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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破妄(五) 你简直是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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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僖走后的第四日,雪或隐这里又来了新的客人,来人一身黑衣,面容被遮掩完全,身形所化也都是虚假。
“你来了。”雪或隐道。
“嗯,……你倒是能沉得住气,这么久都不见动作,掌门那人都快坐不住了。”
是个女声,给人轻灵的感觉,这声音似带有治疗的效果,让人听了就感觉到舒服,浑身被按摩一般。
“这不是有你在外面,我在这里也挺好的,没人来打扰我。”
那人沉默一瞬,有些复杂,“你倒是想得开,你怎么将掌门逼成这样,他这次看起来并不打算善罢罢休,你是不是太过冲动。”
雪或隐轻笑出声:“我需要他善罢甘休吗,而且你也看到了,倘若我不动手,接下来我就只能死了。”
黑衣人道:“……我还是觉得你有些冲动,明明可以再等等的,那时候会更稳妥。不过也罢了,都这样了,我已按照你的意思下了最后一剂药,他很快就能察觉到,自会见你要解药。”
雪或隐这才真心笑了,道:“如此甚好,辛苦你了,终于可以收尾了。”
“嗯,你的人情我这次算是还干净了。”
“干净了,今后你便自由了。打算去哪里隐居?”
“尚且未定,等你这件事彻底结束后我再走,你不要大意,太霄这人不是好对付的,小心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我倒不在乎,他死了就行。”
黑衣人不再回话了,实际上她也不懂雪或隐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的行事轨迹很古怪,也正因如此,这么多年她底下的行动才没有被人发现。
其实她和雪或隐是半路交往,她成长过程中她们根本没有交集,只是自雪或隐消失一段时间后,她才看见雪或隐这个人。
也是在一个凶险的秘境中,雪或隐救了她的命,由此两人才慢慢熟稔,到如今也快九年光阴,细想也不过弹指而已。
她心中叹口气,不知不觉她便被雪或隐拉进这场漩涡中,到如今终于可以得到解脱。只是不知为何,她心中却不轻松,始终压了一块大石头,让人忘忧不能。
正在要紧关头,青城山掌门突然闭门谢客,整片山头都被封锁,除了医师和几位长老任何人不得入内。
祖梦进入掌门居所,就见到他已半步踏入阴间,印堂发黑,躺在床上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
宏泽长老正巧也在,看到祖梦进来侧身为她让位,道:“掌门如今情况又变糟了,到底是中了什么毒,为何连上品仙草也只能缓解不能根治。”
“这是经年累月积累下来的巨毒,甚是诡异,那么久都没有发觉毒素早已深入骨髓,这次发作来势汹汹,几株仙草也只能延缓。我短时间也无法调制出解药来,可如今最紧缺的便是时间。
“不过,解铃还需须系铃人,如此诡异的毒,只要找到这下毒之人,或能找到破解之法。”
祖梦熟练地拿起银针,几下扎入太霄身体,转动银针间,太霄掌门急促痛苦的呼吸便缓和舒适了几分。
“下毒之人?”
宏泽皱眉,视线又转回掌门身上,他原本保持的俊逸外表短短时间便被这毒素折磨得消失不见,眼下一片青紫,嘴唇的血色被紫色取代,“这紧要关头给掌门下毒,又能有谁。”
这时候,太霄真人终于可以喘上一口气,勉强开口对两人说:“把雪或隐叫过来,我要见她。”
“掌门这时候见她做什么,她还在牢狱中听候发落。掌门要审问不如等身体好了再说,她跑不掉的。”
太霄真人摇摇头,有气无力却又挣扎道:“你们不是想要见到系铃人吗,把她叫过来,我亲自来解。”
什么?
太霄真人这话出口引得宏泽瞪大了双眼,“系铃人?”
难道是说,是雪或隐下毒毒杀掌门?可这怎么可能。
宏泽虽觉得雪或隐有时行事有些极端,可却仍旧把她当做青城山的一员。
哪怕这次见到她和胥九欲同时出现在多个场地,一看就是相识的模样,但却不觉得这是无法挽回的事。
毕竟对方是胥九欲,在很久之前也是修真界的一份子,在堕仙前也和雪或隐相识。这次犯错之所以将她关入牢狱,也不过是给她记个大过,给一个教训,最多关入牢中几年时间,犯不着是死罪。
她平时的表现宏泽看在眼里,不觉得她会是下毒毒杀掌门的那种人。
尽管如今外面传得风言风语,但宏泽觉得都无需在意。
他们知道什么,若实情真的凭几句舆论决定岂不是显得他青城山做事潦草,他宏泽办事不合格?
可他如今听到掌门说什么,说雪或隐下药毒杀他?他俩是父女,日常相处也没有决裂的迹象,这怎么可能!
