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阵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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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老城区像个巨大的迷宫。
红眼睛悬在头顶，血光把青石板路、白墙黑瓦、褪色的招牌都染上一层不祥的暗红色。
空气黏稠得让人迈不开腿，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咽下铁锈。
沈昭明和谢临拉着手往前走，根本不敢松开对方的手。
周围的空间在“融化”，像蜡烛受热后扭曲变形，一旦松手，两个人可能会掉进不同的时空缝隙里。
“你的设备还能用吗？”沈昭明问。
谢临抬起左手，手腕上戴着个改装过的手表。
“勉强。”他盯着表盘，“能量读数爆表了，但还能指方向。阵眼在……前面三百米。”
三百米，平时三分钟的路。
他们走了十分钟，才挪了不到一百米。
不是体力不济，而是路在变。
明明是直路，走着走着就成了死胡同；看见前面有光，冲过去发现是面镜子……
最诡异的一次，他们绕过一个拐角，看见一扇门，门里是疗养院的房间——沈昭明躺过的床，谢临坐过的椅子，连床头那杯水都还在冒热气。
“幻觉？”谢临问。
“不是幻觉。”沈昭明盯着那扇门，“是现实碎片。有人把疗养院的一小段时空撕下来，贴在这里当路标。”
“为了什么？”
“当然是告诉我们，他知道我们去过哪里，做过什么。”沈昭明喘着粗气，警惕地看向四周，“有人在看着我们。”
话音刚落，那扇门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面斑驳的墙，墙上用血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欢迎回家。”
字迹很新，血迹还没干，顺着墙壁往下淌。
谢临的手表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能量源在移动！”他拉紧沈昭明，“来了！”
前方巷子深处，传来脚步声。
很慢、很沉，像拖着什么东西，每走一步，地面就震动一下。
两人背靠背，一个举剑，一个抬起手腕。
谢临手腕上的印记开始发光，代码光点涌出，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把光刃。
巷子口，人影浮现，是个穿黑西装的男人。
正是秦院长记忆里那个，买走孩子的男人。
他四十来岁，面容普通，扔人堆里找不着那种。
但眼睛很特别，瞳孔是纯白色的，没有黑眼仁。
“沈天师，谢博士。”男人开口，声音温和，“辛苦你们走这么远，我是来接你们的。”
“接我们去哪？”沈昭明冷声问。
“去阵眼。”男人微笑，“主人想见你们。”
“主人？”
“去了就知道。”男人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放心，主人很欣赏你们。尤其是谢博士——能融合源数据而不疯的人，百年来你是第一个。”
谢临盯着他：“源数据？”
“就是寄存在你身体里的那些代码。”男人解释，“它们是世界的‘源代码’，记录着世间一切信息。普通人接触会立刻崩溃，但你……不仅活下来了，还能控制它们。主人很感兴趣。”
沈昭明向前一步，挡在谢临身前：“如果我们不去呢？”
男人的笑容淡了些，“那就只能硬请了。”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周围的空间开始撕裂，像有人拿刀在画布上乱划，划出一道道漆黑的破口。
破口里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看不见手的主人，但能听见它们嘶哑的低语：
“进来……进来……”
“和我们一起……”
……
沈昭明挥剑斩断几只伸来的手。
断手落在地上，化作黑烟消散，但更多的从破口里涌出。
谢临的光刃横扫，代码所过之处，破口暂时闭合，但很快又裂开。
“没用的。”男人叹气，“这里是主人的领域，规则由主人定。你们再强，也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他走向两人，白瞳里映出他们的倒影。
“让我告诉你们真相吧。”他说，“天衍计划，从来就不是什么人工智能研究。它是个‘筛子’，用来筛选能承受源数据的人。”
