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学代码404：世界崩溃倒计时》华黎明图

4、代码里的魂灵

　　医院的消毒水味儿浓得呛人。
　　重症监护室外，林静靠着墙，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报告。
　　沈昭明和谢临站在对面，两人脸色都不太好。

　　找回男人的魂魄后，沈昭明用禁术找回了他的身体，但灵魂融合的情况很差。

　　“人醒了。”林静说，“但医生说，他的精神状况很不稳定，一直在重复几句话。”

　　“什么话？”沈昭明问。
　　“‘代码在哭’、‘它们不想被删除’、‘地下的眼睛醒了’。”林静念出报告上的记录，“另外，他身上出现了和你一样的印记。”

　　她看向沈昭明的手腕。

　　沈昭明卷起袖子。
　　那圈灰色印记还在，没有扩散，但颜色深了一些，摸上去冰凉，像戴了个看不见的镣铐。

　　“医生怎么说？”谢临问。
　　“医生说没见过这种症状。”林静合上报告，“血液检查正常，CT扫描正常，脑电波……有点异常，但说不清是什么问题。建议我们找‘专业人士’看看。”
　　她特意加重了“专业人士”四个字。

　　沈昭明推开监护室的门。
　　病房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监控仪器的指示灯在闪烁。

　　床上躺着个瘦削的男人，正是他们从裂缝里救出来的第七号测试者。
　　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嘴唇在无声地翕动。

　　沈昭明走到床边，轻声说：“你安全了。”
　　男人缓慢地转过头。
　　他的瞳孔有些涣散，视线落在沈昭明脸上，好半天才聚焦。

　　“你……”他声音嘶哑，“你是来删除我的吗？”
　　“不是，我是来帮你的。”沈昭明在床边的椅子坐下，“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我是……实验体七号。”男人说，“不，我是王铭，软件工程师……不对，我是……我是谁？”
　　他开始抓自己的头发，指甲在头皮上划出血痕。

　　沈昭明按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快速在他眉心画了个安神符。
　　淡淡的金光渗入皮肤。王
　　铭渐渐平静下来，呼吸变得平稳。

　　“你被卡在裂缝里太久了。”沈昭明说，“魂魄和□□的连接松动，记忆也会混乱。慢慢想，不急。”

　　王铭盯着天花板，很久很久，才开口：“我们被骗了。”

　　“此话怎讲？”

　　“天衍计划……根本不是人工智能研究。”王铭的声音空洞，“是‘现实编辑’实验。他们想找到改写现实规律的方法，用代码，用算法……把世界当成程序来修改。”

　　谢临走进来，听到这话，脚步一顿。

　　“继续说。”沈昭明说。

　　“五年前，实验出了事故。”王铭的眼泪无声滑落，“他们打开了一道裂缝，说那是通往‘更高维度’的门。但门后面……不是天堂，是地狱。”
　　“你看见了什么？”

　　“数据……活着的数据。”王铭眼睛瞪得溜圆，像是有双手掐着他脖子。
　　“它们像河流一样流淌，每一滴水都是一段记忆，一个人的一生……哭……扯出来……裂缝……回不去。”他越说越崩溃，后面的话已经连不成句子。

　　沈昭明和谢临对视一眼。
　　这和他们在实验室听到的低语对上了。

　　等王铭状态稍微好点了，谢临问：“那些数据……是从哪里来的？”

　　“从我们的世界里。”王铭看向他，“每一次实验，每一次‘现实编辑’，都会从现实里撕下一小块，转化成数据，丢进裂缝。五年……你们知道五年能撕下多少吗？”

　　他忽然坐起来，抓住沈昭明的手：“很多。非常多。多到裂缝快要装不下了。所以它们……它们想出来。”

　　“那只白色的眼睛？”沈昭明问。

　　王铭剧烈颤抖起来：“那不是眼睛……那是‘门’的另一边。有东西在透过门看我们。它醒了，它饿了，它想要……更多的数据。”
　　监控仪器开始报警。

　　王铭的心率飙升，呼吸急促。护士冲进来，要给他注射镇静剂。

　　沈昭明摆手制止。
　　他咬破指尖，在王铭胸口画了个血符。

　　“告诉我。”他盯着王铭的眼睛，“怎么阻止它！”
　　王铭嘴唇颤抖，吐出几个字：

　　“找……到……源……代码……”
　　说完，他昏了过去。

　　回到调查处，已经是下午。

　　谢临把自己关在设备间，对着从实验室带回来的数据发呆。
　　屏幕上，裂缝的能量波形和王铭的脑电波重叠在一起，相似度高得可怕。

　　“源代码。”他喃喃自语，“天衍计划的源代码……应该在项目组的核心服务器里。但那里已经封闭了。”

