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崩溃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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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明在疗养院躺了三天,才勉强恢复到之前的一成。
这三天里，谢临守在他床边，喂水喂药，偶尔还要按住他想画符的手。
“再乱动我就把你绑床上。”谢临说这话时面无表情，但递过来的水温度永远刚好。
沈昭明抗议无效，只能躺着。
血祭的消耗缓慢恢复，手腕上的印记没再扩散，就是颜色深了些。
第四天早上，林静来了。
她没穿制服，换了身便装，拎着个保温桶，里面是自己炖的鸡汤。
把汤递给谢临时，她看了眼沈昭明的脸色，眉头才难得的松了松。
“还能喘气，不错。”
“你是把我当耗材了？”沈昭明回怼道。
林静没把他话放心上，拉过椅子坐下，“秦院长的事处理完了，对外说是突发心脏病，疗养院暂时由我接管。”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个平板，打开，推到两人面前。
屏幕上是个地图，滨海市的平面图，但图上标满了红点，密密麻麻，像出了疹子。
“这是什么？”谢临问。
“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全市报告的异常事件。”林静手指滑动，红点一个个放大，“这里，井盖半夜自己掀开，爬出来一堆蟑螂，蟑螂背上长着人脸。西郊养猪场，两百头猪同时发疯，用头撞墙，撞死了三分之一，剩下的猪……开始说人话。”
沈昭明和谢临对视一眼。
“还有。”林静继续翻，“滨海大学图书馆，所有藏书在同一时间自动翻页，翻到同一页——都是关于‘末日预言’的内容。中央公园的喷泉，喷出来的不是水，是血红色的黏液，化验结果是……高度腐败的人体组织，但没有DNA匹配。”
她关掉平板，揉了揉太阳穴。
“这些只是冰山一角。还有很多小虾米，比如镜子突然照不出人影，电视自动播放几十年前的新闻，婴儿半夜对着空气笑……全城都在闹鬼，而且闹法五花八门，完全没有规律。”
沈昭明听出了来意，“你是怀疑这些事儿和裂缝有关？”
林静点头。
“裂缝不是关上了吗？”谢临问。
“是关上了。”沈昭明盯着自己的手腕，“但关门前，有些东西已经跑出来了。现实碎片在回归原位，但碎片上可能沾了……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沈昭明沉默片刻，吐出一个词：“虚无。”
谢临想起裂缝深处那只眼睛，它说门后是虚无，自己是虚无的看守。
“那些异常事件，是虚无在侵蚀现实？”他问。
“更像是现实在‘排异’。”沈昭明解释，“想象一下，你身上有个伤口，伤口里进了脏东西。现在你把脏东西清除了，但伤口还在发炎、溃烂。现实也一样——被撕碎过，又被缝回去，缝得再好看，疤痕下面也可能化脓。”
林静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后院那荒地。
“上级要求四十八小时内控制局面。”她背对着两人，“但光靠调查处的人手不够。全市登记在册的天师一共47个，现在有30人失联，剩下的要么吓跑了，要么在漫天要价。科技组那边……设备大面积失灵，说是受到了不明能量干扰。”
她转身，看着两人：“我需要你们帮忙。”
沈昭明掀开被子下床，腿还有点软，但站得稳：“怎么帮？”
“分头行动。”林静说，“谢临，你去科技组，帮他们修复设备，分析异常事件的能量特征。沈昭明，你跟我去现场，用玄学手段暂时压制异常，争取时间。”
谢临皱眉：“他还不能动。”
“能动。”沈昭明已经开始收拾背包，“再躺下去我就废了。”
“你——”
“没事。”沈昭明打断他，笑保证，“你不是守了我三天吗？现在换我守着你，保证活着回来。”
谢临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点头：“好。但每两小时给我发一次定位和生命体征。”
“成交。”
沈昭明跟林静出的第一个现场，是滨海大学图书馆。
图书馆已经封锁，门口拉着警戒线，几个学生模样的调查员在维持秩序。
看到林静，他们松了口气。
“林处，里面又开始了。”
“什么开始了？”
“书……在飞。”
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沈昭明倒吸一口凉气。
成千上万本书悬浮在空中，像被无形的线吊着，缓缓旋转。
书页自动翻动，哗啦啦的声音汇成一片，像无数人在同时低语。
有些书比较新，有些已经泛黄破损，但它们翻到的都是同一页——不同语言，不同年代，但内容都是同一个主题：世界末日。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沈昭明问。
“今早六点。”一个调查员回答，“分秒不差。我们试过切断电源，但书还在飞。也试过用隔离罩，但罩子一靠近就被弹开。”
沈昭明托起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指向图书馆中央。
那里本来是个阅读区，现在空荡荡的，只有地面上一滩暗红色的污渍。
“那是昨天喷泉事件的样本。”林静说，“化验科拿过来想对比，结果刚进门就……融化了。像蜡烛一样，最后变成了一滩黏液。”
沈昭明走过去，蹲下身检查。
污渍已经干了，但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