男人步步逼近，语气越来越疯癫，“五年，数万个测试者，只活下来七个——就是你们救出来的那七个。但他们也只是不合格的容器。只有你，谢博士，你是完美的。”
谢临脸色发白：“所以那些测试者……是小白鼠？”
“可以这么说。”男人点头，“他们的牺牲是必要的。没有他们的数据，主人找不到让源数据稳定融合的方法。现在方法找到了，主人需要你……去完成最后一步。”
“什么最后一步？”
男人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世界。
“开门啊。”他声音狂热，“裂缝只是门缝，真正的门还没打开。主人需要一把钥匙——一个融合了足够源数据，又能保持理智的‘人形钥匙’。谢博士，你就是那把钥匙。”
沈昭明明白了。
为什么谢临能融合代码而不疯，为什么眼睛要召唤他们，为什么全市的异常事件都在往这里汇聚。
原来一切都是为了造钥匙，一把能彻底打开门的钥匙。
“我不会当钥匙。”谢临说。
“由不得你。”男人摇头，“你体内的源数据，已经和你的意识深度绑定。现在只需要一点‘刺激’，它们就会彻底苏醒，接管你的身体。到时候，你会自愿走向门，自愿打开它。”
他再次抬手。
这次，不是召唤那些苍白的手。
而是指向谢临，“醒来吧，钥匙。”
谢临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手腕上的印记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前发黑。
代码光点疯狂涌出，不是受他控制，而是像有自己的意识，开始在他全身游走。
“谢临！”沈昭明扶住他。
“走……”谢临咬着牙，“快走……它们在……控制我……”
代码正在改写他的思维，他看到无数画面——
是“未来”，门打开后的未来。
现实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万物失去形状，人类变成一团团模糊的数据，在虚无中哀嚎。
那只白色的眼睛从门后钻出，越来越大，直到覆盖整个天空。
然后它睁开，瞳孔里是无尽的黑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爬出来……
“不……”谢临挣扎，“我不要……”
“由不得你。”男人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接受你的命运吧。成为钥匙，是你的荣幸。”
沈昭明松开了谢临，站起来面对男人，把桃木剑插在地上。
“你要干什么？”男人皱眉。
“我要跟你主人谈谈。”沈昭明说，“在谢临变成钥匙之前。”
“主人不见外人。”
“我不是外人。”沈昭明卷起袖子，露出灰色的印记，“我也被标记了，不是吗？我的血里，也有‘钥匙’。让我见你主人，我有个交易。”
男人白瞳微眯：“什么交易？”
“用我换他。”沈昭明平静地说，“我当钥匙，放他走。”
谢临猛地抬头：“你疯了？！”
沈昭明没看他，只是盯着男人：“怎么样？我的灵力比谢临强，对源数据的承受力可能更高。而且……我自愿。”
男人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沈天师，你太高估自己了。”他说，“你的确被标记了，但你体内的源数据太少了，不够当钥匙。你只是……诱饵啊。”
“诱饵？”
“用来钓钥匙的诱饵。”男人走向他，“主人早就知道，谢博士不会自愿当钥匙。但如果有你在，如果你遇到危险，他一定会拼命。人在拼命的时候，潜力是无穷的，源数据的融合也会加速。你看，现在他不就在拼命抵抗吗？”
沈昭明的心沉了下去。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被算计了。
从他们进入实验室开始，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谢临在危机中加速融合，最终变成钥匙。
“你们真恶心。”谢临艰难地站起来，代码光点在他眼中闪烁，“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你控制不住它们。”男人摇头，“源数据一旦开始融合，就停不下来。很快，你就会忘记自己是谁，只会记得一件事——开门。”
谢临的身体开始发光，皮肤开始浮现出细密的纹路，纹路里流动着代码。
他的瞳孔逐渐被0和1替换掉原本的颜色。
“沈昭明……”他转头，声音已经开始失真，像机器合成的，“杀了我……”
“不可能。”沈昭明捡起桃木剑，眼神视死如归。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剑上，然后举起剑刺向自己的胸口。
“你干什么？！”男人惊怒。
