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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花开半朵(四) 白痴玩意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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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咱俩都多久没见了,怎么见面就这么一副死样子。”
包间中,旬南子仰头灌了一杯酒,辣的龇牙咧嘴,见胥九欲一脸怨夫寒冰样,忍不住开口刺道。
如今两人正坐在京城一家酒馆包间中,从窗户朝外看去,能将京城最为热闹的街道收入眼底,胥九欲心情不佳地看外人来人往,似乎没有听到旬南子对他说的话。
旬南子一口酒下去,见胥九欲没有反应,忍不住攥起身边一只空酒杯朝他丢去:“我同你说话呢,装听不到?”
胥九欲不回头,只将手臂一伸,稳稳接住旬南子丢过来的杯子。
将东西放在矮桌上,这才扭过头来看旬南子:“全是些废话,不听也罢。”
说着又将头扭回去,这次似是看到什么东西,眉头微皱,浑身往外冒着烦躁,压抑却又无处可发的憋屈烦闷。但旬南子显然不是细心之辈,即便发现他这情绪也只会觉得平常。
他只会问:胥九欲平日里不就是这样吗?一副忧郁公子模样,瞧着就难受,可小姑娘们偏就喜欢他这姿态,他也属实不理解。
为此,旬南子没有被胥九欲的话影响分毫,只觉得他又在装:
“哎,你瞧你这人。”
不过想到正事,旬南子坐正了身子,收束了方才的懒散样:“不过,你也是的,这么多年了,把自己搞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亏你之前还是名满仙京的修士呢。瞧你如今扮相,哪能瞧出一星半点当初的风姿。”
这话其实夸大了,虽说胥九欲同旬南子记忆中的模样有偏差,却也不至于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不过是给人的感觉变了许多,若说以前是沸腾的,张扬的,如今就是内敛的,沉稳的。
比记忆中的更难读懂,自然也更危险。
胥九欲瞥了过去,用眼风上下扫了旬南子,视线又转向窗外:“你也差不多。那时你说离开,结果来这儿躲着,……这是你将军的故土?还当上了上将军,风光无量,不要你将军了?转眼就另择他主。”
“啧,你嘴里吐出来的话怎么就如此难听,什么叫另择他主,……这本来就是我主。”
闻言胥九欲这才正眼看他:“本来就是你主?这话何意,那个病秧子,你主?”
“咳,将军在外的儿子,”旬南子不想瞒他,摸了摸鼻子道:“私生子。”
胥九欲眯了眼睛,和旬南子对视,这话似是某种开关,“叮”的一声,两人之间的氛围微变,暗潮涌动。
矮桌上放置的茶具极速颠着,花瓶里插着的秋海棠朵朵颤动。
而后,无色气浪自两人朝外散开,风平止息,似什么都未发生。
胥九欲最终转开视线,听不出情绪地道:“那你有的护了。”
这话似有弦外之意,旬南子也听懂了。
他沉默一瞬,有些无奈地叹口气,这才开口:“他……也是不得已。”
“迫不得已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为他来的,”胥九欲有些无聊,视线又重新回到了人流之中,“和我说这些作甚。”
旬南子闻言却有些惊讶:“你不插手?我以为你是……”
“你以为我是什么,我又不是名门正派,自己的事都理不清楚,哪有空管旁人的闲事。”他淡淡出口,说话有些有气无力的,懒散的样子和旬南子记忆里的大相径庭。
“不过,你护着他,也难得好结果。”
旬南子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摇头道:“算了,不说了,我还以为你来除魔卫道,既不是为君主而来,其余的一切都好商量。祭祀那日瞧见你,我心惊胆战许久。”
天知道那日瞧见胥九欲他有多么震惊。
许久未见,在人间多年也听不到胥九欲的消息,对他的现状也不了解,但他的模样太令人印象深刻,哪怕穿着打扮早不复从前风格,单凭气质眼睛,他也能一下子辨认出来。
整场祭祀他都过得忐忑,依先前对胥九欲的了解,他以为胥九欲此次出现是为了捉拿皇帝,毕竟旬南子自忖他们做的事不光彩。
但同时也疑惑,修真界没有理由管这种小事,相较于其他骇人听闻的事件,他们这不过是小巫见大巫,按理说不该大动干戈。
左想右想,一时觉得胥九欲出现是为了皇帝,一时又觉得不能够,祭祀就在他这种焦急的状态下渡过去了,自然没留意到胥九欲将注意力附注在何处了。
见胥九欲没有说话的意思,旬南子自言自语般低声呢喃:“若你不出手,即便青城山来的那些人真的要管,也不足为惧了。”
听到旬南子提到青城山,胥九欲这才又勉为其难施舍了他一点眼神:“青城山的人不能动。”
“为何?”旬南子这下不懂了,他知道那个李玉乾是皇帝的兄长,不过这也不足畏惧,至于那个雪或隐,他只知道是青城山掌门之女。
想来想去,旬南子不明白胥九欲为何这么说。
依他了解到的,青城山可是胥九欲的仇人,他护他们作甚。
这时,脑中突然一灵光,他想起了在榆树下同胥九欲打架时他瞧的方向,综合一想,他心中大喊一个乖乖:
“不是吧,你莫不是看上青城山仙子了?可她有婚约啊!就是那个李玉乾,不对,是不是那个小师妹,那个叽叽喳喳的,瞧着是挺可爱。”
他这一声音量实在不小,胥九欲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眸中的情绪并不友好,可旬南子没接收到他这无声的警告,仍在说着:
“只是,当初你不是在等人么,那么深情,为了那人你还差点没命,怎么,人没等到,就……移情别恋了?”