“掌门,您这话我听不明白,尽管玄素犯了错,我也不觉得她会做出给您下毒的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您不要听信外面谗言,我查到现在也并没有发觉玄素和巫山联合的实质证据,更别说她给您下毒了,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掌门闻言眼神盯着宏泽看了许久,审视着宏泽的表情,冷冷道:“你说的我明白了,你还是不相信那日我说的话,觉得是我对她有偏见。其中的话我很难给你说,但雪或隐绝不是你看上去这么简单。”
宏泽道:“掌门,我只相信证据。”
这话意思是,他没看到雪或隐犯大错的实质证据,不会支持掌门罢免乃至废了雪或隐的主意。
太霄闻言又是一阵巨咳,这咳嗽咳得天崩地裂,一声声地扎入殿顶,又反射回宏泽的心脏。
祖梦见到掌门如此激动,赶忙又给他施了几针,几针下去太霄这才平复了呼吸,再抬头就不见宏泽的身影了。
祖梦这时解答道:“他领命去带玄素了。”太霄顿了片刻,而后重重叹息,千言万语都无法外说,只能化作背人的叹意。
“你是不是也不懂,觉得我是失心疯了。”他问身边的祖梦。
祖梦神情不变,温和道:“掌门这话我不敢回,您这么做自然有您的道理,我向来不管这些,只管治病救人。”她的声音很轻灵,让人听了就舒服,身体跟随着放松,“只是我觉得,您有些话可以对宏泽长老说,他刚正不阿,您说服不了他他是不会顺从的。”
太霄却沉默了,道:“要是能说也就好了,一步错步步错,……我只能尽力弥补。”后半句话低得不可闻,祖梦表情不变,没有回应掌门。
雪或隐知道这几日就能出牢狱,因此见到宏泽出现的时候并不惊讶,倒是宏泽长老看到她却一脸复杂,带着她离开的时候忍不住问:“你一点也不害怕,是笃定不会出事吗。”
雪或隐道:“长老这话冤枉我了,修士最先修的便是心,玄素早就将生死度外了,即便真的出事那也是我的命数。”
宏泽闻言冷笑:“场面话倒是会说,比我们这些老家伙们还老气。”说着丢给雪或隐一瓶丹药,“把它吃了吧 ,牢狱中对人多有损伤,你还重伤在身,不要一不小心就嗝屁了,吃了它好顶下接下来的审问,记得老实交代。”
雪或隐接过丹药,手指在瓶身摩挲几下,道:“……多谢长老。”
“进来吧。”殿内的人这么说。
雪或隐站在殿门口听到太霄这虚弱的语气忍不住心中畅快,推开殿门里面空荡,只有正中央躺靠在床沿处的太霄。
“这里只有你我两个人,你知道我叫你来是做什么的。”太霄又说。
雪或隐走进殿内,脚下光洁的地板能够倒映出人影,垂头一看雪或隐能够看到她自己的表情,那是冰冷的。
“我不知掌门叫我来是为了何事。”雪或隐站定,这里没有座椅,太霄也没打算给她坐,因此她站在中央,给太霄行过礼后便直起了背。
太霄又咳了几声,和雪或隐对视良久,开口:“我从没小瞧过你,但我总觉得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如今看来,是我自作自受。”
见雪或隐没有回话的意思,太霄又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也知道你是什么人,还要继续演戏吗。我是真没想到,当年那孩子从人间带上来的凡人今日竟会走到这个高度,不得不说,你令我惊讶。”
太霄支撑着自己身体正了坐姿,动作碰到了一侧的珠子,叮铃一声响,清脆。
雪或隐慢慢抬起了头。她情绪没有变动,但正是这种不变才让太霄笑了出来,“你终于不打算演戏了。”
雪或隐淡淡道:“我在您面前向来是赤裸的,您也一直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这么多年却始终不揭露我,还纵容我取代雪或隐的身份在宗门风生水起,我一直以为我们有某种默契……可是今日却打算撕毁约定,掌门是打算过河查桥吗。”
“咳咳……你这话说得不对,应该是你毁约在先不是吗,雪饮章那孩子你见过了吧。”他观察着雪或隐的表情却没有发现异常,“他在你手上?不杀他倒是手下留情了。你现在这么胸有成竹,是不是觉得他在你手上我就不敢动你?”
雪或隐噗嗤一声笑了,道:“掌门这话不该我说吗,你是不是觉得霖儿她在你手里我就不敢‘狗急跳墙’?现在你的命也在我手里……”
她这话语音未落,太霄真人突然暴起,拿起身边放着的瓷器就丢向雪或隐,雪或隐侧身一躲,“砰——”地一声,砸地碎裂声响亮。
“你敢威胁我?!”
太霄真人再也维持不住平和的假象。他无法接受自己在和雪或隐斗时落下风,这对他来说像是一个响亮的巴掌。
他也是天之骄子,在同辈里厮杀过才坐到如今的高位,权威,胸有成竹,这本该是他的常态,可雪或隐打破了他的骄傲,他竟栽在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孩子身上。
更无法忍受的是,这人最初的时候不过是凡间最平凡不过的人。
他那个蠢孩子把她带到青城山,杀人夺宝也做得不干净,让人卷土重来,鸠占鹊巢,如今更是在他面前口出狂言。
“你简直是无法无天!当死!”
雪或隐噗嗤一声又是笑得不可遏制,“哈哈哈——我当死?我当死那掌门你们当什么,当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吗?”她像看笑话一样看着太霄掌门,“我现在变成这样都归功于谁,不要说和你无关,若不是你们,我如今不还在人间过我的平凡日子吗,对你们没有半分威胁。但一个本该老死荒野的凡人为什么如今站在这里,你告诉我,掌门,为什么?”
她走近太霄,在他愤恨,满嘴血的模样面前站定。她站在他跟前,垂眼看着他,声音变得冰冷起来,“我这样,都是拜你们所赐,你如今这样也不过是因果报应。我本不想这么快就动手,但你实在是不给我留活路,‘狗急跳墙’,你猜我现在要做什么?”
她眼眸中毫无感情,于是太霄清楚地知道,她是恨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