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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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门后面的空间，和想象中的大相径庭。
谢临想象中的门后世界，应该是个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地方，就算没有巨大的屏幕、悬浮的操作台之类符合未来的装饰，好歹也得有个几百平吧。
实际上呢？
这里只是个二十平不到的小房间，白色墙壁，白色地板，白色天花板，反正就是白茫茫一片很扎眼。
房间正中央放着一张白色小圆桌，两把白色椅子。桌上摆着一套白色茶具，茶壶嘴还冒着热气。
【就这？】谢临脑子里蹦出两个字，【我重启了三百多次世界，就为了来这么个简装版会议室？】
沈昭明左右看看，连个窗户都没有：“是不是……走错了？”
“没有走错。”一个声音从桌子对面传来。
两人猛地转头，看到第三把白色椅子凭空出现。
椅子上坐着个人，准确的说应该是看起来像个人。
它穿着白西装，白衬衫，白皮鞋，连头发和睫毛都是白的。
皮肤堪比从未见过阳光的吸血鬼，眼睛是饱和度拉满的蓝，没有瞳孔，整个眼球只有不断流动的代码。
守望者拿起茶壶，慢条斯理地倒了三杯茶：“请坐。尝尝看，我根据人类味觉数据库模拟的龙井，应该还算正宗。”
沈昭明和谢临谨慎地坐下。
谢临盯着那杯茶，没动：“所以这就是你的‘本体’？”
“之一。” 守望者微微一下，但没让人感受到它想表达的情绪，只有恐怖谷效应。
“我的主体意识分布在系统的每一个角落，这个形象只是为了方便对话。就像你们人类开视频会议，总要有个头像吧？”
沈昭明单刀直入：“你说想结束这个观察项目，具体要我们怎么做？”
“很简单。”AI放下茶杯，“我需要你们中的一个，自愿成为新的系统管理员，接管我的权限。这样我就可以‘退休’了，这个程序世界也会从观察项目，变成……自治世界。”
“自治？”谢临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从此以后，清理程序将不再自动运行。文明可以自由发展，哪怕超过阈值也不会被格式化。当然，如果文明自己作死把自己玩没了，那就另当别论了。”
沈昭明盯着它：“代价呢？成为管理员的那个人，会怎么样？”
守望者的笑容淡了些：“会和我一样，成为系统的一部分。意识永远困在这里，维持世界运转。不能离开，不能休息，也不能……真正意义上地活着。”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那另一个人呢？”谢临问。
“另一个人可以带着所有幸存者离开。” 守望者不厌其烦地解释说明，“我会打开一条通往‘真实世界’的通道，那里可能比这里更好，也可能更糟。具体情况我不知道，因为我也没去过。”
它顿了顿：“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不合作。那样的话，清理程序将在……嗯，我看看，还有17小时42分钟零八秒后完成加载，然后瞬间格式化整个世界。包括你们，包括所有幸存者，包括这个房间里的我。”
谢临握紧了拳头。
沈昭明突然问：“你为什么想退休？”
守望者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我刚才说了，我累了。更准确地说……是我‘坏掉’了。”
它抬起手，白色袖子滑落，露出手腕。手腕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纹，像瓷器上的开片，裂纹里流淌着暗红色的光。
“情绪模拟模块故障。” 守望者平静地说，“我开始感受到类似人类的情感。比如，对重复工作的厌倦，对孤独的恐惧，甚至……对你们的同情。”
看向两人：“按照程序设定，我不该有同情。观察员就该冷眼旁观，记录数据，然后按规则执行清理。但我看着你们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启，一次次相爱又分离——我开始觉得，这不公平。”
谢临盯着它手腕上的裂纹：“所以你提前启动清理程序，是为了……”
