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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花开半朵(五) 那就不让他 ...

  •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梆梆四声响,随后又一声锣鼓:
      “四更天,平安无事——”

      昨日鼎沸的余温已散,明日苏醒的晨钟待鸣,这中间的间隔,是皇城难得的宁静时分。

      歪歪扭扭的小巷深处,此时却传来呜咽之声,仔细听去,这声音不止一个,除这无意义的呻吟,还有人在交谈。

      “这次多少人?”是个沙哑的人声,富有经验的人贩子一下子便能辨认出这声音做过处理,但他们并不在意。

      面前这包裹严实的人是他们大客户,每月都需要从他这里拿人,已经持续了近一年时间,无论男女老少,一概收去。相较于其他达官贵人挑剔的要求,面前这客户实在是太过友善,他们要捧着的。

      “回大人,这次一百三十一人,都在这里了,您瞧瞧看。”说着侧身给黑袍人看他身后笼子里当畜生关的活人,里面大半都被折磨的没有气力睁眼,只有因痛苦或饥饿难受的呻吟此起彼伏。

      借着火把,黑袍人看到了笼子里关着的人,完了拍了拍笼子边缘,也不说话。黑袍子人虽不说话,人牙子却能感受到面前这人听到他们话后的不虞。

      “一百三十一,少了这么多。”

      “这……大人,您也知道,最近皇城查得严,这么多人,奴们也是尽力了,还望大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待他们走之后,货物一定恢复先前水平。”

      为了应付青城山那一帮仙人,皇帝提前一个月便加强了城中的巡逻查办,管控的严,他们搞这么点人也没少费力气。

      黑袍人闻言倒是没再为难,绕着几个关活人的笼子走了一圈,听不出情绪地道:“你如今送的货质量是越发低劣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给我送的是一群死人,莫不是觉得我好忽悠?”

      这话刚落,如刀剑铿锵,一瞬间,周边温度下降至冰点。

      砰砰地,方才那些人贩子就下饺子似的跪了下来,梆梆几声,头磕在了石板砖上:“大人息怒,下次,下次绝不敢再犯,请再给奴们一个机会吧!……”

      他话没说完,就感觉前方凉凉的,周围的呻吟声也戛然而止。男子一顿,意识到什么,一个字都不敢再喊,静待头前那股凉气消失。

      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果真不见黑袍人影,连带这几个人笼子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正要松口气,一道声音环绕在他耳边。

      “下不为例。”

      这声音似贴在他耳朵上说的,猛地又将他吓了一个激灵,梆的一声又重新砸了下去。

      “是是,大人,再也不敢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人贩子才试探抬起头来,不见异常,这才彻底将胸中闷的那口气呼出来,却听到一疑惑声音:

      “大……大哥,我们为什么要对这个人这么恭敬,也不见对其他买家这样。”

      问这话的人是刚进他们队伍的小孩。

      印象中的大哥在京城中没怕过谁,说不通就一把刀解决,为何在这黑袍人面前却伏低做小。

      大哥直起身,冷声道:“你觉得呢,能一手就把我们灭了的,除了上面的还能有谁,不想死的话就少打听多做事,赶紧灭了痕迹滚蛋!还有你们,下次再虐待折磨货物就把你们交上去!尸首都留不下全乎的!”

      小孩似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在惧怕中又填了句:“大哥,你说的是国师府吗,只有他们……”

      这句话似点了炮仗,大哥一个巴掌就呼向小孩,一下子将他打趴在地。

      做贼心虚似的朝周围看了好几眼,扭过头来脑冒青筋急骂道:“你小子不想活了,敢说这种话!”

      *

      雪或隐回去之后总有些心神不宁的,打坐也无法专心,总想起方才在街上遇到的那一对母女。

      她总觉得那姑娘眼熟,
      和她小时候很像。

      连带着那个身后满脸温柔望着小姑娘背影的母亲,也和记忆中养母的模样相似。

      无法专心,雪或隐干脆放弃,将手平放在膝盖上,垂眼叹了口气。

      她是战场弃婴,被养父母收养养在身边,养父母待她很好。

      养父做些体力活,在镇上帮店家卸货运货,养母去山上采野味药材,然后拿到镇上贩卖。

      雪或隐年龄足够的时候便帮母亲一块去镇上卖东西了,刚开始不适应,后来熟悉了也能将面子放下,跟着母亲学会了吆喝招呼。

      她嘴甜,喊的也卖力,时常不用多久便能将母女两人在山上采的东西全部卖光……

      母亲会夸她厉害,也会拿卖来的钱给她买镇上最大酒楼里出的点心。

      母亲总说能遇上她,是她的福气……

      只是,她又何尝不是,
      要足够幸运才能遇上他们。

      雪或隐心潮涌动,似是被手使劲攥紧一般地疼。

      她许久没有想起父母了,这些年在青城山挣扎,每时每刻都在警惕,生怕一个差池之前所做的一切都会白费。

      晚上在长街上闲逛,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对母女,心神像是被某种东西攫住,腿脚不受控制地朝摊子走去。

      她或许只是有些怀念……
      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槛窗,外面月色正好,如银光,洒在满池秋水,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倒映着满夜孤寂。

