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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花开半朵(七) 胥九欲是会 ...
轰——
雪或隐只觉得一阵轰鸣,巨大的声响震得她脑袋眩晕。
砰砰砰砰——
是她的心跳,以一种极为迅速的速度狂跳。
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身体动弹不能,心脏紧缩,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胥九欲。
他,他居然说出这种话,他居然这么对她说话。
胥九欲似乎不觉,还在那边说着,全是雪或隐害怕听到的。
“你之前说来青城,你说要来报仇,好,我帮你;你说你恨他们对凡人的蔑视,恨他们高高在上的丑陋,好,我也帮你;因为我觉得你做的没错,我愿意帮你。
“可前提是,这条路是我们两个人的,你,和我,我们两个人一起,谁也不抛弃谁!可如今呢,如今呢?!”
胥九欲目眦欲裂,眼中满是晶莹与红血丝,他质问雪或隐,像是个情绪崩溃的流浪者。
他吞下剩下的话,恨恨地看着雪或隐,在心中呐喊——
如今你觉得我是个拖累,觉得我会毁了你现在的所有,所以你远离,提防,甚至想要彻底和我一刀两断!这样你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不会毁为一旦!
你想毁约,却还装出风轻云淡,你想和我彻底划清界限,却又不想直说。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可只要不傻子,只要不是故意视而不见,谁能看不出来?!你以为你装得很好,你以为你毫无疏漏!
——有计划地远离,有步骤地冷淡。
哈,真好啊……
“我们这么多年,你现在和我说不要插手,要我不要管?啊?”胥九欲的质问,一个字一个字地扑到她脸上。
雪或隐在惶措中清楚看到胥九欲眼中的痛苦和悲切,她被定在原地。
被胥九欲这么看着,她不能动,不能呼吸,不能说话,像个失去生命的人偶。
胥九欲的质问抛在空中,却没人敢去接,在空旷的屋中逡巡良久最终散了。
冷,仍旧很冷,自从进这国师府胥九欲就没暖过。
四周侵骨的寒气一圈又一圈缠绕上来,锁紧,狠勒,他被束缚着呼吸不畅,窒息,让他难以自控地颤抖。
静,死寂。时间恍若暂停。
此刻,两人共享同一份情绪。
雪或隐极力忍耐,极力控制,却还是在颤抖中朝外短促地“嘤”了一声。
轻似羽毛,像是柔弱猎物在极痛苦极恐惧的状态中挤出来的绝望求饶。
不,冷静,我要冷静。雪或隐深呼吸两下,在心中对自己说,我要冷静。
说点什么,该说点什么,不要不说话。
雪或隐看胥九欲眼深处,直挺挺冻住,从头皮到后背,冷得发麻。
她想张口说,说些反驳他的话,他的话太伤人,她从未听过他这样对她说话。但无论她怎么在心中对自己呐喊,对自己强制命令,她还是呆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胥九欲,茫然,无声中绝望挣扎。
偌大的屋子,如今静得可怕,就连屋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响都如同雷鸣。
胥九欲眨了眼睛,顶着雪或隐的眼神,有些艰难地问:“为什么不说话。”
说点什么……
他想说不要装傻,正面回答我,给我一个痛快,不要用慢性毒药折磨我,给我一份怜悯 ,给我一个痛快。
他还想问雪或隐,是不是恨他,不然为何这么对他,她不是最为慈悲的么。
但他忍住了,还是没忍心说出来,因为雪或隐的表情太过茫然。
或许连她自己都想不清楚,和他一样,想不清楚他们两个人,到底是……到底该是什么关系。
终于,这杀人的可怕氛围被打破。
“咚咚——”外面传来脚步声,这屋子要进人,或许是国师到了。
“万分抱歉,这真是令人惶恐,中途被一些杂事绊住,懈怠了二位,让二位久等了,实在是老朽的罪过,罪过啊。”
一身着道衣的白胡子老者进了屋子,手臂间斜挂着一浮尘,步履稳重,迅速却不匆忙地到了两人身边,他惭愧地笑着,眼角笑出层层褶子。
身后跟着低头的李玉瑶,见三人会面,贴心地将大开的殿门关上了,而她守在外面,将空间留给三人。
这一系列意外打散了殿中积攒的紧张,眨眼间,雪或隐和胥九欲恢复如常,仿佛方才发生的争吵都是幻觉。
两人错开身子,一个朝左,一个朝右,虽不再正面交锋,但残余的氛围还是很容易让人感知到两人的不和。
国师眼珠子转动,察觉到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却视而不见。满脸挂笑,圆滑熟练地对二人寒暄。
一番场面话后,三人这才正式进入了论道的环节,国师轻车熟路,将这场浅显的,潦草的论道主持下去。
雪或隐勉强笑着,心不在焉地应付着老道的询问,心乱如麻,视线不再朝胥九欲那边看一眼。
她不知道,她如今外显的模样是多么冷淡,也不知道,胥九欲的表现亦是等同的漠然。
国师那双带着褶子的笑眼在两人之间来回,笑意更深。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雪或隐再回神的时候她已走在了出国师府的路上。
胥九欲扮演的王道士早不见踪影,此时这路上只有她一人。她隐约回想起来,她没让任何人跟着,拒绝了国师建议的陪送。
时已入夜,凉风吹佛,本该是让人舒适的,可雪或隐仍旧心焦。意识回转,精神清醒,“啪嚓”一声,她定在原地,奔逃一般的脚步停止。
雪或隐原地沉默,垂首站了许久,抬头上望,漆黑的夜无月,闪烁的星如碎屑洒在冰凉的板上。看了许久,终于——
“哎——”她叹口气,将胸中郁结的沉闷伴着浊气吐了出来。
她想,这一切为什么这么难,总给她出难题。
胥九欲,胥九欲。
她无声念着这三个字,静而望天,来来复复将名字在口中滚了几遍。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啊……
从内心深处涌上来深可见骨的挫败感。
国师府,年老的国师盯着早已关闭的大门,笑意早就收起,眼神沉沉。
“师父,今日这两位见面,似乎并不和。”李玉瑶在身边试探地开口询问,语气恭敬。
“……自然,他们不和。”老者说话间带动他那长髯跟着颤动,“但这不是我们所期待的?陛下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太过猖狂,若有一个人阻止他,于我们是好事。
“这玄素不沾因果,元礼又对皇帝所作所为视而不见……她不管倒也罢了,只是楚国是元礼的家,他是楚国的大皇子,竟真忍心见楚国就这么覆灭下去!”