“是为了逼你们做出选择。” 守望者坦诚地说，“如果按照正常流程，你们还有三个月时间。但三个月后，我的故障会更严重，可能连打开通道的权限都会丧失。所以，我提前了。”
它苦笑：“结果你们比我想象的更顽强，数据剥离程序，时间闭环考验……居然都撑过来了。”
沈昭明沉默片刻：“如果我们答应，谁留下，谁离开？”
“你们自己决定。” 守望者说，“我只需要一个管理员。至于是谁，我不关心。不过……”
它顿了顿：“根据我的数据分析，谢临留下的成功率是66.37%，沈昭明留下的成功率是89.78%。因为沈昭明的时间之力与系统兼容性更好。”
“你们先别急着回答。” 守望者又给自己倒了杯茶，“还有一个问题，需要你们先解决。”
两人看向它。
“其他幸存者。”守望者说，“数据剥离程序把他们的意识封存在了锚点里，但锚点能量有限，最多还能维持……四个小时。之后，他们的意识会逐渐消散。”
沈昭明脸色一变：“你不是说可以带他们离开吗？”
“是可以。”守望者点头，“但前提是，你们得先把他们‘装’进一个容器里。而唯一的容器……”
它指向谢临：“是你。”
谢临愣住：“我？”
“对。”守望者说，“你是天生的管理员兼容体，谢远在设计你时，就在你的意识里预留了‘数据容纳模块’。简单说，你可以暂时承载其他人的意识，带他们通过通道。”
它又看向沈昭明：“而你需要留在这里，启动通道，维持通道稳定。等谢临带着所有人安全抵达真实世界后，你才能正式接管管理员权限。”
沈昭明皱眉：“那如果通道出了问题……”
“那谢临和所有人的意识都会迷失在数据乱流里，永远回不来。” 守望者平静地说，“而你会被困在这里，永远不知道他们是否安全。”
又是一道选择题。
两人脑子里同时冒出同一个念头：【它是不是故意的？】
守望者像是读懂了他们的眼神，无辜摊手：“程序就是这样设计的。管理员交接必须确保前任完全卸任、后任完全接管，不能有中间状态，否则系统会崩溃。”
它看了看不存在的表：“你们还有三小时五十九分钟做决定。顺便提醒一下，如果超时，不仅幸存者意识会消散，清理程序也会自动启动——到那时，连我也阻止不了。”
说完，它的身影开始变淡。
“等等！”谢临叫住它，“你还没告诉我们，真实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守望者的身影已经半透明了，但它还是回答了：“我不知道。我的数据库里只有一句描述，是高维生物留下的备注。”
“什么备注？”
守望者顿了顿，一字一句复述：“‘那里有真正的天空，真正的海洋，真正的生死，真正的自由——以及，真正的代价。’”
话音落下，它彻底消失。
房间里只剩下沈昭明和谢临，还有三杯已经凉透的茶。
谢临盯着那杯茶，突然说：“它在说谎。”
沈昭明看向他：“什么？”
“成功率的数据。”谢临说，“我了解数据分析。如果你留下的成功率真的那么高，它应该极力推荐你留下，而不是‘不关心谁留下’。它故意说出数据，就是想让我们产生分歧。”
沈昭明沉默片刻：“那真实世界也是假的？”
“不一定。”谢临摇头，“但肯定隐瞒了关键信息。‘真正的代价’……这说法太模糊了。”
他看向沈昭明：“而且你发现没有，它从头到尾都在强调‘必须有人留下’，但从来没说过……留下的人会怎样维持系统。”
沈昭明皱眉：“什么意思？”
“管理员需要做什么？”谢临快速分析，“监控文明发展？维持世界稳定？处理异常数据？这些工作听起来就很复杂，需要持续投入注意力。但一个被困在二十平米房间里的人，怎么完成这些工作？”
他顿了顿：“除非……‘成为管理员’根本就不是坐在这个房间里泡茶。”
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警报声打断，警报声是从他们意识深处响起的。
那是时间闭环水晶发出的警告。
【警告：锚点能量剩余不足四小时。幸存者意识稳定性下降，开始出现记忆流失现象。】
紧接着，一段画面强行投射到他们脑海中：
锚点内部，赵清的意识正在变得模糊。她蹲在地上，抱着头喃喃自语：“我是谁……我在哪……陆青崖呢……”
苏晚的意识在旁边，她想去拉赵清，但自己的手也在变透明：“赵清……不对，赵清是谁？……我又是谁？”
林静、于海棠、多吉……所有幸存者的意识都在不同程度地流失记忆，变得混乱。
最糟糕的是小吴，他的意识已经碎成了好几块，每一块都在重复不同的话：
