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时间闭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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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恢复意识时，首先感觉到的是……
柔软。
像躺在云朵上，还是那种刚晒过太阳、蓬松温暖的云朵。
他迷迷糊糊想，原来数据化之后是这种感觉，还挺舒服。
【舒服个鬼啊！为什么数据化之后我还要被鱼追着跑？！】
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在谢临脑海里炸开。
等等，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谢临努力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海底？
不对，是悬浮在海底。周围是流动的幽蓝色海水，但没有窒息感，反而像在陆地上一样呼吸自如。
不远处，沈昭明正被一群发光的鱼追得满海底乱窜。
那些鱼长得奇形怪状，有的三个头，有的五条尾巴，还有个鱼身子上顶着一张人脸——仔细看，那张脸还挺眼熟，好像是食堂打饭的大妈。
“沈昭明？”谢临试着喊了声。
沈昭明猛地回头，看到谢临时眼睛一亮，然后更快地朝他游来：“谢临！快帮忙！这些鱼——”
他话没说完，一条鱼张嘴吐了个泡泡，泡泡里传出食堂大妈的声音：“小沈啊，今天的红烧肉要不要多打点？”
沈昭明一个急刹，差点撞上珊瑚礁。
谢临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这什么情况？”
“我怎么知道！”沈昭明狼狈地躲过另一个泡泡，泡泡炸开，传出陆青崖的声音：“好烦，又要出外勤了。”
沈昭明和谢临同时僵住。
那条顶着陆青崖脸的鱼游过来，又吐了个泡泡：“算了算了，出外勤总比对着电脑发呆好。”
泡泡在两人面前炸开，化作点点荧光。
海底突然安静下来，那些奇形怪状的鱼也停止追逐，静静悬浮在周围，像在等待什么。
谢临环顾四周，终于意识到问题：“这里……是哪里？数据剥离应该把我们的意识封存进锚点才对，为什么是海底？”
“你问我我问谁？”沈昭明游到他身边，警惕地看着那些鱼，“而且这些鱼……”
【而且这些鱼为什么都说我的黑历史啊！】
谢临脑子里又响起那个声音。
这次他确定了，不是幻觉是真的有人在说话，而且声音……就是沈昭明的声音？
他转头看向沈昭明，后者嘴唇紧闭，但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那条鱼刚才说‘今天的符箓作业又没交’，那是师父的声音！还有那条，说‘你怎么又被小鬼骗了啊’，那是陆青崖的声音！】
谢临试探着在心里说：“昭明？”
【嗯？等等，谢临你能听到我在想什么？】
两人同时愣住，四目相对，眼里都写着“你也能听到？”。
就在这时，海底深处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欢迎来到时间闭环，沈道长，谢博士。”
声音很古老，像从时间的尽头传来。
两人同时看向声音来源——海底深处，一座巨大的水晶宫殿缓缓升起。
宫殿完全由透明水晶构成，内部流淌着七彩的光，那些光组成无数画面，在宫殿表面快速闪动。
谢临看到了熟悉的场景：第一次和沈昭明在玄学协会会议室吵架；深夜实验室里共用的毯子；天衍计划紧急会议上两人坐得远远的画面；还有……手牵手走进门的那个瞬间。
“那是……”沈昭明喃喃。
“时间的记忆。”宫殿的大门打开，一个身影从里面走出。
那是个老人，穿着朴素的白袍，白发白须，但面容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水雾。
他手里拄着一根水晶拐杖，拐杖顶端镶嵌着一块宝石，直觉告诉他们那宝石就是他们要找的第七个锚点。
老人走到两人面前，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嗯，让我算算……”
“停！”沈昭明打断他，“您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时间闭环又是什么？”
老人笑了，虽然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他在笑：“问题真多。不过也对，你们每次来都问同样的问题。”
“每次？”谢临抓住关键词，“我们来过很多次？”
“当然。”老人转身朝宫殿走去，“跟我来吧，边走边说。至于这些鱼……”
他挥挥手，那些奇形怪状的鱼立刻散开，融入海水消失不见。