　　沈昭明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
　　“喝点。”

　　谢临接过来，喝了一口，皱眉：“苦。”
　　“安神的。”沈昭明拉过椅子坐下，“王铭说的‘活着的数据库’，你怎么想？”

　　“理论上有可能。”谢临调出一张图，“如果现实真的可以被数据化，那人的记忆、情感、甚至灵魂……都可能被转化成特定的信息结构。但这些结构需要载体，不可能凭空存在。”

　　“裂缝就是载体？”
　　“更像是个……硬盘。”谢临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一个存储现实的硬盘。但硬盘满了，数据溢出来了，所以出现了那些魂魄，那只眼睛。”

　　沈昭明沉默片刻：“我们得回去。”
　　“回哪里？”

　　“实验室。”沈昭明说，“王铭说源代码能阻止那只眼睛。源代码可能在服务器里，也可能……在裂缝附近。守门人说过，最初的实验场所在最下层。”

　　谢临放下茶杯：“你知道现在下去有多危险吗？那只眼睛已经醒了，裂缝不稳定，整个地下空间都可能崩溃。”
　　“所以不能硬闯。”沈昭明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得想办法暂时‘安抚’它。”

　　“怎么安抚？”
　　沈昭明在白板上画了个符阵：“玄门有种术法，叫‘引魂归位’。如果裂缝里的数据真的是被撕碎的现实碎片，那我们可以尝试引导它们……回归原位。”

　　“你是说，把那些数据塞回现实？”
　　“不是塞，是‘缝合’。”沈昭明指着符阵的节点，“就像衣服破了，用针线缝起来。但需要非常精准的操作，一针错了，可能把破洞扯得更大。”

　　谢临盯着符阵看了很久，忽然说：“我可以帮忙。”

　　“什么？”
　　“数据定位。”谢临回到电脑前，“如果那些数据真的来自我们的世界，我可以通过比对现实世界的‘缺失点’，找到它们原本的位置。就像拼图，知道缺了哪块，才能把碎片放回去。”

　　沈昭明眼睛亮了：“能行？”

　　“理论上可以。”谢临开始敲代码，“但需要大量的现实数据做基准。我需要调取天衍计划开始前，整个城市的基础档案。”
　　“林静应该能申请到权限。”

　　谢临抬头看他，“数据层面的定位是抽象的，需要你用玄学手段感知具体位置。”

　　沈昭明伸出手：“合作？”
　　谢临看着他，摘下手套，握住那只手：“合作愉快。”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几乎没合眼。

　　谢临的房间里堆满了硬盘，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处理数据。
　　他调取了近十年滨海市的所有公开档案，甚至黑进了一些保密数据库。

　　屏幕上，城市被建模成三维网格。
　　谢临编写了一个算法，对比现实数据与“理论完整状态”的差异。
　　很快，网格上出现了一个个红点。

　　“缺失点。”他指着屏幕，“这些地方，现实结构不完整。有的很小，只有一个房间大；有的很大，整条街都不对劲。”

　　沈昭明托着罗盘，对照红点的位置一个个去实地探查。
　　大多数缺失点都很隐蔽，比如：
　　一栋老宅的地下室明明没有管道，但墙缝总渗黑水，；一段路的街灯永远比别处暗，换灯泡也没用；一家咖啡馆明明生意很好，但某个角落永远坐不满……

　　“现实被撕掉了。”沈昭明在电话里对谢临说，“撕得很细碎，像用剪刀剪邮票边缘，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确实缺了一块。”
　　“缺了多少？”谢临问。

　　“不好说。”沈昭明看着罗盘指针在一个公园长椅上方打转，“但所有缺失点加起来……可能有一个街区那么大。”

　　一个街区的现实，被撕下来，塞进了裂缝里。

　　这还只是滨海市。
　　如果天衍计划在其他地方也有实验……

　　谢临不敢想。

　　第三天晚上，沈昭明回来了，带着一身寒气。
　　“都标记完了。”他声音疲惫，“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缺失点的分布……”沈昭明在白板上画出几个点，连成线，“你看，像不像一个阵法的节点？”

　　谢临凑过去看。
　　那些点确实排布得很规整，不像是随机的。

　　“这是什么阵？”
　　“不知道。”沈昭明摇头，“我从没见过这种排布。应该是有人刻意撕下这些现实碎片，拼成了某个东西。”