国师说着说着表情愤恨起来,似是想到令他动怒的过往,一双眼睛盯着前方,道:
“无论如何,为了楚国,我们都要搏一把。大皇子这边行不通,那便从玄素这边下手。”
李玉瑶低声道:“皇兄生性凉薄,可能并不在意他的这个未婚妻。”
如若不在意,他们拉玄素下水又有什么用?她又不能杀了陛下。
陛下只听李玉乾一人话,若李玉乾不发声,当青城山这帮人离开后,皇帝只会变本加厉。
那时候,国师府是否能继续存在尚未可知。
国师闻言神色莫名,似是想到好玩的事情:“你同元礼相处时间少,自然不了解他,但在他拜入青城之前可一直是为师负责教习。——我了解他,只要玄素掺和,他不会继续漠然。”
他转头严厉地盯李玉瑶,“瑶儿,你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无论你用什么办法,都要拉她下水。”
“喏。”一番沉默后,李玉瑶低头领命。
夜风徐徐,烛光歇止,燥热被驱逐,手摆的蒲扇落入床榻,萤火啄闪,万物侘寂。
雪或隐坐在屋顶上,静静地看夜空。
从国师府回来后她始终无法平静,这样坐在屋顶上吹着凉风她才逐渐清醒。
清醒之后,雪或隐不觉恼怒,只从内心深处涌上来一阵又一阵的无奈。
她又叹了口气,继而沉默。她的左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右手自然垂放,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碎刃。手指的冰冷触感,沿着胳膊内的经脉传入心脏,传到大脑。
雪或隐说不清她现在什么感受,脑袋乱乱的。
当故意掩盖的一切被胥九欲残忍地揭开,当着她的面,毫不留情,嘶声力竭地连根拔开,不给她留一点余地。
她疼,她颤抖,甚至无措。
可当一切过后,在无人之地,只有星看到的地方,就在此时此刻,慢慢地,如井水喷涌般,她又后知后觉地感到酣畅的痛快,又痛又爽。
她神思游荡地想,胥九欲也挺能忍。
他们其实对两人之间的矛盾心知肚明,平静的湖面下早就被沸腾的岩浆取代,雪或隐知道她的遮掩不高明,她或许是故意的,潦草地隐瞒。
“有计划地远离,有步骤地冷淡。”
他很聪明,他看得出来。
但今天以前,胥九欲始终装盲,装作没体会,装作不知情。两人都演戏,登台唱戏已成为习惯,她在忐忑中将剧本递给他,以为胥九欲会沉默地接受她的安排。
可是,却不知……原来,胥九欲是会拒绝的。
雪或隐在心中又仔细品味了这些字——
胥九欲是会拒绝的。
——因为李玉乾。
意识到这个,雪或隐甚至有些想笑,这么想,她短促的笑声已经传了出去,又很快消散在寂静的夜里。
她该生气,该恼怒,但在此刻,她不可遏止地轻松。
痛快。
他暴力撕开了掩盖真相的纱布,也连带着将黏连在纱布上的腐肉一起撕开。
——疼,血肉模糊地疼,但又爽,酣畅淋漓地,恍若重生地爽。
痛觉和爽感重叠,她感到痛快,脱胎换骨般地痛快。
和她当初将剑刺入仇人身体,眼睁睁看着真正的雪或隐在她眼前咽气时一样痛快!
噗叽一声,心脏受刺蹦出黏腻的血液,噗叽噗叽,咕叽咕叽——她又狠狠地刺了下去!
她身体小幅度地颤抖着,不可控制地颤抖着,嘴角的笑却越拉越大,最终将头深埋在膝盖。
在寂静的夜里,她的身体向她的心灵发起了一场征战,一场厮杀。
脑中闪着烟火,炽热的火堆,燃烧的木柴,越燃越大,噼里啪啦,哗——
雪或隐: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想我对你没感觉,但我的身体一直在反抗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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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花开半朵(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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