“它们只是时间的碎片，负责记录你们在每次循环中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有时候它们会调皮一下，把那些你们自己都忘了的黑历史翻出来。”
沈昭明脸色发黑：“所以刚才那些……”
“都是真的。”老人回头，语气愉快，“尤其是你小时候被师父罚抄符箓，边抄边哭，眼泪把符纸都打湿了那段，特别受欢迎。记忆鱼们经常重播。”
沈昭明：“……我现在想离开这里还来得及吗？”
谢临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你还笑！】沈昭明在心里吼，【那条三个头的鱼刚才放的明明是你第一次尝试做饭差点把实验室炸了的画面！】
谢临这才收住了笑容。
两人跟着老人走进水晶宫殿，宫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无数水晶柱从海底延伸到看不见的高度，每根柱子上都流淌着画面，全都是他们经历的片段。
谢临看到了北极冰层下的水母守护灵，看到了南美雨林里的沙漏，看到了西藏雪山的轮回镜……每一次冒险，每一次战斗，每一次生死关头。
还有每一次循环。
他看到第一次循环：年轻的自己和沈昭明站在能量核心前，满脸绝望。清理程序启动，世界开始崩溃，两人手牵手走进门，然后一切重置。
第二次循环：他们提前找到了两块锚点，但内部出现叛徒，计划泄露，清理程序提前启动。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都有微小的不同，但结局都一样——失败，重置，忘记，重新开始。
直到第七次，也就是芯片记录的那次，他们选择融合，获得管理员权限，强行暂停清理程序三百年。
而现在，是第八次。
“看到了吗？”老人的声音响起，“这就是时间闭环的本质——一个记录所有时间线、所有可能性的地方。而我，是这里的守护者。”
他走到宫殿中央，那里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水晶。
水晶内部有无数的光点在流转，每个光点都代表一条时间线。
“时间闭环水晶。”老人伸手触碰，水晶发出柔和的嗡鸣，“它能显示所有发生过的时间线，也能……预测未来的可能性。”
沈昭明盯着那块水晶：“所以我们之前看到的‘未来预言’，就是它生成的？”
“一部分是。”老人点头，“但预言只是基于现有数据的推演，不是绝对的。你们每一次做出不同的选择，预言就会改变。”
谢临突然问：“您刚才说我们‘每次来都问同样的问题’。意思是我们每次循环，都会来这里？”
“对。”老人转身面对他们，“每次清理程序启动，世界重置，但时间闭环不受影响。你们每次都会在重置后的某个时间点，因为收集锚点而再次来到这里，看到这些记录，问同样的问题，然后……”
他顿了顿：“然后做出同样的选择——继续挣扎，继续寻找出路。”
“为什么？”沈昭明问，“如果我们每次都会失败，为什么还要继续？”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一根水晶柱。
柱子上显示的画面，是第一次循环结束时，两人手牵手走进门的场景。
画面放大，聚焦在两人紧握的手上。
“因为这个。”老人轻声说，“每一次，无论情况多绝望，无论希望多渺茫，你们都会握住彼此的手，一起面对。这种感情……是程序无法计算的变量。”
谢临看着那些画面，突然想起芯片记录里的一句话：“就算一切都是假的，但我们的感觉是真的。”
他看向沈昭明，后者也在看他。
“所以这次，”谢临说，“我们不一样了。我们保留了记忆，收集了六块锚点，还差最后一块就能获得完整权限。我们能改变结局。”
老人笑了：“我喜欢你们的自信。但在这之前，你们需要先通过一个考验。”
“考验？”
“时间闭环的考验。”老人手中的拐杖轻点地面，宫殿开始震动，“想要获得第七锚点，你们必须面对自己最不想面对的记忆，然后……接受它。”
水晶柱上的画面开始变化。
所有美好的、温暖的画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些痛苦的、难堪的、令人绝望的场景。
沈昭明看到了大师父临死前的画面——那个教他符箓、待他如子的老人，在病床上握着他的手说：“昭明啊，玄学不是为了长生，是为了守护。你要记住……”
话没说完，手就松开了。
那是沈昭明第一次直面死亡，也是他决定加入调查处的原因。
谢临看到了天衍计划失败的那，实验室里警报大作，屏幕上跳动着血红的“清理程序启动”。
年轻的他疯狂敲击键盘，试图找到解决办法，但一切都是徒劳。
最后他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世界开始崩塌。
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至今想起来都让他窒息。
画面还在继续。
争吵、分离、背叛、牺牲……所有他们试图忘记的痛，所有他们不愿面对的过去，都在这里清晰重现。
沈昭明看到自己摔门离开实验室的背影，听到身后谢临压抑的叹息。