　　“拼成什么？”
　　沈昭明沉默了很久，才说：“钥匙。”

　　“什么？”

　　“打开裂缝的钥匙。”沈昭明指着阵法的中心点，“所有缺失点汇聚的位置，就是实验室的正下方。撕下的这些现实碎片，像不像在现实上钻一个洞？”
　　“只要钻得足够深，就能碰到‘另一个世界’。”

　　谢临觉得后背发凉。
　　“所以裂缝不是意外打开的。”他慢慢说，“是有人用五年时间，一点一点，从现实里偷材料，造了一把开门的钥匙。”
　　沈昭明点头：“而且门已经开了。那只眼睛……就是门后的看门狗。”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那我们还要缝吗？”谢临问，“如果撕下现实是为了开门，我们把碎片缝回去，门会不会关？”
　　“可能会。”沈昭明说，“但那些碎片已经离开原位太久了，强行缝回去……现实可能会‘排异’。就像移植器官，身体不接受，会坏死。”

　　“那怎么办？”

　　沈昭明走到窗边。
　　夜色里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如织，每个人都活在看似完整的现实里，不知道脚下的世界早已千疮百孔。

　　“得先进去。”他说。
　　“进哪里？”

　　“裂缝深处。”沈昭明转身，“找到那只眼睛，找到源代码，从里面关上门。然后……再从外面把洞补上。”
　　谢临盯着他：“你知道这多危险吗？”

　　“知道。”
　　“可能会死。”

　　沈昭明笑了笑，“但不去的话，等那只眼睛完全钻出来，死的就不止我们了。”

　　谢临不说话了。
　　他重新坐回电脑前，调出裂缝的数据模型。

　　模型上，白色的眼睛在缓缓转动。

　　“我跟你去。”他说。
　　“你不用——”

　　“我需要源代码。”谢临打断他，“天衍计划用的算法，有很多是我设计的。如果那些算法被用来做这种事……我也有责任！”

　　沈昭明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想起电梯里那只抓住自己的手。
　　“好。”他说，“一起去。”

　　次日清晨，他们再次来到城郊的废弃工厂。

　　实验室入口的金属门还是关着，但谢临用临时权限刷开了紧急通道。

　　“下面可能有未知危险。”林静最后一次警告，“一旦进去，我没办法保证支援。”
　　“知道。”沈昭明检查背包里的符纸和法器。

　　谢临调试着腰间的设备，这次他带了改良版的空间稳定器，还有几个新做的小玩意。

　　“这是什么？”沈昭明指着一个像怀表的东西。
　　“现实锚。”谢临说，“如果我们在里面迷失方向，或者空间扭曲太严重，它能指向现实世界的‘原点’，就是我们现在站的位置。”

　　“有用吗？”
　　“希望有用。”

　　两人顺着竖井的梯子往下爬。
　　井很深，深到头顶的光亮缩成一个小点。
　　下面空气越来越冷，带着一股铁锈和臭氧的混合气味。

　　他们终于踩到实地。

　　这是实验室最下层的一个设备间，到处都是管道和阀门。
　　但很多管道已经锈蚀断裂，阀门拧不动，像废弃了几十年。

　　“不对。”谢临用手电照向墙壁，“我们上次来，这里还是完好的。这才过去几天？”

　　沈昭明的罗盘指针在疯狂旋转。
　　这里的空间扭曲程度，比上次严重了十倍不止。

　　墙上的油漆在剥落，裸露的水泥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
　　裂纹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闻起来像血，但比血黏稠得多。

　　“裂缝在扩大。”沈昭明低声说，“那只眼睛……在往外挤。”

　　他们沿着走廊向前走。
　　上次来时的纯白色墙壁，现在变成了灰黄色，像死去很久的皮肤。

　　天花板的灯管一半亮着一半暗着，亮的那半发出惨白的光，暗的那半……在蠕动。

　　是的，在蠕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灯管里面爬。

　　谢临不敢多看，加快脚步。

　　主控室的门开着，里面一片狼藉。
　　控制台被掀翻，屏幕碎了一地，文件散落得到处都是。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墙上用暗红色的液体写满了字！