“你不是要钥匙吗？”沈昭明笑，嘴角流血，“那我就给你一把……不一样的钥匙！”
桃木剑刺入胸口三寸。
鲜血涌出，但不是红色的血，是金色的，像融化的黄金。
血滴落在地上，自动画成一个符阵形成血祭的终极形态——命符。
以命为引，以魂为符。
“我以沈家第三百代传人之名，以我全部寿命为代价，借天地之力——”沈昭明一字一顿，“封！”
金光冲天而起。
整个城东老城区，所有青石板缝隙里都迸射出金光，像有无数道封印在地下沉睡千年，在此刻同时苏醒。
那些空间破口瞬间闭合，苍白的手识相的缩了回去，嘶哑的低语戛然而止。
男人被金光刺得倒退几步，白瞳流出黑色的液体。
“你……你做了什么？！”
“我启动了沈家祖传的‘镇城大阵’。”沈昭明拔出桃木剑，伤口没有流血，而是快速愈合——但代价是，他肉眼可见地衰老了。
头发从发根开始变白，皮肤出现皱纹，挺拔的脊背微微佝偻。
他用寿命换来了短暂的力量。
“这座城，三百年前就是我沈家先祖布下的封印阵。”沈昭明站着，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阵眼根本不是红眼睛下面，而是……整座城。你们选的这个阵眼，正好是封印阵的‘生门’”
“但你们没想到，有人会用命去堵这个破绽。”
金光笼罩了整个老城区。
天空中的红眼睛开始挣扎，发出无声的咆哮。它想闭合，但金光像钉子一样把它钉在空中。
谢临身上的代码光点开始褪去。
金光压制了源数据的活跃，让他重新夺回控制权。
“沈昭明……”他扑过去，扶住那个摇摇欲坠的身体，“你……”
“我没事。”沈昭明咳嗽，咳出金色的血沫，“只是老了点。以后……我就是你爷爷了。”
“你这个疯子！”谢临眼眶红了。
“你才知道……我疯啊。”沈昭明还想笑，但嘴角的皱纹让笑容变得苦涩，“趁现在……封印眼睛。”
“怎么封？”
“用你的代码。”沈昭明指着红眼睛，“源数据是世界的源代码，能改写现实。你用它……把眼睛‘注释掉’。”
谢临抬头看着那只巨大的眼睛。
代码在他体内重新凝聚，但这次，是他自己的意志在控制。
他抬起手，手腕上的印记光芒大盛。
无数代码光点涌出，在空中汇聚成一行行由0和1组成的代码流，在飞向红眼睛的过程中汇编城锁链，将它牢牢锁住。
眼睛试图抵抗，但金光压制了它的大部分力量。
终于眼睛闭上了，至少他们能有些许喘息的时间了。
暗红色的天空开始褪色，变回正常的夜空。
星光重新出现，月亮挂在天边，清冷而真实。
“成功了……”谢临喃喃。
“还没完。”沈昭明推开他，走向那个黑西装男人。
男人跪在地上，白瞳完全变成了黑色，像两个空洞。
“主人……主人……”他喃喃自语。
“你主人是谁？”沈昭明问。
男人抬头，黑洞般的眼睛看着沈昭明，忽然咧嘴笑了。
“主人……无处不在。”他说，“你们封印的只是一只眼睛……但主人有……无数只眼睛……”
说完，他的身体开始化成数据流，在空中盘旋了几圈，最后钻入地下，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套空荡荡的黑西装。
谢临冲过来，但已经晚了。
“他跑了？”
“跑了。”沈昭明疲惫地坐在地上，“他根本就不是真人，只是个投影。真正的主人……还在某个地方看着我们。”
金光开始消散，镇城大阵的力量用尽了。
沈昭明的衰老停止了，但他看起来至少有五十岁，头发白了一半，脸上布满细纹。
谢临跪在他面前，伸手想碰他的脸，又不敢。
“值得吗？”他声音沙哑。
“值得。”沈昭明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摸到了吗？还活着。只要活着，就值得。”
远处传来脚步声。
林静带人冲了进来，看到满目疮痍的街道和坐在地上的两人，她愣住了。
“解决了？”
“暂时解决了。”沈昭明想站起来，但腿软，谢临扶住他。
“你的脸……”林静捂嘴失声。
“没事，你多给我几张美容院的卡就行。”沈昭明开完笑，但没人笑。
林静看望向天空，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消失了。
“收队。”她下令，“送他们回疗养院，不，送医院。”
“不能去医院。”沈昭明摇头，“回调查处。我有事要说。”
“什么事？”
沈昭明看着夜空，那里曾经有一只眼睛。
虽然现在眼睛闭上了，但噩梦还没结束。
“我知道主人在哪了。”他轻声说
“哪里？”
“在‘门’后面。”沈昭明看向谢临，“也在你体内。”
谢临手腕上的印记，还在微微发烫。
代码光点安静地流动着，像在沉睡，也像在等待。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阵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