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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花开半朵(三) 久别重逢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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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或隐在这场祭祀中并未出多少力,除了在接近最后关头,同李玉乾一道上了祭台为楚国百姓赐福,洒了礼部事先备好的神水。
他们的出现只是作为神赐的象征,是楚国荣耀的例证,朝外散播楚国是受仙门祝福的国度的信息。李玉乾说,这样便够了,其余的不需要他们去做。
雪或隐登上祭祀台为诸位撒神水之时,特意关注了方才那个同她对视的将领。
国君说这人是金吾卫的上将军,名为旬南子。
雪或隐在他身上没有看到对修士的畏惧,也没在他身上感受到法力的波动,他是普通人。
先前的对视仿佛是她的幻觉。
“上将军年少有为,这般年纪便取得了如此成就,实在让人汗颜。”
“仙子这般夸奖让敝人惶恐,敝人不敢同仙子相比,只是一介有赤子心的凡人。楚国是鄙人的国,守卫楚国江山敝人自当竭尽全力,不敢有半分懈怠。”旬南子态度恭敬,低眉垂首的模样没有半分错处。
皇帝:“哈哈,有将如此,孤才能稳坐高台啊。仙子,实不相瞒,旬将军乃是我大楚的定海神针,替孤收回了两州十二塞,有他在身边,孤放一百个心。”
“臣不敢居功,为陛下效力乃是臣的荣幸。大楚受天庇佑,臣受陛下垂怜,分得陛下气运,这才能大捷,臣不过是顺天而为,陛下折煞臣了。”
皇帝听着话觉得畅快,也就大笑出声,雪或隐见此问:
“将军同陛下相识许久了吗?这般情谊实在让人艳羡。”
“不然不然,算起来也不过五个春秋。想当初孤出宫,将军赤手拦孤肩舆,浑身狼狈,风尘仆仆,哎,实在后怕,幸亏孤没能下杀手,否则孤就要失去将军这个天为孤送来的大礼了。”
旬南子:“臣是湖州乡野之子,家中遇山贼覆没,为了逃命,臣只得朝京城而来,恰巧遇上陛下。或是上天暗示臣陛下是个明君,便让臣那日吃了豹子胆敢舆前惊扰圣架。
“也都亏陛下圣明,臣的命才能保全,臣一家的血债也得以了清,就此大恩,臣为陛下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
祭祀之后,便是晚宴。
公霖儿早就不知所踪,玩的自在,雪或隐几人有专门的区域,或是受陛下的嘱咐,倒是没人来打扰他们。
“师妹尝尝这个,这个是这个季节特有的洞庭大闸蟹,甚是肥美,错过这个时节便只能等明年了。”
李玉乾拿起一只直接下手为螃蟹解体,即便这大闸蟹煮的流油,也不见他沾上油腻,动作行云流水,很快就为雪或隐开好了一只,放在面前,督促她尝。
修士是没有不沾荤腥的说法的,但雪或隐并无口腹之欲。
只是今日有些不同,她看着李玉乾微笑的眼,知道不好推辞,犹豫一瞬,还是拿起这黄灿灿肥美的蟹肉蟹黄啃了下去。
一口爆汁!浓郁的香味直接塞满口腔。
雪或隐一顿,不再废话,几口将面前摆的蟹肉全都扫入口中,满足地眯了眼睛。
李玉乾见雪或隐吃完眼睛一瞬有了光,忍不住勾了唇,心脏像是被松针扎了一下,麻麻的。边为雪或隐拆解大闸蟹,边留意着她的表情动作。
“你看,师兄并未骗你吧,好吃吗?”
雪或隐点头:“不错。”
似是注意到自己方才有些激动,掩耳盗铃般咳了一声,坐正了身子,只是手却不停歇。李玉乾剥出一个她塞嘴里一个,一点也不客气,吃了几口,瞧李玉乾没有动筷,道:“你也别闲着,也吃点,我们青城山没这种东西。”
李玉乾手中动作不停,继续为雪或隐剥蟹:“不用管我,这些东西我都是吃到大的,倒是你,想必没尝过。好吃就多吃点,这样才好,免得又有人到我面前问你是不是只喝露水。”似是想到之前的趣事,他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雪或隐正看到他的笑容。
他笑的太好看,像是含苞待放的桃花林齐齐开了似的,温柔地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花瓣漫天的美景。
她被晃了一眼,但很快就恢复了,朝自己嘴里又塞了一口食物,不甚在意回道:
“也就是因为他们每日关注这些无用的八卦,修为才那么烂,这么久了整个仙门没几个能打的,若是将关注我是否喝露水的精力放在修炼上,他们也不会这么菜了。”
李玉乾笑着摇头:“你以为每人都和你一样,没日没夜拼命地修?修炼又不是只有苦修一条路,漫漫长途也要学会自在,我倒觉得他们这样也挺好的。”
雪或隐吃东西的动作一顿,挑眉:“这样?摆烂然后被人打吗?那也别修道了,直接卷铺盖回家不好吗。”
说话半截,似是意识到什么。