　　不是文字，是代码。
　　二进制的0和1，密密麻麻，从地板爬到天花板，还在不停地“流动”，像有生命一样。

　　“这是……”谢临走近，用手电照着。

　　代码在变化。
　　0变成1，1变成0，组合成一段段程序，又迅速打散重组。

　　他认出了其中几个片段——那是他五年前写的，是天衍计划基础框架的算法。

　　“它们活了。”沈昭明说，“王铭没说错，代码在哭。”
　　确实，仔细听，能听到极细微的、像电流又像呜咽的声音。
　　那些代码在诉说着痛苦，诉说着被撕裂、被扭曲、被囚禁的痛苦。

　　谢临伸手，想触摸墙上的代码。
　　“别碰！”沈昭明拉住他。

　　但已经晚了。

　　谢临的指尖刚碰到一个“1”，整面墙的代码突然沸腾起来。
　　0和1像受惊的鱼群，疯狂游窜，然后汇聚成一股，涌向谢临。

　　“退后！”沈昭明甩出符纸，金光化作屏障。

　　但代码流直接穿过了屏障，钻进了谢临的手腕。

　　剧痛从手腕处传来，像有无数根针同时刺进血管，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谢临闷哼一声，跪倒在地，眼镜滑落。

　　“谢临！”沈昭明扶住他。

　　谢临抬起头，瞳孔里闪过密密麻麻的0和1。
　　他的嘴唇在动，但发出的不是人声，而是……服务器的嗡鸣。

　　“数……据……库……”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在……下……面……”
　　然后昏了过去。

　　沈昭明抱起他，快速退到走廊。
　　墙上的代码还在沸腾，但没追出来，只是在那面墙上蠕动，像一片活着的伤口。

　　他检查谢临的手腕。
　　那里出现了一个印记，和沈昭明手腕上的一模一样，灰色，冰凉。

　　但谢临的印记里，有细小的光点在流动。
　　是那些代码。

　　它们进入了谢临的身体，但没有伤害他，而是在……融合！

　　沈昭明想起王铭的话：“源代码能阻止那只眼睛。”
　　一个想法一闪而过——也许，不用找到源代码，成为源代码也可以！

　　设备间里，谢临在昏迷中颤抖。
　　沈昭明守在一旁，用符纸布下防护阵，又在他眉心画了安神符。

　　但这次符咒效果很弱。
　　谢临体内的代码在和符咒对抗，金光刚渗进去就被打散。

　　“坚持住。”沈昭明握着他的手，“别让它控制你。”

　　谢临的手指动了动，他睁开了眼睛。
　　瞳孔还是人类的瞳孔，但眼底深处，有细密的流光闪过。

　　“沈昭明……”他声音沙哑，“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裂缝深处。”谢临坐起来，眼神空洞，“那里不是地狱……是个坟墓。埋着所有被撕碎的现实，还有……还有打开坟墓的人。”

　　“谁打开的？”
　　“计划的创始人。”谢临说，“他在五年前就死了。但他的意识……被上传到了裂缝里。他想从里面打开门，想让自己……变成神。”

　　沈昭明想起守门人的话：实验出了事故。

　　不是事故，难道是献祭？

　　“他在哪里？”沈昭明问。
　　“最深处。”谢临指向地下，“但要去那里，必须经过数据库……经过所有哭泣的代码。”

　　他站起来，身体还有些晃，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那些代码认识我。”他举起手腕，灰色印记里的光点随着他的动作流动，“它们把我当成了同类。也许……我们可以跟它们谈谈。”
　　“怎么谈？”

　　谢临走到墙边，再次伸出手。

　　这次，代码没有攻击他。
　　它们像温顺的宠物，缠绕上他的手指，在他皮肤表面游走。

　　“它们在请求。”谢临闭上眼睛，“请求我们……删除它们。”

　　“什么？！”
　　“它们太痛苦了。”谢临的声音有些哽咽，“被从现实里撕下来，困在这里，永远回不去。它们想被彻底删除，想结束这种生活。”

　　沈昭明看着墙上游动的代码，那些0和1，每一个都曾是一段记忆，一个瞬间，一个活生生的人的一部分。

　　“不能删除。”他说。
　　“为什么？”

　　“因为它们属于现实。”沈昭明也伸出手，掌心贴在墙上，“如果删除，现实就永远缺了一块。我们要做的不是删除，是送它们回家。”

　　代码似乎听懂了。
　　它们从墙上流下来，汇聚在两人脚下，像一条发光的河。
　　河流指向走廊深处，指向通往更下层的楼梯。

　　“它们在带路。”谢临说。
　　沈昭明点头：“走。”

　　两人跟着代码的河流，一步一步，走向裂缝的最深处。
　　走向那只白色的眼睛，走向一切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