他用指尖沾了一点，放在鼻下闻了闻，脸色骤变。
“这不是人体组织。”
“那是什么？”
“是‘记忆’。”沈昭明站起来，甩掉指尖的污渍，“高度浓缩的、腐烂的记忆。有人把一段关于末日的记忆实体化，扔进了喷泉。现在那段记忆在扩散，在污染周围的一切。”
他抬头看那些飞舞的书：“这些书，都在‘阅读’那段记忆。读完之后，它们就成了记忆的载体，开始传播。”
“那怎么处理？”林静问。
“要找到记忆的源头。”
沈昭明环顾四周，“最初的记忆肯定是附在了什么东西上，被带进了图书馆。找到那个东西，烧掉它就行。”
“要怎么找？”
沈昭明从背包里取出三枚铜钱，撒在地上。
铜钱落地后没有静止，而是像活了一样，自己滚动，最后排成一个箭头形状，指向图书馆的地下室。
“在下面。”
地下室是档案库，存放着建校百年的历史资料。
门锁着，锁孔里渗出暗红色的黏液，和地上那滩一模一样。
沈昭明画了张破障符贴上去，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空气里弥漫着纸张霉变和腐烂血肉混合的怪味。
手电光照进去，照亮一排排密集的档案架。
罗盘指针开始剧烈颤抖。
“就在这里。”沈昭明低声说，“小心，那东西可能有意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
档案库很大，像迷宫，书架之间的通道窄得只能侧身通过。
手电光扫过的地方，能看见架子上有些档案袋在蠕动，像里面装着活物。
走到最深处，有个单独的金属柜，柜门上用红漆写着“绝密”二字，暗红色的黏液正从缝里汩汩流出。
沈昭明示意林静后退，自己上前，用桃木剑挑开柜门。
里面没有文件。
只有一颗心脏。
这是一颗人类的心脏，已经腐烂了大半，但还在微弱地跳动。
每跳一下，就挤出一些黏液，黏液里混着细小的文字碎片——全是关于末日的描述。
“记忆的核心。”沈昭明皱眉，“但这心脏……是活人的。有人挖了自己的心，把记忆灌进去，做成诅咒的载体。”
“谁这么疯？”林静十分疑惑。
沈昭明没回答，他盯着心脏，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来谢临读取秦院长记忆时看到的画面——
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
“也许不是自愿的。”他说，“也许有人……专门收集这种‘记忆器官’。”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玉盒，用桃木剑小心翼翼挑起心脏，放进玉盒，盖上盖子。
心脏终于停止跳动。
与此同时，外面图书馆里传来一连串的坠落声。
“解决了？”林静问。
“暂时。”沈昭明捧着玉盒，“但这只是其中一个。全市这么多异常事件，可能每一个背后都有这样的‘记忆器官’。”
他们走出地下室。
图书馆里的书已经恢复正常，调查员正在清理现场。
沈昭明和林静的手机同时震动，是谢临发来消息：“科技组设备修复进展缓慢，能量干扰源头不明。但分析了几个异常事件的能量特征，发现它们……在互相呼应。”
“什么意思？”
“有人在布一个巨大的阵。每个异常事件都是阵的一个节点。当所有节点激活时，会发生什么还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沈昭明看着满地的书，想起那些关于末日的文字。
“阵眼在哪里？”他问谢临。
“还在算。需要更多数据。”
“收到。小心。”
收起手机，沈昭明对林静说：“去下一个现场。越快越好。”
这一天，沈昭明跑了七个现场。
老城区的蟑螂，他用符咒烧了个干净，但在一只蟑螂尸体里发现了一小截人类指骨。
养猪场的疯猪，他布了安魂阵让它们平静下来，但在一头猪的胃里取出一颗眼珠。
喷泉的黏液，他用了三张净化符才清理干净。果不其然，喷泉底部刻着一个巨大的阵图，完美契合谢临发来的节点分布图。
每处理完一个事件，沈昭明都感觉手腕上的印记烫一分。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通过这些异常事件，在观察他、警告他。
傍晚时分，他累得几乎站不稳，林静强行把他送回疗养院。
谢临还没回来，科技组那边出了新状况——
所有修复好的设备，在同一个时间点再次失灵，这次连备用电源都烧了。
沈昭明倒在床上，连脱衣服的力气都没有。
他想给谢临发消息，但手机没电了。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看起来和平常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气息，像暴雨前的低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罗盘放在床头，指针在轻微颤动，指向城东。
那里是滨海市最老的城区，也是……天衍计划最初的实验室。
沈昭明挣扎着爬起来，给罗盘拍了张照片，想发给谢临，但手机开不了机。
他只好把照片记在脑子里，重新躺下。
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那只眼睛，但它现在已经染上了血色。
“你……会……回……来……的……”
眼睛的声音在回响。
沈昭明猛地睁眼，他突然明白了。
这些异常事件，不是裂缝泄露的虚无，而是眼睛在呼唤。
它在呼唤那些被它标记过的东西——比如他手腕上的印记，比如谢临体内的代码。
它想让他们回去，回到裂缝深处。
门虽然关上了，但看守……想开门。
深夜，谢临回来了。
他一身糊味，眼镜片裂了一道缝，脸上沾着灰。看到沈昭明还醒着，他愣了一下。
