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我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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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接程序启动的瞬间，整个白色房间开始发生巨变。
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流动，墙后面浩瀚的数据流，这些数据不再是枯燥的0和1，而是具体的记忆片段。
有沈昭明第一次学会画符时的笨拙，也有谢临第一次写代码时的兴奋，还有两人第一次吵架又和好的别扭……
【还挺浪漫。】谢临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如果忽略我们现在的情况的话。】
沈昭明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守望者站在数据流中央，白西装被染上斑斓的光影。
它抬起双手，掌心浮现两个光团。一个是鎏金色，代表时间管理权限；一个是蓝金色，代表数据管理权限。
“沈昭明，握住时间之核。”守望者的声音变得庄严，“谢临，握住数据之心。”
两人同时伸手。
就在指尖触碰到光团的瞬间，谢临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让守望者和沈昭明无语至极的念头：【等等，这流程怎么这么像婚礼上交换戒指？】
沈昭明的手指明显抖了一下。
守望者的表情也失去了管理：“……请专注。”
谢临礼貌地憋住笑，但脑子里已经开始播放《婚礼进行曲》了。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沈昭明忍无可忍：【闭嘴！】
谢临无辜眨眼：“我什么都没说啊。”
【你脑子放的BGM我都听到了！】
两人就这么一边进行着庄严的权限交接仪式，一边在脑内频道吵吵闹闹，场面一度十分诡异。
守望者的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了：“两位，能不能严肃点？这可是决定世界命运的时刻。”
“哦哦，好的好的。”谢临努力板起脸，但脑子里的音乐切换成了《难忘今宵》。
沈昭明：“……”
终于，在《难忘今宵》的副歌部分，光团交换完成。
鎏金色的时间之核融入谢临胸口，蓝金色的数据之心融入沈昭明胸口,两人同时感觉到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意识.
那是系统的完整架构，以及所有权限的详细说明，相当于是在交接过程中让沈昭明知道成为管理员后需要承担的所有责任，避免以后出现纠纷。
虽然就算出现纠纷也找不到人，但还是要有仪式感。
沈昭明在信息流中看完了自己未来十年的工作清单，发自内心的觉得这玩意儿就是个卖身契。
【这工作量，996都是福报。】他默默吐槽，【这得是007，还是终身制的那种。】
谢临看到的则是通道开启的具体流程：需要以自身意识为桥梁，连接所有幸存者的意识碎片，然后像串珠子一样把他们“串”起来，再通过一个极其不稳定的数据漩涡，抵达未知的彼岸。
成功率：96.3%。
失败后果：意识迷失，永远困在数据乱流中。
谢临盯着那个数字陷入了沉思。
仪式结束。
守望者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交接完成。现在，沈昭明你是正式管理员，谢临你是临时管理员兼通道引导者。你们有三小时准备时间，三小时后，通道会自动开启。”
最后，它对他们说：“祝你们好运。希望……我们不会再见了。”
说完，它彻底消失。
白色房间已经恢复了原状，但沈昭明能感觉到自己可以随时“看到”外面的世界，甚至可以“听到”系统的每一声低鸣，还能可以“触摸”到每一个数据节点的跳动。
同时，他也感觉到守望者所说的……孤独。
那种无边无际的，只有自己和冰冷数据为伴的孤独。
谢临显然也感觉到了，他握住沈昭明的手：“别怕。十年而已，我等你。”
沈昭明看向他，突然问：“谢临，你有没有想过……不按守望者说的做？”
谢临一愣：“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昭明深吸一口气，“我们为什么要听它的安排，为什么不试试……两个人都离开？”
谢临眼睛睁得老大：“可是通道只能容纳——”
“通道是守望者设计的。”沈昭明打断他，“但我们现在是管理员了，我们有权限。我们可以……重新设计通道。”
他快速调出系统界面，手指在空中划动，一个复杂的结构图浮现：“你看，守望者设计的通道是单向的，一次性的。但如果我们把它改成双向的，循环使用的——”
“然后呢？”谢临问他，“我们都走了，谁维持系统？系统崩溃，全世界的人都得死。”
“可以设置自动化程序。”沈昭明说，“守望者之前就是自动化运行的，我们只是恢复原状。”
“那清理程序呢？自动化运行意味着清理程序也会恢复。到时候文明发展到阈值，又会被格式化——那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还有什么意义？”
沈昭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还有，”谢临继续说，“幸存者意识已经快撑不住了。重新设计通道需要时间，我们没时间了！”
“我们可以先送他们走，然后——”
“然后你自己留下来改通道？”谢临打断他，否决了他还没有说出口的想法，“沈昭明，你以为我傻吗？你一旦留下来，就不会再走了。你会说‘再给我一点时间’，‘马上就好’，然后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永远都有理由留下来。”
沈昭明被说中心思，脸色发白。
“而且，”谢临的声音颤抖起来，“你忘了第七次循环吗？那次就是你留下来，说‘马上就好’，结果呢？我等了多久？等到世界重置，等到记忆全失，等到一切重新开始！”
他抓住沈昭明的肩膀，眼睛微微发红：“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留下了。要么一起走，要么……我陪你留下。”
“谢临！”沈昭明提高声音，“你别任性！这是关乎所有人性命的大事！”
“我任性？”谢临松开手，情绪有些激动，“沈昭明，你说我任性？那你说，什么叫不任性？乖乖听话，一个人带着所有人离开，把你丢在这里，然后每隔十年来看你一次，看着你一点点被系统同化，变成第二个守望者？”
他摇头：“我做不到。我重启了三百多次世界，看了你死了三百多次，不是为了最后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的。”
沈昭明反驳：“可是这是唯一的办法！是牺牲最小的方法！”
“牺牲最小？”谢临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自嘲，“沈昭明，你每次都这样。每次都觉得自己做的选择是对的，是‘最优解’。但你知道你所谓的‘最优解’，害死了多少人吗？”