或是旬南子眼中的震惊太过明显,也傻的单纯,胥九欲怎么也说不出来话,嘴角抽动了好几下,最后还是偃旗息鼓,幽幽地盯着旬南子。
半晌,顶着旬南子疑惑的眼神,颇有些无语道:“……白痴,我和她怎么能扯到一起。”
*
宴会结束后,或是方才交谈的氛围正合适,李玉乾又邀请雪或隐一道去逛夜市,皇城最繁华的街道,到了夜晚便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亦是诸位小情侣热衷去的地方。
顶着公霖儿和其他弟子调侃的眼神,雪或隐应了李玉乾的邀请。主要她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虽说还未正式结亲,但他们两人的确是青城整个宗门上下都默认的道侣。
闹市果真名不虚传,长街两侧,店铺楼头悬着的羊皮灯笼与游贩手中颤巍巍的竹柄风灯连缀成片,将石板路晕染出一层油腻而温暖的光晕,人流如过江之鲫,喧闹不止。
哪怕身处夜晚,周边的灯也将这长街映的明亮如昼。
雪或隐走在李玉乾身侧,时不时看一眼路边的摊铺,同李玉乾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这街上人很多,一个不注意身侧就窜出一个人,若是正常情侣,遇到这场面,总该顺水推舟倒入男方怀中,借外力拉进两人之间的物理距离。
但她却像个呆子,被撞了好几次,和李玉乾之间本就短小的距离却纹丝不动,像是恪守“男女授受不亲”训言的君子,半分雷池都不敢踏入。
这场面看得跟在雪或隐和李玉乾身后的公霖儿焦灼不已,不止一次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冲上去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按没,手动将雪或隐送到李玉乾怀中。
但她单焦灼也没用,只能一次又一次躲在摊铺侧面跺脚,捶胸顿足。
“啊!——真烦,这木头!木头!”
再一次地,公霖儿愤恨出声,恨铁不成钢地盯着雪或隐背影,倒是李玉乾仍旧八风不动,耐心十足。
他早就知道公霖儿跟在两人身后,一起逛闹市这个主意便是公霖儿出的,这会看到霖儿气愤的模样,在雪或隐看不到的角度里对她无奈地笑。
这笑容的含义非常容易懂,那便是:“没法,我也没招,我也很无奈。”
就在李玉乾和公霖儿隔空交流的时候,雪或隐却朝一个方向走去。李玉乾回头一看,便看到她站在一个摊位前,卖的似乎是从山中挖来的药材和野味。
摊主是一对母女,母亲面容沧桑,一看便知是饱经风霜,而女儿模样坚毅,一双大眼睛中满是星光,年纪看起来还小,做生意却是熟练。
“这雉卖多少?”雪或隐指着一只被捆得紧实的花色野鸡问。
这鸡还活着,小姑娘单手揪起鸡翅膀,就按向杆秤上面,勾着鸡上面缠着的麻绳,笑回道:“一百文零九文,姐姐我瞧你好看,就收您一百文。”她笑的灿烂,脸颊上有几道伤口,却极有生命力。
“一百文?这么贵。”雪或隐说着从小姑娘手中接过那只雉,上下掂了掂,道:“这重量,顶多七十文,小姑娘,你莫不是在骗我?”她眯着眼对小姑娘笑了下。
哪知这孩子一点也不怕,眼睛飘到什么,笑道:“仙女姐姐误会了,这雉要是卖给旁人自然不能这么贵,但仙女姐姐您这么漂亮,模样又贵气,和您身边这位公子简直是天作之合。这雉取吉祥祥瑞之意,和两位相配,别说一百文,就算是一两金子也是使得的。”
她口中的李玉乾刚走到雪或隐身边便听到这番话,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小姑娘倒是伶牙俐齿,八面玲珑。不过你这次倒看错人了,我可不做主,我还要听你口中这位仙女姐姐的话呢。”
说着他看向身边的雪或隐,雪或隐和他对视,忍不住也笑了起来:“罢了罢了,依你的口才这东西自然值一百文。”
说罢,她便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串铜钱递给小姑娘,小姑娘手脚麻利,生怕她反悔似的接过这钱。
“哎,好嘞,买卖成交,财源广进!”她查了一百文,将剩余的还给了雪或隐,道:
“仙女姐姐,我说要一百文就要一百文,说好的,便一文都不能多拿。您拿好,要是下次还有什么需要的,您只管和我说,我给您送到府上。”
这话倒是引得李玉乾和雪或隐两人的兴趣,两人一时兴起便和这小女孩和妇人多聊了几句,笑着的场面甚是和谐。
他们不知,这场面入了另一人眼中。
那人在窗台上,视线一动不动盯着雪或隐的笑容,周身满着烦躁,不止一次,他想跳下去将雪或隐和李玉乾撕开,再将两人的笑容用鲛线给缝上。
“你到底在看什么,一直往外看。”
男子身侧传来另一道声音,而后窗台上便也出现一张人脸,疑惑地朝下张望,不是旬南子又是谁。
见他探头,胥九欲压抑住情绪,将视线从两人身上收回来,顺手关上槛窗,隔绝了旬南子的视线。
“没什么,夜深了外面冷,窗户关了。你方才说皇帝濒死药石无医,然后呢。”
说到关心的人物,旬南子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然后我就去找法子救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