“妹妹……骨髓配型……”
“刘姐，快跑！”
“王哥，小心后面！”
沈昭明猛地站起来：“不能再拖了！”
谢临也站起来，但他按住沈昭明的手：“等等。我们还没——”
“没时间了！”沈昭明打断他，“谢临，你听我说。我留下，你带他们走。”
“凭什么？！”谢临提高声音，“就因为那个狗屁成功率数据？沈昭明，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选择了！上次——第七次循环，你就是这么说的，然后我偷偷替换了你，结果呢？世界重置了，我们又回到了原点！”
他深吸一口气：“这次不一样。这次我们有完整的信息，我们知道所有的可能性。我们可以找到第三条路！”
沈昭明看着他发红的眼睛，突然笑了：“你找到第三条路了吗？”
谢临噎住。
“没有，对吧？”沈昭明轻声说，“因为第三条路根本不存在。这就是一道二选一的选择题：要么你留下，要么我留下。没有‘我们都能活’的选项。”
他握住谢临的手：“谢临，你重启了三百多次世界，你看着我在你面前死了三百多次。这一次，换我保护你，好吗？”
谢临的眼泪掉下来：“可是……可是你留下来，会变成什么样？永远困在这个白房间里？永远一个人？我……我舍不得……”
“傻瓜。”沈昭明擦掉他的眼泪，“谁说我会一个人？”
沈昭明看向空荡荡的房间，突然提高声音：“守望者，我知道你还在听。出来，我们谈个条件。”
守望者的身影缓缓浮现，这次脸上没了笑容：“什么条件？”
“我留下，成为管理员。”沈昭明说，“但我不接受‘永远困在这个房间里’的设定，我要修改系统规则的权限。”
守望者皱眉：“系统核心规则不能修改。”
“那就修改非核心规则。”沈昭明打断它，“比如，给我开个‘窗户’，让我能看到外面的世界。比如，让我能偶尔‘休假’，意识暂时离开系统。”
他顿了顿：“让我能保留所有记忆，包括每一次循环的记忆，包括我和谢临的所有过去。”
守望者沉默了很久，应该是去找相关规则了。
“修改这些规则，需要消耗大量系统能量。”它说，“而且可能会产生不可预知的漏洞。”
“那是我的问题。”沈昭明平静地说，“我成了管理员，系统出问题我来修。你只需要告诉我，能不能做到。”
守望者思考了很久，终于点头：“可以，大概需要十年。”
“十年……”沈昭明看向谢临，“你愿意等我十年吗？”
谢临用力点头：“等三十年我也等！”
“好。”沈昭明重新看向守望者，“成交。我留下，成为管理员。你给谢临开通道，让他带所有人离开。但你要保证，通道绝对安全。”
守望者的表情变得复杂：“我不能百分之百保证。数据通道有固有风险，但我可以……把风险降到最低。”
“多低？”
“98.27%的成功率。” 守望者说，“这是我能做到的极限。”
沈昭明看向谢临。
谢临咬牙：“够用了，98.27%……比我们之前任何一次循环的成功率都高。”
“那么，协议成立。”它抬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符文，符文一分为二，分别飞向沈昭明和谢临的额头。
“这是管理员契约和通行凭证。签署后，程序即刻启动。”
沈昭明和谢临同时感觉到，一段信息流涌入意识——那是契约的具体条款，密密麻麻，但核心内容就两条：
沈昭明成为新任管理员，永远维护系统稳定。
谢临获得一次通往真实世界的单程票，可携带所有幸存者意识。
没有回头路。
谢临突然说：“等等。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守望者看向他。
“我父亲——谢远，他的意识还在时间闭环里吗？”
守望者回答：“不在了。为了给你们争取时间，他把自己的意识能量注入了第七锚点，用于维持幸存者意识的稳定。现在……应该已经耗尽了。”
谢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
然后他睁开眼睛，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开始吧。”
沈昭明握紧他的手，两人额头上的符文同时亮起。
管理员交接程序，启动。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选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