      夜深了,在外守着的丫鬟们早就进入了梦乡,只有鸟“咕咕”叫两声,再听不到夜里其他声响。

      雪或隐抬头望半空的月,久久不能回神。

      那轮半圆的月,慢慢变成了一男一女夫妇的脸,她看见他们在对她笑。

      真好啊,
      父亲,母亲……

      我好像有些想见你们。

      雪或隐闭了眼,将那一抹湿润咽入喉中。

      正当雪或隐平复心情的时候,腰间装着雪饮章的法器突然极速颤动,莹白色的光不停闪烁,能够看出来被法器囚着的人甚是焦急。

      雪或隐回神,伸手在腰间轻轻一抹,那颤动的法器便偃旗息鼓,回归平静了。

      差点忘了还有他们没解决,雪或隐想,该怎么处理他呢。

      杀了?恐会激怒太霄,如今她还没有万全的准备,提前撕破脸怕是难得好处。

      囚着?一直放在身边有许多坏处,若人醒着,她再去做事,怕是要在他们面前自爆身份了。

      那就,变成傻子。

      只要魂灯未灭,太霄不见得就能找上门来。无论如何,人是一定不能放回去的。

      这么想着,雪或隐眼中暗光闪过。

      何目的,有何想法,她不知,但定然于她不是好事。

      雪或隐向来将情况往最坏处想。

      掌门,怕是已经知道她不是真正的雪或隐了,至于什么时候知道的,知道了又为何不下杀手,却还是个谜。

      无论哪种情况,雪饮章在手,她也勉强算是有张谈判的底牌。
      这么想,她倒是要感谢太霄让雪饮章追查宁山镇的实情,他们这样行动,她才能猜测出太霄的想法,雪饮章,才有机会落入她手。

      再睁眼,她便到了法器之中。

      这是一片荒原,而在荒原的正中央,立着一木架,雪饮章被绑在木架之上,双脚悬空,脑袋垂着,似是没了意识。

      雪或隐一步步朝他走去,雪饮章感受到什么,低垂的头颅抬了起来,半眯着眼看着来人。
      他嘴角沾血,是方才雪或隐拂的那下吐出的,本想要冲破这里的结界,但他低估了雪或隐的实力,被反攻一把,受了伤。

      他扯了嘴角,只是笑:“我小瞧你了,雪或隐,没想到你身边还有高手,……你还隐藏了实力。”

      雪或隐语气平淡:“……兄妹一场,我不想杀你。”

      “啧,不想杀我?是你不敢,若让父亲知道我在这里,你中途截了唐清,你觉得你什么下场?”他想到她日后的下场似是很开心,瞧着她的眼中满是恶意,一字一句道:“那时候,——先死的人是你。”

      雪或隐沉默一瞬,道:“你说的没错,若他知道一切,我会死。”

      雪饮章冷哼出声,对雪或隐这幅自知之明的态度不屑。

      此时她已经绕到他身后,似是疑惑:“可我不明白……他总是偏心,明明我也是他女儿,才能不在你之下,他为何瞧不见我呢,不仅如此,还对我处处提防,你说,到底为什么。”

      雪饮章静了片刻,而后缓慢扭转自己头看向雪或隐,看出她面容真实的困惑,他噗地笑出声:“呵哈哈哈哈——”

      雪或隐皱眉。

      他瞪大眼睛道:“你算什么,不过是父亲在人间的一段风流往事,凡间娼妓之子,算不得正经身份。若非出了大变,你以为你有资格站在宗门殿中?”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如今的遭遇都是因为我母亲是凡人?”

      他似是没有和雪或隐继续说话的兴致,冷哼出声扭过头不再面对雪或隐。

      雪或隐瞧雪饮章对她的态度,如往常一样并无多大差异,心里放松了些。

      雪饮章不屑说谎,他不知她不是真正的雪或隐,这就好说了。

      “……你这样说我反而轻松许多,如果真是这种原因。”想到什么,雪或隐继续试探:“不过,我好奇的是,父亲让你去查宁山镇,你却来到这个地方,为什么,你在隐瞒什么。”

      听到这个,雪饮章没了笑容,肃着一张脸,冷声道:“你不是都知道,装什么无辜,我不信你不知道你带走的那人是唐清。”

      雪或隐点头:“是,我当然知道,我只是想不通,父亲为何会知道唐清的下落,是想要杀了她?我可记得,唐清和巫山那个人关联紧密,……莫不是,父亲还和巫山那个有关联?……还是,是你和巫山有关联,父亲受你迷惑。”

      “你放屁,血口喷人!我怎可能与巫山有关联……”说到一半,雪饮章顿住,“你在探我的话,想从我这得到消息?呵。

      “我随你探,我不会说的。不过我劝你把我放了,否则父亲早晚会发现我的踪影,若知道你做的事,你面临的就不是关禁闭这么简单的事了。”
      想了想,雪饮章又道:“虽然你我有郤,但在仙魔之别面前,这点矛盾还是放下。唐清不能死,你最好将她带回青城山。”

      “是么,”雪或隐笑了,一顿而后道:“如果我不呢。”

      雪饮章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好一会儿,明白雪或隐话语中的意思,猛地看向她,眸中是真实的讶异。
      雪或隐:“送不送是我的事,如今你还在我手中,管好你自己。”

      “我说了,唐清事关仙魔两界,你疯了?”

      她挥手,“哗啦啦——”束着雪饮章的锁链猛然收紧,将他挣起的半张身子重重地砸回!
      “我也说了,送不送是我的事,何况……修真界如何,与我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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