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同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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锚点支撑起来的防护罩只撑了不到两个小时。
谢临盯着监控屏幕，那些影子像潮水般冲击着屏障，每一次撞击都在屏障上留下了可怖的裂痕。
虽然这些裂痕能自我修复，但架不住影子数量庞大，裂痕愈合的速度越来越慢。
“锚点的能量输出已经到极限了。”他调出数据图表，蓝金色线条疯狂跳动，“最多还能支撑……撑不了多久。”
沈昭明站在他身旁，手指在操作台上快速点动，鎏金色的符箓虚影在空中浮现又消散：“我在叠加时间延缓阵法，能再争取点时间，但——”
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刺耳警报打断。
“东边的防护罩破了！”赵清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夹杂着爆炸声和惨叫，“影子涌进来了！我们需要支援！”
“我去！”沈昭明转身欲走。
“我跟你一起。”谢临合上电脑也打算去。
“不行。”沈昭明按住他的肩膀，“你必须留在这里维持锚点运转。如果实验室失守，整个调查处瞬间就会被这些影子撕碎。”
谢临还想说什么，沈昭明已经转身冲出实验室，只留下一句：“相我。”
核心室里只剩下谢临一个人。
他盯着屏幕上飞速减少的能量读数，又看看六块悬浮在能量场中的锚点，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突然调出了一个隐藏界面。
那是他在读取芯片时发现的，天衍计划的紧急协议。
协议内容很简单：当防御完全失效时，可启动“数据剥离”程序，将保护范围内所有生命体的意识数据化，暂时封存入锚点，等待后续恢复。
代价是，执行者需要留在现实世界作为锚点，承受所有物理攻击，直到……死亡。
谢临盯着那行字挣扎了，最后还是关掉了界面。
现在还不到时候。
他重新调整能量输出，将大部分能量集中到东边。
监控屏幕上，淡金色屏障在东区重新亮起，暂时挡住了怪物的攻势。
能量是有限的，厚此薄彼，其他区域的屏障子还能变得更薄。
果不其然，通讯器里传来林静的声音：“谢临！西边也快撑不住了！”
“再坚持五分钟。”谢临咬牙，“我在重新分配能量。”
他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键盘上。
沙漏吊坠在胸前发烫，银白光芒流转的光芒越来越强，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吞没。
这时，核心室的门突然被撞开。
谢临头也不回：“昭明，东边情况怎么样了？”
“他？”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带着嘲讽，“沈昭明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呢。”
谢临猛地转身。
看见门口站着三个人，都是调查处职工。
为首的是个中年女人，叫刘姐，在后勤干了十年，为人和善平时也总是笑眯眯。
但现在她脸上没有笑容，只剩下决绝。她手里拿着一把枪，枪口对着谢临。
“刘姐？”谢临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刘姐身后的年轻男人，红着眼睛发泄自己的情绪，“意思是我们受够了！世界是假的，我们是假的，那还抵抗什么？！让清理程序赶紧来吧！结束这一切！”
“冷静点。”谢临举起双手，慢慢后退，“我知道真相很难接受，但——”
“但什么？！”刘姐打断他，声音尖锐，“我儿子上个月被一个富豪撞死了！我想为他讨回公道却被打了一顿，我想找你们帮忙，但你们都不理我，都推脱！这世界都烂成这样了，还救它干嘛！”
她哭喊着，握枪的手在颤抖。
小王也跟着喊，涕泗横流：“还有我爸妈！他们辛苦一辈子，好不容易攒够了钱，打算去郓城旅游，凭什么那家银行说倒闭就倒闭，我……我爸妈就这样被气到心梗，那么多人，一个，哪怕一个人都没有，他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在面前！！”
第三个人是个沉默的青年，叫小吴。
他一直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这六个锚点，眼神空洞，像是被人抹去了情感的躯壳，全凭恨意驱使。
谢临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们很痛苦，但这并不是这个世界的错，我们不能因噎废食。”
“呵。”刘姐惨笑，“你们文化人只会说些听不懂的屁话教育我们，我只知道没有你们的冷眼旁观我的儿子、小王的父母、小吴的妹妹就不会惨死！”
她越说情绪越激动，枪口几乎顶到谢临额头：“快把锚点交出来，这*蛋的世界就不该存在。”
“不行。”谢临摇头，“锚点毁了，大家都会死。”
“你以为我们怕死？”小王尖叫，“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现在死了亏的是你们！”
谢临看着他们一张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笑出了声，诘问他们：“如果你们真的想死，为什么还要来抢锚点？”
三人一愣。
“直接走出去，让怪物杀了你们不就行了？”谢临冷冷地着他们，将额头抵进枪口，“但你们没有。你们来找我，想要毁掉锚点——这本身就是一种反抗。你们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终结这所谓的‘悲剧’。”
