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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花开半朵(六) 什么叫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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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清只剩下一缕魂魄,将死未死。
雪或隐仔细回想同雪饮章的话,最终还是将唐清丢入养魂器中,暂时养着。
再回神,夜已过半了,雪或隐不再想雪饮章的事情。
为她准备的这件屋子床过于软,像蚜虫躺在棉花上,是她不适应的软度,盘腿在榻上,她开始打坐修炼。
晨曦刚露,紫气东来,清晨露珠悬在荷叶之上,摇摇欲坠。雪或隐睁开了眼,霎时间,空中荡起了无痕波纹,窗边挂起的风铃击出清脆的响音。
“叮铃”一声门铃脆响,屋门被从外推开,轻声进来两个丫鬟,端着洗漱用具和早上的吃食。
“仙子,您请用早膳。”说完也没出去,侧站在一边似是有话要说。
雪或隐感受到外面有人,掀开帘子走了出来,问:“外面是谁,什么时候来的。”
“回仙子,是公主殿下,刚来不久,请您去国师府做客。”
雪或隐垂眸思索片刻,想起李玉乾同她说过这件事。
楚国国师是个对道法虔诚之人,来此地前,特向李玉乾请求,想要请雪或隐去国师府为众人讲解道法,雪或隐应了。
只是雪或隐到此地几日,又恰逢多有变故,便将此事丢在脑后,如今李玉瑶前来,想必是以为她姿态高傲,于是便亲身过来请她入府了。
想到这,雪或隐开口:
“来多久了,快请进来吧。”
“喏。”
门帘轻响,再抬眼,李玉瑶缓步出现在雪或隐眼前。
她的模样比前几日见面又增添了憔悴,额头上甚至多了几分黑气,脸颊两侧微微凹陷,衬得眼睛幽亮,这状态着实不太好,雪或隐吃了一惊。
施了一礼,道:“仙子晨安,这么早来找您实在抱歉,望没有打扰到您。”
“公主客气,公主今日不来我也要去府上拜访的,只是前几日抽不开身,否则定早早去府上一坐。”
李玉瑶头发上沾染晨间的雾气,有些湿润,整个人朝外透露出一股凉气,“这么早,想必公主还未用早膳,不如在我这里用了,再去国师府也不迟。”
李玉瑶犹疑,但她这模样的确需要休息,至少需要吃点东西,雪或隐不等她拒绝,转头对身侧候着的侍女说:“劳烦你为公主殿下添双碗筷。”
“不,不用……”李玉瑶稍显着急,忙声拒绝,反应甚至有些无措。
一顿饭罢了,没有不能吃的道理。
雪或隐不再多说,正要拉她,却被李玉瑶躲过去了。
右手攥着左腕,身子侧着,一副防备雪或隐触碰她的姿势。
慌乱中抬眼对上雪或隐探究的眼神,又忙转头躲开。
李玉瑶紧了紧抓手腕的力度,对雪或隐屈膝感谢,缩身子躲藏。
“那……那就多谢仙子了。”说着抿了唇,露出一丝些许僵硬的微笑。
她怎么了?
雪或隐心中疑惑。
她在怕我碰她?
“你……这是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雪或隐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句。
李玉瑶顿住,不过片刻,开口解释:“最近几日府中事务繁多,没能休息好,中了风寒,已看过大夫,过几日便好了,多谢仙子关怀。”
闻此,雪或隐仔细打量了李玉瑶的身体,浑身上下并未出现伤痕,一切如常。垂了眼睫,回李玉瑶一个微笑,不再多说,也没再去拉她,让开身子让李玉瑶入了座。
国师府隐在皇城最静的街角,不见朱门金钉,只一扇乌木门,门环是两枚含着的太极阴阳鱼。
入门无人,李玉瑶领着她行走在细白石砖铺就的长廊,雪或隐暗自打量,汉白玉石的石柱上镌刻着浓烈云纹,这里的温度比旁处低上许多。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最终踏进了一个房屋,这屋中未置其他摆设,只有七只蒲团顺圆摆放,北墙悬着一幅星图。
就在那蒲团之上,如今已端坐一人,闭眼正打坐。
这人一身青衣,头戴浩然巾,面容清秀,听到来人,那双单薄的单眼皮便掀开,懒懒看来的时候,眼中的几分媚便放了出来。眼球转了一骨碌,却盯着李玉瑶的手腕看。
雪或隐脚步顿住。
李玉瑶这时候开口:“仙子,就是这里,师父马上便到。”
见雪或隐盯着那男子瞧,说:“这是今日一道听道的王道长,陛下特意叮嘱来此地,王道长于道术之上亦有建树。”
她似是感受到男子的视线在她手腕处游荡,手臂躲向后背。
男子听李玉瑶介绍他,那双似睁不开的慵懒眼睛又转回到雪或隐身上,站起身,嘴角擒着一抹笑,还算端庄的礼节:
“想必您就是玄素仙子,幸会。敝人姓王,受陛下垂怜,今日也来此一听仙子讲道,不知仙子这时来,若有冒犯,还望仙子见谅。”
雪或隐被这声唤醒,从方才怔愣中的状态恢复,从容回应:“王道长,幸会,您不必多礼,这也是我的荣幸。”
“仙子果真是和善之人,先前只有传闻,没能与仙子见一面,总觉得传闻有假,如今看来,倒是敝人眼拙了,您和其他修士不太一样。”
学或隐笑着摇头,却没再说话。
王道长转首,疑惑又问:“殿下,你看仙子都到了,国师大人可说什么时候来?我在此也等了许久,国师大人别被琐事绊住了。讲道讲究良辰,不能一直等下去啊。”
他几步走到两人身前,笑眯眯看她,李玉瑶下意识皱了下眉头:“应该不久便到了,师父交代我要侍候两位,我不能怠慢……”
“唉,别这样说,我等多久倒是无所谓,总不能让仙子在这同我一道等吧。”
李玉瑶沉默,这次讲道和平常不一样,并没有让其他侍从在此侍候,此时这地方也只有他们三人。
师父到如今还未现身,李玉瑶自己也心生疑惑,想了想,现如今也只好自己去看看,只好道:“那我便去看看,您二位……”
雪或隐接到李玉瑶的视线,笑道:“殿下去吧,我们就在这里等候,殿下可安心。”
李玉瑶这才放下心,点头扭身离开此地。
待人走后,雪或隐扭头看向王道长,对视,从中看到一丝笑意与戏谑,突然,王道长向她眨了眼,模样滑稽俏皮,雪或隐看着乐,忍着没笑,却挑了下眉毛。
“道长倒是一点也不担心。”
“我有何担心的,尚有自保之力,仙子不必心忧。”
“你怎么到楚国皇帝身边了,这次是什么角色?”
