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渡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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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明对系统的警报充耳不闻，专注操作界面。
临时通道的开启需要精确计算坐标，废墟世界的坐标他之前记录过，但世界在崩解，坐标也在变动。
他必须实时调整，稍有不慎，通道就会开在数据乱流里，进去的人瞬间就会被撕碎。
【稳住。】
沈昭明深吸一口气，眼睛紧盯着屏幕，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鎏金色的时间之力像细线一样缠上坐标参数，强行稳定它们的变动。
通道缓缓打开，在白色房间里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
漩涡另一端是废墟世界的景象，但画面扭曲得厉害，像隔着晃动的水看东西。
沈昭明对着通道喊：“谢临！能听到吗？快过来！”
没有回应。
他咬咬牙，把意识探入通道，像伸出一只手在黑暗中摸索。
通道里充斥着狂暴的数据乱流，每一次触碰都像被电流击中，尖锐的刺痛中带着酥麻。
【再坚持一下。】
他想着谢临的样子，想着那个半透明的数据投影，想着他皱眉思考时的表情。
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沈昭明感觉自己“摸”到了什么。
由于看不见，他只能凭借触觉判断，这应该不是实体，没有触感但能感受到手中有能量流转，应该是意识波动。
事实也是如此，这蓝金色光团有一种熟悉的意识波动，其中的数据流像心跳一样规律地跳动着。
【找到了！】沈昭明用尽全力，把那团意识连同周围几个微弱的波动一起，强行拉向通道出口。
通道另一端，谢临正经历着这辈子最离谱的逃难现场。
废墟世界崩解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
上一秒还勉强能站人的地面，下一秒就裂成两半；刚才还完好的建筑，转眼就碎成像素点。
谢临带着避难所居民的数据投影在废墟间狂奔，身后是追着他们“删除”的系统程序。
【这算什么？】赵清在他脑子里吐槽，【活着的时候被清理程序追着杀，死了变成数据还要被删除程序追杀？】
【少废话快跑！】林静的声音紧绷，【左边那条路！建筑物密度低，数据乱流少！】
谢临按林静指的方向冲。
现在，他怀里还抱着个数据生命幼体，长得像长了手脚的蒲公英球，此刻正瑟瑟发抖地抓着谢临的衣领。
“别怕。”谢临边跑边说，“马上就到安全区了——”
话音未落，前方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下面旋转的数据漩涡，那漩涡像张开的嘴，等着把他们吞进去。
【卧槽！】谢临紧急刹车，差点把怀里的蒲公英球甩出去。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意识深处的“锚点”突然剧烈震动，像是是某种……召唤。
紧接着，一个漩涡在他面前凭空打开，漩涡另一端是熟悉的白色房间，还有沈昭明焦急的脸。
“谢临！快过来！”
谢临先是愣了半秒，然后毫不犹豫地冲向漩涡。
他身后的居民们也跟着冲，像一群被狼追的羊，扑通扑通跳进通道。
通道里比外面还乱，数据流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们身上，每次击中都会让投影变淡一点。
谢临怀里的蒲公英球吓得直哭，虽然数据生命哭起来没有声音，但他体内数据流的剧烈波动会影响谢临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与判断。
【坚持住！】
谢临用源数据在周围撑起一个防护罩，但防护罩在数据乱流的冲击下像肥皂泡一样脆弱。
就在防护罩即将破碎的瞬间，一股鎏金色的力量从通道另一端涌来，像温暖的大手一样包裹住他们，带着他们加速冲向出口。
谢临最后一个冲出通道。
他刚落地，就听见身后“轰”的一声，通道彻底崩溃，漩涡消失不见。
同时，白色房间的警报声达到了顶点：【管理员权限已封锁！封锁时间：72小时！】
沈昭明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看到谢临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他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欢迎回来。”
