你看我我看你，好半天，等人都进去完了，丁猛才说道：“今日峦哥儿打扮过？是为了我么。”
他问的如此直白，祝峦也大着胆子道：“你明明知道，还问什么。”
丁猛笑了：“只是害怕是我自作多情了。峦哥儿，多谢你，愿意为了我费心。”
祝峦抿唇一笑，这人，有时候客气得太不像话了，这有什么好谢的？他仔细看了看丁猛的衣服，小声回道：“你还不是一样。”
明明也穿了新衣服。
丁猛道：“是，那峦哥儿也谢谢我？”
祝峦愣了愣，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客气，是丁猛在故意捣鬼。他跺了跺脚，“我才不谢呢！”
两人在外头呆的久了，祝伯娘叫他们：“你们两个，先别顾着说小话了，快过来说正事。”
祝峦如梦初醒，连忙过去了。
今天来的除了丁母丁父外，还有丁老大丁老二，外加一个媒人，他们手里都多多少少拎着东西，这都是一会儿要放在堂屋里，细细点数的。
进了堂屋，客都落坐，一直没说得上话的媒人总算有了用武之地，她取出一张红纸，递给祝大伯祝伯娘。
“这是丁家的聘礼单子，您二位好好看看，是不是对得上号。”
媒人指指堂屋中间放的箱子、篮子，这便是所有的聘礼了。都摆得整整齐齐，在外头没放在一起时不觉得，现在一看，竟有这么大一堆。
祝伯娘夫妻俩一起看着单子，让略识得几个字的祝二哥过来念，又让祝大嫂祝二嫂妯娌俩一起清点。
“野猪肉两扇。”
“鸡鸭鹅各一对。”
“山羊腿一双。”
“陈年花雕两坛。”
“红棉布两匹。”
“红绸缎两匹。”
“点心四包。”
“银手镯一对。”
“聘金十两。”
读到后面，祝伯娘已是目瞪口呆，其他的祝家人也是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两个表情全都震惊不已，尤其当两位嫂子一一点过确认后，都是一副仿佛被雷劈了的神情。
丁母端坐在位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道：“大姐，这聘礼你也过目了，可还有什么不妥？”
祝伯娘合不拢嘴，“这这这……”
这还有什么不妥？这简直是妥上天了！皇帝娶媳妇儿估计也就这样了吧？
饶是祝大伯，也是出声问道：“这真是来聘峦哥儿的？”他们设想过丁四来聘香哥儿，下的聘礼也没敢想这么多啊。
“不是聘峦哥儿还能有谁。”媒人笑眯眯地拍拍已经呆成木鸡的祝峦，“峦哥儿，这猛小子可是生怕你不满意，折腾好几遍，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哪里不足的？你尽管说出来。”
祝峦张了张口，压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祝伯娘激动地抢话：“没有没有，这实在是太破费了，得花多少银子啊！”
丁猛看着祝峦笑道：“和峦哥儿比起来，不值什么。”
不值什么？这还不值什么？祝伯娘也顾不上丁猛这客套话了，她粗粗地估算一下，不算聘金，这些东西怎么也值个十两银子了，加起来就是二十两，天爷呀，这可是家里两年的开支啊！
他们养峦哥儿这么大，还没花到这么多银子呢！
就算是念着峦哥儿的聘礼，她也想着，有个五两银子已经是顶了天了，好歹能回本就行，这下岂止是回本了，再养一个峦哥儿都绰绰有余啊。
念聘礼单子的祝家兄弟，看着这聘礼更是咋舌，牙疼得紧。
他俩娶媳妇儿加起来都没这个花得多，这丁家还真是不能小瞧，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这么些钱。
祝二嫂喜滋滋的，这下婆婆总舍得给家里吃肉了吧，这么大一头整猪，天天吃肉都能吃到年底呢。
祝香死死攥着衣角，到时候丁四来下聘，也会给这么多吗？
一定会的，如果丁四考上了，一定比这个还要多。
众人神色各异，但终归都是喜悦占了上风，谁不喜欢被银子砸呢？这下子就算家里一年不做活计也能维持得过来。
丁母满意地看着欣喜若狂的祝家人，微微一笑，慈爱道：“大姐，这银镯子就给香哥儿带着玩，布匹你们拿着去做几身好衣服。”