话说完，谢临才发觉这话太重了，但太晚了，话已经一字不落地钻进了沈昭明的耳朵。
沈昭明被这句话惊得僵在原地。
谢临也知道说重了，但情绪上头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那些循环的记忆，那些失败的画面，那些一次又一次的失去……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他想解释，但现在的沈昭明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
“够了！”沈昭明厉声打断他，眼睛也红了，“是，我是做错过很多选择。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我们有完整的信息，有管理员的权限，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谢临盯着他，“你可以保证你的新方案一定能成功？你可以保证不会出任何意外？你可以保证……我们都能活下来？”
沈昭明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
百分之九十六点三的成功率，已经是很高的数字了，自己的新方案，成功率可能连百分之五十都没有。
但他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认命，就这样分开让谢临一个人去面对未知的世界。
“昭明。”谢临的声音软下来，几乎是带着哭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次……听我的，好吗？按原计划来。你留下，维持系统我带大家离开。十年后，等我安顿好他们，我就回来找你。我们一定能找到办法，一起离开的。”
沈昭明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软了一瞬。
但下一秒，他又硬起心肠：“不行。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百分之九十六点三……太低了。”
“那你的新方案呢？成功率多少？”
“……没算过。”
谢临苦笑，“昭明，我们没时间了。幸存者意识最多还能撑两小时四十分钟。要么按原计划，要么……大家一起死。”
他把选择权抛了回来。
沈昭明看着系统界面上不断跳动的倒计时：02:39:17，02:39:16，02:39:15……
每一秒，幸存者的意识都在流失，他们的记忆都在消散。
没有时间了！
沈昭明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好。按原计划。”
谢临松了口气，但心又提了起来，因为他看到沈昭明眼底深处那丝不甘的情绪。
“但是，”沈昭明说，“我要修改一个参数。”
“什么参数？”
“你脑子里的那个‘强制相爱’参数。”沈昭明看着他，“我要把它改成……‘无论如何都会回来找我’。”
谢临微微发愣。
“这样，就算你去了真实世界，遇到了更好的人，看到了更美的风景……”沈昭明的声音很轻，“你也会记得，要回来找我。”
谢临的眼泪掉下来：“傻子。不用改参数，我也会回来找你。”
“我要保险。”沈昭明固执地说，“就像你当初给我加保险一样。”
他调出系统后台，找到那个熟悉的代码段，沈昭明修改了几个变量，把“相爱”改成了“回归”。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行注释：// 如果十年后他没回来，就自动删除此参数，让他自由。
谢临看到了那行注释，他冲上去抱住沈昭明，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骨血里。
“我一定会回来。”他哽咽，“十年，一天都不会多，你要等我。”
“嗯。”沈昭明回抱他，下巴抵在他头顶，“我等你。”
倒计时还在跳动：01:15:42，01:15:41……
幸存者意识的稳定性已经降到了危险阈值。
“该准备了。”沈昭明松开他，调出通道启动界面，“我先把你和他们连接起来。”
谢临点头，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沈昭明将手按在他额头，鎏金色的时间之力涌入，开始搜索锚点中的意识碎片。
第一个找到的是赵清，沈昭明引导着这道意识，缓缓注入谢临体内。
第二个是苏晚，第三个是林静，第四个是于海棠，第五个是多吉……
一个个熟悉的意识，像归巢的鸟儿，飞入谢临的识海。
最后是小吴，他的意识碎成了十几块，每一块都在尖叫、哭泣、重复着破碎的话语。
沈昭明花了十多分钟，才勉强把这些碎片拼凑起来，送入谢临体内。
做完这一切，沈昭明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时间之力消耗太大了。
但他没有停，继续操作界面，开始启动通道。
一个漩涡在房间中央缓缓打开，里面是旋转的数据流，看不到尽头。
“通道已就绪。”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引导者请于十分钟内进入。”
沈昭明扶起谢临，他睁开眼睛，眼中有流光转动。
沈昭明知道那是他人的意识在谢临体内短暂共存产生的异象。
“准备好了吗？”沈昭明问。
“嗯。”谢临点头，随即又摇头，“……没有。”
他抱住沈昭明，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用力也很绝望，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吻毕，谢临松开他，转身走向漩涡。
一步，两步，三步……
在即将踏入的瞬间，他突然回头：“沈昭明。”
“嗯？”
“如果十年后我没回来……”谢临顿了顿，“你就删了那个参数，然后……找个办法离开这里。别等我。”
沈昭明笑着说：“好。”
他知道谢临在说谎，如果十年后谢临没回来，那只有一种可能——他死了。
但他还是说“好”，是因为这是他们之间，最后的温柔。
谢临也笑了，然后转身，一步踏进漩涡。
数据流瞬间吞没了他，漩涡开始收缩。
沈昭明站在房间中央，看着漩涡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不见。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引导者已离开。管理员权限正式激活。欢迎您，沈昭明管理员。”
沈昭明，站在原地没动，看着谢临消失的地方，看了很久很久。
他对着那个地方的空气轻声说：“我等你。”
白色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无穷无尽的冰冷的数据。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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