谢临看着沈昭明现在力竭的样子，心疼远大于重逢的喜悦，心疼超越一定限度那便是生气了。
他突然冲上去揪住沈昭明的衣领：“你疯了？！权限封锁是什么后果你知道吗？！”
“知道啊。”沈昭明坦然，“不就是三天不能用管理员权限嘛，这房间够大，咱们挤挤还能住。”
“我不是说这个！”谢临提高声音，“我说的是系统惩罚！权限封锁期间如果你再违规，惩罚会升级！可能会永久剥夺权限！你——”
“你更重要。”沈昭明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废墟世界要删除了，我不拉你回来，你就没了。”
谢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松开手，但没退开，就站在那儿，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昭明伸手想碰他，但手穿过了他的投影——谢临现在还是数据状态，没有实体。
“你先坐下。”沈昭明拍拍身边的地板，“我帮你稳定一下数据形态。你现在这状态，随时可能消散。”
谢临依言坐下，沈昭明将手虚按在他胸口，鎏金色的时间之力缓缓注入，像织网一样稳定他体内紊乱的数据流。
随着数据稳定，谢临的投影逐渐变得凝实，虽然还是半透明，但至少看起来像个“人”了。
他体内的其他人也开始稳定。
赵清的投影最先成型，一出来就对着沈昭明鞠了一躬：“沈道长，谢了。”
“客气。”沈昭明摆摆手，“你们先自己找地方坐，我和谢临……聊聊。”
林静、于海棠和其他避难所居民，包括那个蒲公英球都自觉地退到房间角落，给两人留出空间。
白色房间安静下来，只有系统警报的余音在墙壁间回荡。
谢临先开口：“废墟世界没了。”
“嗯。”
“我父亲留下的线索，那个能转移的坐标……也没了。”
“嗯。”
“我什么都没做到。”谢临的声音低下去，“说要救那些人，说要找到出路，结果最后还得你救我。”
沈昭明看着他，眼神既温柔又心疼：“你已经找到了出路。”
“什么？”
“你救了他们。”沈昭明指向角落，“那些数据生命，原本会在世界删除时一起消失，但你把他们带出来了。还有赵清、林静、苏晚、陆青崖他们——你一直保护着他们的意识，没让任何一个人消散。”
他顿了顿：“谢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谢临抬起头，眼睛微微发红：“那你呢？你一个人在这房间里，每天对着白墙工作，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十年，你怎么过的？”
沈昭明疑惑：“十年？我才当了七天管理员。”
“七天？”谢临也愣了，“不对，废墟世界的时间流速……难道和系统内不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反应过来：不同观察区的时间流速可能不同。
废墟世界过去几个月，系统内才过几天。
“所以……”谢临表情复杂，“你才孤独了七天，就受不了了，违规来救我？”
“七天已经够长了。”沈昭明认真地说，“这房间太安静了，安静得我都开始出现幻听了。工作永远做不完，今天修好一个世界，明天又有三个出问题。唯一的消遣是翻系统日志，看你以前写的那些注释——”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偷感十足：“‘以防万一这谢临和沈昭明又吵架’、‘等我’……看着这些，我就会想，你在哪儿，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遇到危险。”
谢临沉默了很久，突然说：“对不起。”
“什么？”
“在废墟世界的时候，我又想自己扛。”谢临苦笑，“发现那个坐标，转移需要你帮忙，我第一反应是‘不能连累你’。我想自己找办法，想证明……我不需要每次都靠你救。”
沈昭明眨眨眼，问：“然后呢？”
“然后世界开始崩解，我发现自己还是什么都做不了。”谢临闭上眼睛，“最后还是得你来救我。就像之前的循环一样，每次都是你保护我，每次都是我拖后腿——”
“谢临。”沈昭明打断他，语气严肃，“你看着我。”
谢临睁开眼。
“你从来没有拖我后腿。”沈昭明一字一句地说，“第一次循环，是你提出融合方案，我们才获得管理员权限。第七次循环，是你偷偷替换我，重启世界才保留了一线希望。现在这次，是你收集了所有锚点，找到废墟世界的真相，并激活了锚点协议。”
他伸手，虚虚地触碰谢临的脸：“我们一直是并肩作战，只是你总忘了。”
不知何时，谢临的眼眶依然湿润，满眶的泪水决堤而下，但他现在是数据投影，眼泪流出来就变成淡蓝色的数据流，飘散在空中。