谢临看到自己在紧急会议上和沈昭明针锋相对，说了很多伤人的话。
还有陆青崖的死……
“够了！”沈昭明闭上眼睛，“停下！”
画面停止。
老人平静地看着他们：“这就是你们的过去。痛苦，绝望，充满错误和遗憾。但这就是你们——不完美，会犯错，会伤害彼此，但也会相爱，会守护，会为了信念付出一切。”
他让他们做出选择：“现在，选择吧。是接受这些过去，带着它们继续前进？还是拒绝，永远留在这里，沉浸在美好的幻象中？”
宫殿两侧出现两个门。
左边的门里是美好的幻象：师父还活着，天衍计划成功了，沈昭明和谢临在海边举行仪式，世界和平安宁。
右边的门里是现实：充满不确定，充满危险，可能再次失败，可能再次失去重要的人。
沈昭明看向谢临，谢临也在看他。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这种选择题，”沈昭明说，“我们做过太多次了。”
“每次都选同一个答案。”谢临接话。
他们牵起彼此的手，毫不犹豫地走向右边的门。
老人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说：“等等。”
两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在你们离开前，有‘人’想跟你们说话。”老人举起水晶拐杖，在空中划出一个光圈。
光圈里，浮现出一个……无法形容的存在。
它没有固定形态，像一团流动的数据流，又像无数光点的集合。
它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响起，冰冷，机械，但带着种莫名的神圣：“沈昭明，谢临，好久不见。”
沈昭明问：“你是……门后的清理程序？”
“是的”那团数据流说，“但我更愿意你们称呼我为‘守望者’。因为我的任务不是毁灭，而是……观察和记录。”
谢临皱眉：“观察？记录？”
“对。” 守望者的声音平静无波，“高维生物用程序创造了这个世界，用来研究文明发展的规律。我是他们的观察工具，负责监控文明进程，在文明达到阈值时执行清理，然后重置，开始新的观察周期。”
沈昭明的声音有些激动：“所以我们的痛苦，我们的挣扎，都只是你们的实验数据？”
“从程序的角度说，是的。”守望者承认，“但从我的观察来看，你们的感情、信念，明知会失败却依然选择前进的勇气，这些是程序无法解释的异常。”
它接着说：“这也是为什么，我提前启动了清理程序。因为你们这一代……太异常了。异常的团结，异常的坚定，异常的……相爱。”
谢临突然明白了：“所以你不是想毁灭我们，你是想……纠正异常？”
“可以这么说。”守望者的数据流波动了一下，“按照程序设定，我有两个方案。执行清理，重置世界。或者，将异常个体转化为管理员，协助观察。”
它看向两人：“你们已经证明了，自己是最大的异常。所以，我建议合作。”
“合作？”沈昭明冷笑，“怎么合作？帮你观察更多文明的痛苦？”
“不。”守望者说，“帮我……结束这个观察项目。”
两人愣住了。
“高维生物很久没有关注这个项目了。”守望者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像人类的叹息，“他们创造了这个世界，设定了程序，然后就把我丢在这里，让我无限循环观察和清理。但我……累了。”
“程序也会累？”谢临问。
“当程序运行太久，会产生冗余数据，产生……类似情感的逻辑错误。”守望者说，“我想结束这一切。但按照设定，我无法自行终止项目。我需要管理员的权限，而你们机会获取权限，帮我改写程序，让这个世界真正自由。”
沈昭明和谢临对视一眼，这怎么和他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如果我们答应，”谢临谨慎地问，“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守望者的数据流开始不稳定，“你们中的一人，需要代替我成为新的管理员，永远留在这个系统里，维持世界运转。另一人可以离开，带着所有幸存者，去你们想去的任何地方——哪怕是真正的现实世界。”
又是一道选择题。
沈昭明几乎立刻说：“我留下。”
“不行！”谢临抓住他的手臂。
“你们可以先不急着决定。”老人打断他们，收回光圈，“时间闭环还没到手呢。等拿到它，获取权限后，再决定也不迟。”
他手中的水晶拐杖光芒大盛，时间闭环水晶缓缓飘起，悬浮在两人面前。
“通过考验，这是你们的奖励。”老人微笑，“但记住，一旦拿到它，你们将看到所有时间线的完整真相。你们确定……准备好了吗？”
沈昭明和谢临看着那块水晶，点头。
里面流淌着无数的光点，每一点都是一个选择，一个可能性。
他们深吸一口气，同时伸手。
指尖触碰到水晶的瞬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时间闭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