她瞟了神色一沉的丁猛一眼，内心轻嗤，想让她真出这么多血，不可能。她必须回点本，不然今晚回去觉都睡不着。
祝伯娘本来倒是有这个意思，但听丁母这么一说，顿时警觉，忙道：“这是什么话，峦哥儿的聘礼，我们哪能拿呢？峦哥儿，这银镯子是给你，你这就带上罢，那几匹料子到时候除了做嫁衣之外，再给你赶几身新衣裳。”
说完虽是心疼，但祝伯娘不想在亲家母面前表现的那么小气，好像连祝峦的聘礼都要克扣似的，况且和那么些酒肉银子相比，布料子和银镯子舍点就舍点了。
祝峦被祝伯娘拉着手不容分说地硬套上一对掐丝细的银镯子，不由有些惶惶，这么贵重的东西，他怕带坏了、带丢了。
他捂着手腕，恨不得现在取下来找个小匣子锁起来埋进地里。
丁猛低声道：“这个太细，以后给你换粗的。”他用只有两人能听清楚的声音轻声说着，可语气里的坚定却比十两银子还要重。
祝峦闻言，不好意思地摩挲着银镯子，同样小声回答：“这个很好了。”他从来没幻想过能戴镯子，更没幻想过戴银镯子。
目睹一切的丁母：“……”
“不早了，吃饭吧。”祝大伯轻咳一声，“老大老二，你们把东西搬走放好。”
祝家兄弟应了，丁父也道：“老大老二，你们也去帮忙。”
祝伯娘没让丁家兄弟搭手，“不用麻烦了，这么一大早上了，肯定都饿了，一会儿菜都凉了。”
招待丁家人，祝家没有选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吃饭。
他们搬出了家里冬天用的大桌子，只有将席面设在堂屋，祝家兄弟呼哧呼哧地将东西搬走，那丁家兄弟还真是一手不伸。
祝二哥悄悄和祝大哥吐槽：“这两尊大佛忒不客气了，不让他们帮忙还真不帮啊，和丁猛差远了。”
今天是人家丁猛的好日子，不干活是应该的，丁老大丁老二真是没一点眼力见。
祝大哥没跟着说，“你少说两句，一会儿让人听见了。”
祝二哥撇撇嘴，“我感觉丁家那叔婶也跟大财主似的，咱们去给镇上大户做工的时候，那大户的娘不就这样吗，坐在那儿跟个皇太后一样，也不正眼看人。”
祝大哥想象了一下，也觉得有点像，他清清嗓子，“行了，人家又不是咱家的帮工，管这个干嘛。”
祝二哥恨铁不成钢地叹气，“你说得对！但是你看娘那副不值钱的样子，好像我们家就矮他们丁家一截似的，真不知道我们差在哪里了。”
祝大哥摸摸下巴：“估计等你以后有哥儿女儿了就明白了。”
堂屋空出来，大大的圆木桌摆上，祝家女人和哥儿都去端菜，随着一道一道的菜肴摆上桌，丁母原本淡淡的神情也微微触动。
前菜不值什么，不过是些凉拌的腌萝卜、腌咸菜，还有素炒小野菜。
然后是韭菜炒鸡蛋，咸鸭蛋，肉沫辣炒老南瓜，腊猪肝炒蒜苗，春笋炒腊肉，也是寻常的菜式，只不过胜在数量上了，快赶上吃席的九个菜了。
这却还没停，有端上来了红烧猪蹄、白菜粉条炖五花肉、黄酒炖鸡，这是三道大菜，随便上一样就已经能够撑住席面了。
直到最后一道大鹅炖被抬上饭桌，丁母坐不住了，她微微起身，“这是做什么，这么破费，家里难道不过日子了？”
祝伯娘总算也长了会脸面，笑得满面春风，“这不值什么，粗茶淡饭的，大妹子你可不要嫌弃才是。”
祝大嫂将买回来的点心也端了上来，分别有炒花生，糖霜柿子饼，米糕，红糖，前些日子柳阿叔给的红枣干，祝峦早上现做的炸面果，以及一壶红枣煮的水。
琳琅满目的一大桌子，快把人的眼睛都晃瞎了。
丁母瞧着菜色，闻着香味，问道：“难不成是从镇上酒楼里订的？”
祝大嫂笑道：“婶娘说笑了，这是我们家峦哥儿亲手做的。”
祝伯娘附和道：“虽不及酒楼，但好歹也像个样子。”
丁母多看了那平平无奇的小哥儿一眼，意味深长地笑笑：“丁猛有福气。”
祝峦眉心微跳，总觉得丁母的语气有些怪怪的，却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只得谦虚道：“都是伯娘教我的。”
“都吃菜，吃菜！”
祝伯娘拉着人都坐下，一时间其乐融融。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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