“续命的能人异士,在他面前露了两刷子。”王道长也是胥九欲这么说,有些得意,“皇帝对我可十分看重,不然也不会让我来国师府听你讲道。”
此话一出,雪或隐表情难言:“那你可要小心。我总觉得这楚国皇室古怪,皇帝是,公主也是。”
胥九欲朝旁边走了几步,又环顾四周,将整间屋子打量了一遍,问:“你有没有发觉这屋子很冷。”
雪或隐不明白他怎么将话题转移到屋子上去,但还是接话:“似乎整个国师府都比其他地方稍冷。”
她仔细感受了下这件屋子的温度,仍旧没能发现特别之处,无奈放弃,视线重新回到胥九欲身上,不知怎么开口询问。
修士的身体本就比凡人耐寒耐热,按照她如今的身体素质,感受到国师府与其他地方温度有差已是格外注意了。
胥九欲同雪或隐不同,尽管有仙术,但自他堕魔,身体已废除仙身,变得和凡人无两样,即便重新修了魔,其肉身也回不到不识温度的程度了,强度会增加,但是屏蔽环境影响的能力却再不复以往。
——冷了会颤抖,热了会出汗,不再是话本中那些“不食人间冷暖”的仙体。
“……这里有异常?”雪或隐问。
“冷气自脚下传来,应该是来自地底,寒气阵阵,其中带着阴邪。”胥九欲道,“方才我也看那公主手腕,上面用过禁术,如果将她的衣袖掀开,可见白骨。……这国师府肯定有秘密。”
雪或隐皱眉,她明白胥九欲的意思,却也不懂他的意思,开口提醒:“我们这次来不参与人间事,最好不要管。”
胥九欲收回盯着地面的视线,转而看雪或隐,沉默片刻,轻声道:“我以为你是来帮他斩尘缘的。”
这里的他不言而喻便是李玉乾。
楚国是李玉乾母国,李玉乾和雪或隐的婚约让胥九欲以为,他们这次来人间是为了帮李玉乾断了人间联系,如此,他才能正式入青城山的血脉谱系。
胥九欲以为,她会想知道楚国皇室的事。
雪或隐沉默,从胥九欲口中提到李玉乾,她心里一阵烦躁,不想和他谈论这个话题:“那这和你也没有关系,你不要插手。”
话音刚落,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好,眉头皱得更紧。
烦,烦,真烦。
我为什么生气,他提李玉乾,我为什么生气。
或许是怕生事端。
胥九欲插手便多了暴露的可能,他们刚对雪饮章动手,这两日过去,太霄真人定然已知道雪饮章的失踪,很快便会察觉到事情和胥九欲有关。
若是他们在楚国在多事,保不准会出什么意外。
宁山镇的事尚未结束,若是再在楚国惹出事——乱,一切会变得很乱。乱则生变,现在不能生变。
况且,他们这次来人间也不是为了任务,而是躲风头。
我是来放松的,不做任何事,没有任何安排,唯一一个需要处理的雪饮章也已经解决了,自然不需要胥九欲再做什么了。雪或隐对自己这么说。
胥九欲沉默,没有说话,眼睛低垂,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雪或隐感觉到他浑身的低气压。
她心咯噔一下,心脏猛地紧缩,呼吸停止。
他这是在生气?
胥九欲几乎没生过气,寥寥的几次让雪或隐印象深刻。一次是为他父母,一次是为孤身闯青城的她。
“我不插手?什么叫我不要插手,我不插手,谁插手,李玉乾吗。”胥九欲抬眼看她,一字一句地说,眼睛表面浮了一层冷意,“他可以插手是吧。”
“我看你们感情越来越好,宴席上他还喂你吃东西,怎么,你不会真打算和他好好结为道侣,共度余生吧。”
他语气不激烈,甚至是冷静的,镇静的,但正是这样,越是这样,雪或隐越被他吐出的话激得心脏猛跳。
她甚至有些害怕胥九欲这样。
砰砰心跳中,她诧然:“你说什么。”灵光一闪,她喊道:“你监视我!”
这话似是重压,一下将周围空气压得粘稠起来,气流凝塞,弓弦紧绷,只待锵的一声破空。
“呵,……监视。”胥九欲低声嗤道:“是,我就是在监视你,若是我不看,我或许永远不会知道,你和李玉乾是两厢情愿的壁人!你俩金童玉女,你们天作之合!我就不该出现在这里,不该出现在他出现的地方,出现也只会让你提防。
“我就应该识相点,最好在你俩出现的方圆百里都销声匿迹,这样你就不用处处紧绷,担心我坏了你的大好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