沈昭明见他流泪，打趣道：“还挺好看，像下了场蓝色的雨。”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谢临擦掉眼泪，“我们现在怎么办？你权限封锁，我没了身体，外面还有一堆数据生命要安置……”
“只能等了。”沈昭明说，“等三天后我权限恢复，这段时间我们好好谈谈，怎么找‘第三条路’。”
“第三条路？”
“嗯。”沈昭明坚定的点头。
“不牺牲任何人，让所有人都能真正自由的路。”沈昭明看向角落，“包括他们，还有我们。”
谢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赵清正在教蒲公英球怎么用数据流捏小人，林静和苏晚在讨论怎么重建避难所，于海棠在干她的老本行——探索白色房间的边界虽然边界就是墙壁，也没什么好探索的。
虽然状态有些诡异，好在都活着。
“好。”谢临点头，“这次我们一起想，不许再自己扛。”
“成交。”沈昭明伸出小拇指。
谢临愣了愣：“你多大了还拉钩？”
“仪式感懂不懂。”沈昭明固执地举着手。
谢临笑着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和沈昭明的勾在一起。虽然碰不到实体，但数据流交织在一起，像两条不同颜色的光带缠绕。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沈昭明认真地说。
“幼稚。”谢临嫌弃的吐槽，但没松开。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白色房间第一次这么热闹。
陆青崖也是闲不住，趁着自己现在是数据体就结合玄门术法给在场所有人准备了场烟花秀，蓝金色和淡绿色的数据流在空中碰撞，炸出烟花一样的光点。
林静无时无刻不忘自己老本行，她组织居民们开了个会，讨论以后的规划，并给出了几个方案让大家投票决定。
苏晚则在研究怎么用数据流模拟医疗设备，目前已经模拟出创可贴。
沈昭明和谢临大部分时间在角落坐着，聊这段时间的经历，仔细推敲其中关键之处。
谢临把废墟世界的发现、谢远留下的线索还有那个还没来得及去的坐标和盘托出，沈昭明则谈管理员的工作、那些奇葩的世界异常还有自己偷偷给废墟世界送阳光的事儿。
“你送的那片光，我看见了。”谢临轻声说，“那天我正觉得绝望，觉得可能永远回不去了，然后天空就亮了。虽然只有一小片，但……很温暖。”
沈昭明打了个响指：“那就值了。”
第三天晚上，系统提示音响起：【管理员权限封锁即将解除。倒计时：10、9、8……】
大家自觉地退到一边，林静走前拍拍谢临和沈昭明的肩膀，给他们加油打气。
【……3、2、1。权限恢复。】
警报声消失，沈昭明深吸一口气，调出管理员界面。
权限完整回归，所有功能解锁。
他看向谢临：“准备好了吗？”
“嗯。”谢临站起来，“这次，我们一起。”
沈昭明点头，打开系统搜索界面，输入关键词：“观察项目”“废弃区域”“安全转移”。
搜索结果跳出来，密密麻麻，有几千条。
好在最关键的一条十分明显，谢远五十年前留下的隐藏记录，标题是——
《关于利用系统漏洞实现跨区域集体转移的可能性研究（未完成）》
作者：谢远。
最后修改者：谢临。
修改时间：三天前。
沈昭明看向谢临：“你改的？”
“嗯。”谢临走到他身边，调出修改记录，“在废墟世界的时候，父亲留下的备份意识给了我研究资料，我结合自己的理解，补完了最后一部分算法。但需要两个人配合——一个在系统内操作，一个在目标世界定位。”
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原本想自己搞定……”
沈昭明看着屏幕上复杂的算法模型，又看看谢临认真的表情，莫名觉得好笑。
“好啊。”他说，“这次换你指挥，我听你的。”
谢临愣了愣：“你愿意？”
“为什么不愿意？”沈昭明挑眉，“你比我聪明，尤其在编程方面。我负责玄学，你负责科学，这不是我们一直的分工吗？”
说着，谢临也笑了。
“那说好了。”他调出操作界面，“这次，我们真的‘一起’。”
屏幕上，算法模型开始运行。
两条数据流，一条鎏金色，一条蓝金色从两人身上涌出，在空中交织、融合，最终注入模型核心。
白色房间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角落里，赵清轻声对林静说：“这次应该能成吧？”
林静看着那两条交织的数据流，坚定地回答：“一定能。”
因为她看到了，那两条光带缠绕得那么紧，像永远不会分开。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渡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