“……不对,师兄,你可不像是说这些话的人。”她一手托腮,歪头仔细看李玉乾的眼睛,辨认里面是否有隐瞒:“如实招来,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那你这就误会师兄了,这次只是瞧你开心,有感而发。你若平日里能多点时间如今日这样放松,师兄也不会说这话了,师兄就是想让你学会暂停,偶尔懈怠一下也无不可呀。”
这话倒是没错,雪或隐向来是宗门里最为刻苦的那类人,旁的弟子都会想尽办法找机会偷闲,只有她,日夜不缀,没有一点偷闲的欲望。
闻此,雪或隐动作慢了,垂眼看着桌面,像是被李玉乾这话击中,有些沉郁。
她没有说话,两人之间倏地沉默起来。
少顷,李玉乾叹口气,想到了雪或隐之前的经历,一时有些后悔方才说出的话。
他何尝不知道师妹走到这个位置是多么艰难,太霄掌门孩儿众多,她在很小的时候,在天赋一向出众的兄弟姐妹面前难免泯然于众。
幼时不受重视,其中辛酸怎堪与谁说。若非师妹遇到机缘,觉醒了剑骨之体,她如今早不知死于哪个角落中了。
或是年少的经历太过深刻,她这些年来不敢松懈半刻,生怕自己让掌门和同门失望。一路走来,从满门流言蜚语到如今全体心悦诚服,都是雪或隐努力的结果。
这些成果脱不开雪或隐的拼命,换句话说,若非师妹这般拼命,她现在早不知沦落到何种境地。
但他只是想着,如今师妹已走上正途,到底和年幼境况不同。
他作为师兄,未来也是师妹的道侣,每日见师妹那么辛苦,到底是于心不忍,想要让她学会休息。
可能是今日氛围太好,雪或隐姿态太放松,李玉乾忍不住说了点劝诫的话,只是……
见雪或隐这猛然停顿的动作,方才还算轻松的氛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在心中叹道果然还是自己鲁莽了,他不该说这些话。
正要说些弥补解释的话,却听到雪或隐开口:
“师兄的话……我明白,只是如今大业未成,人间秽气弥漫,修真界时局未定,我,实在是无法安心。”
或是担心李玉乾多想,雪或隐对他笑了下,继而安抚:“师兄不必为我担心,我如今做的都是我愿意做的,也不觉辛苦,不过您的话我谨记在心,日后也会多加注意的。”
她对他笑着,但李玉乾却感觉到她这笑容不复最初真诚。
他沉默点头,不再多话,只道也好,和雪或隐对视一笑,算是将方才的沉默翻篇。
李玉乾心中没了开怀,却不知他们这金童玉女相视一笑的画面落入另一人眼中,亦让对方开怀不起来,浑身冒着冷气。
就在宴席的不远处,高大的榆树上,茂盛的枝叶完美遮盖住一个人形。
对方蹲在树干上,冷眼盯着宴席一个方向,手指扣着身旁主干,用力至极,“咔嚓”一声,真正的“入木三分”。
这人带着面具,青铜纵目,一身利落黑衣,箭袖圆领,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却像沾了血,暗红中透露出浑浊之意,恍若上好的材质被污染一般。
“呦,是不是很难受?”
一声调笑在树下响起,打破了这里的死寂。
这笑声似是某种开关,男子眯了眼,周边的氛围立马变了,阴冷,酷寒。
从男子脚下沿着树干极迅速地起了冰层,瞬息之间,这树便已被冰霜封了大半,黑衣男子身形一闪,树上便没了人影。
“锵——”
火花崩裂,两人缠斗起来,黑衣男子招式狠厉,打的人措手不及。
“哎哎哎——几年没见,你怎么变得这么凶残,一言不合就要灭口?”方才笑出声的男子堪堪化解黑衣男子的攻击,见人攻击中不带丝毫人情,忙不迭出口喊道。
能看到,说话这男子腰间带着九寸宽的黑革金钉带,正中带扣玉带钩,红杉长剑,正是金吾卫统领——旬南子。
黑衣男子显然没有听进去旬南子的话,又是几招连发,一招一式尽是狠厉,不消片刻,这周围的平地便被踏成坑坑洼洼的模样。
两道身影快似闪电,一黑一红缠斗起来,幻影之间只能看到火星闪烁。
“咻——”终于,在旬南子的头发被削掉一缕,脸上被划出一道伤口后,他终于吼出了声:“胥择修!你当我沙包啊,有本事你直接去把那个眼中钉给杀了!专盯着我打是吧!”
这时,他用巧力将胥九欲的长剑猛然挑开,错开身后又反手一个肘击,胥九欲躲避不急闷哼一声被震了开来,两人这次拉开了距离。
灰尘散去,整体模样才显露出来。两道顷长的身影各站一边,一人刀,一人剑,隔空对视,空气似着火一般灼热,不显影的气浪在两人之间翻滚。
胥九欲盯着许久未见的旬南子,眸中并未半分开心,显然是被旬南子刚才的话给刺到了。对视许久,都不见双方软化,终于,他收了长刀,一言不发,转身就离开,半点久别重逢的激动都没有。
旬南子看着胥九欲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亦将长剑收起,顺带将方才开打时便结成的结界收回,对着胥九欲的背影喊:“哎,你等等我,陪我喝一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