“怎么没睡？”
“等你。”沈昭明坐起来，“有发现吗？”
谢临脱下外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纸上手绘了一个复杂的阵图。
“所有异常事件的节点，连起来是这个。”他指着阵图中心，“阵眼在城东老城区，具体位置……需要实地确认。但科技组的无人机一靠近那里就失控，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电子设备。”
“是眼睛。”沈昭明说。
谢临动作一顿：“什么？”
“那只眼睛，它在召唤我们。”沈昭明卷起袖子，露出灰色的印记，“今天每处理一个事件，这印记就烫一次。它在通过这些事件定位我们，也在……激活我们体内的‘标记’。”
谢临也卷起袖子。
他手腕上的印记里，代码光点流动的速度比早上快了一倍。
“我也感觉到了。”他低声说，“在科技组的时候，那些失灵的设备……不像是失灵，倒像在‘害怕’。害怕我体内的代码，害怕我靠近。”
窗外的城市一片寂静，连风声都停了。
“明天去阵眼？”谢临问。
“必须去。”沈昭明说，“否则这些异常事件会越来越多，直到整个城市崩溃。但去之前……我们得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沈昭明看着他，眼神复杂：“准备可能回不来。”
谢临推了推裂了的眼镜，忽然笑了。
“从认识你开始，我就没想过能活到退休。”
“我也是。”
两人相视而笑，答案心照不宣。
谢临去洗澡了，沈昭明躺在床上，听着公共浴室的水声，忽然觉得这一刻很珍贵。
珍贵得像偷来的。
水声停了，谢临擦着头发出来，换了身干净衣服。他走到床边，很自然地伸手探沈昭明额头。
“烧退了点。”
“嗯。”沈昭明没躲。
谢临的手在他额头上停留了几秒，才收回去。
“睡吧。”他说，“明天……我陪你去。”
他回了自己房间。
沈昭明闭上眼，这次真的睡着了。
梦里没有眼睛，没有裂缝，只有一片温暖的黑暗。
像是有人为他撑了把伞，挡住了所有风雨。
凌晨三点，沈昭明被惊醒。
他感觉到巨大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苏醒。
他冲到窗边。
看到城东方向，夜空被染成了暗红色，像极了干涸的血迹。
红光中，隐约能看见一个巨大的虚影，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眼睛在看着这座城市，看着他们。
沈昭明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谢临打来的。
谢临的声音急促：“看到了吗？”
“看到了。”
“科技组刚给我发消息，全市所有异常事件都停了。但能量读数……在向城东汇聚。那个阵，启动了。”
沈昭明握紧手机：“它在逼我们过去。”
“去吗？”
“怎么不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过来找你。”
“好。”
挂断电话，沈昭明开始收拾背包。虽然符纸不多了，朱砂也快用完了，甚至桃木剑上多了几道裂痕。
他很平静，平静得像要去赴一个早就约定的会。
谢临敲门进来时，已经穿戴整齐，背包鼓鼓囊囊，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走吧。”他说。
两人下楼，走出疗养院。
夜空中的红眼睛还在，还好普通人似乎看不见，街道上有夜归的人，有巡逻的警车，没人抬头，没人恐慌。
只有他们两个，和少数能感知异常的人，看见了末日的前奏。
“林静那边怎么说？”谢临问。
“她让我们去。”沈昭明看着手机上新收到的消息，“调查处会封锁城东区域，疏散群众。但……可能来不及了。”
“那就快点。”
两人拦了辆车，司机是个中年大叔，一路唠唠叨叨说生意不好做。开到城东边缘时，大叔忽然踩了刹车。
“前面封路了。”他看着警戒线和闪烁的警灯，“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沈昭明付了钱，“谢谢师傅，就到这里吧。”
林静脸色凝重，在警戒区等他们有一会儿了。
“十分钟前，城东所有通讯中断，电力瘫痪。派进去的三支小队……全部失联。”她递过来两个耳机，“这是特制的，应该能防干扰。一旦有事，立刻呼叫。”
沈昭明和谢临接过耳机戴上。
“还有。”林静看着两人，“如果……如果实在没办法，就撤出来。命比什么都重要。”
沈昭明笑了：“林处，你第一次说这种话。”
林静别过脸：“快滚。”
两人走进封锁区。
身后，警戒线重新拉上。
前方，暗红色的天空下，老城区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缓缓醒来。
街道空无一人，路灯全灭，只有天上那只眼睛投下的红光，把一切都染成血色。
沈昭明的罗盘指针，直直指向眼睛的正下方。
那里，是阵眼。
是他们必须去的地方。
因为那里，有答案。
关于末日，关于眼睛，关于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的答案。
谢临忽然伸手，握住了沈昭明的手。
握得很紧。
“不管看见什么。”他说，“别松手。”
沈昭明回握住他的手，“嗯。”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崩溃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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