他用手握住枪口撇向一边：“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终结悲剧的方法，不是毁灭，而是……改变。”
“改写？”小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对。”谢临指向锚点，“天衍计划的核心，就是改写程序。我们收集锚点，不只是为了加固防御，而是为了获得足够的权限，改写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让你们彻底摆脱所谓的‘命’。”
他上前一步，边说边卸下刘姐扣着扳机的手：“你们向毁了这个世界无非是不满自亲人因为不公平的待遇惨死，就算你们毁了这一次，下一次你们也包括我在内，大家都会再来一次。”
刘姐的手终于还是放下了枪：“你……你说的是真的？”
“你们自己看吧。”谢临用源数据调出回归到数据库的代码，这些代码逐渐在他掌心拼凑成几个小人。
看到这四个小人，他面前的这三人纷纷落泪，刘姐甚至想伸手去触碰她朝思暮想的儿子，小吴空洞的眼睛也终于有了泪花。
谢临继续刚才的话题，“他们死后组成他们的数据会被数据库回收，等现在的世界被毁之后，新世界会立刻重建，只是大家都没有记忆，继续重复上个世界的时。”
他看着哭成泪人的三人问，“到时候你们还要再毁一次吗？”
三人虽然还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但行动已经表明了立场。
刘姐擦干眼泪把枪交给他，小王、小吴已经把门的位置让了出来。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好不容易处理了眼前的突发情况，下一个又来了。
这时，满身是血的沈昭明冲了进来，左臂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滴。
他顾不上自己的伤，一把抓住谢临：“快走！东边彻底失守了！影子正在往这边涌！”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就传来令人牙酸的嘶吼声。
那些数据怪物突破了最后一道防线，正朝实验室涌来。
它们没有固定形态，像流动的阴影，所过之处，金属墙壁被腐蚀出焦黑的痕迹。
“防护罩呢？”谢临问。
“崩溃了。”沈昭明咬牙，“现在只能撤到地下室，赵清和林静在组织剩余人员往地下避难所撤退——”
他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
实验室的墙壁被撕开一个大洞，一只巨大的触手伸了进来，直扑锚点！
沈昭明一把推开谢临和刘姐他们仨，双手结印，鎏金色时间之力喷涌而出，化作锁链缠住触手。
触手被时间之力侵蚀，表面数据流开始紊乱、崩解。
但与此同时，更多的触手从破洞伸入。
谢临立刻操作控制台，将锚点的能量转为攻击模式。
六块锚点同时发光，六道不同颜色的光束射出，交织成一张光网，暂时挡住了触手。
“这样撑不了多久！”沈昭明喊，“必须有人去启动调查处的备用能源！它在医疗室那边，如果启动，至少能再撑半小时！”
“我去。”小吴突然说。
“你？”谢临看向他。
小吴目光坚定，“我在后勤干了五年，每个管道、每条线路都清楚。而且……我妹妹在医疗室呆了两年，那里我更熟悉。”
沈昭明当即拒绝：“外面全是怪物，你一个普通人很危险。”
“我知道。”小吴咧嘴苦笑，“但总得有人去，对吧？”
他转身就要冲出去，刘姐突然站起来：“我跟你一起。”
“刘姐？”
“两个人有个照应。”刘姐擦掉眼泪。
小王也站起来：“还有我，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现在控制台离不开人，自己有身受重伤。
沈昭明只能答应他们，“好。我会用时间之力给你们开一条通道，但只能维持最多维持五分钟，你们跑到备用机房最快也要7分钟，多出来的两分钟一定要小心，打开备用能源后就不要再出来了，等我和谢临来找你们。”
三人齐齐点头。
他双手合十，鎏金色光芒从掌心涌出，化作一道光桥，穿过破洞，延伸到走廊深处。
光桥所过之处，时间流速变得极慢，那些怪物像被按了暂停键。
“快走！”沈昭明低喝。
小吴、刘姐、小王三人冲上光桥，眨眼间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昭明踉跄一步，脸色苍白如纸。
连续使用时间之力，加上之前的战斗，他已经接近极限。
谢临扶住他：“你怎么样？”
“没事。”沈昭明稳住身形，看向重新涌来的影子，“还能撑住。”
两人背靠背站在控制台前，一个用时间之力，一个用源数据，配合无间，将一波又一波的攻击挡下。
但影子的数量实在太多了，空间被不断压缩，两人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小。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陆青崖的声音，断断续续：“沈……谢……医疗室……需要支援……苏晚她……”
话没说完就断了。
“苏晚怎么了？”谢临急问，但没有回应。
沈昭明咬牙：“我去看看。”
“不行！”谢临拉住他，“你现在的状态，去了就是送死！”
“但苏晚她——”
他的话被一阵剧烈的爆炸声打断。
听声音，爆炸声是从医疗室的方向传来的。
紧接着，整个调查处的灯光闪烁几下，突然全部亮起——备用能源启动了！
防护罩重新生成，淡金色屏障将怪物暂时挡在外面。
“他们成功了……”谢临喃喃。
但下一秒，通讯器里传来赵清的哭喊：“陆青崖！你他妈疯了吗？！回来！”
然后是陆青崖平静的声音：“苏晚能救更多的人，她不能有事。”
爆炸声再次响起，这次更近，几乎在耳边。
“陆青崖！！！”
通讯彻底中断。
这时，赵清扛着个血人冲了进来，仔细一看是陆青崖。
准确地说……是陆青崖的尸体。
他的胸口被炸开一个大洞，内脏都露出来了，四肢全是被影子撕扯、侵蚀的痕迹。
赵清把他轻轻放在地上，跪在旁边，整个人都在颤抖：“他……他把苏晚护在身下，用自己所有的符箓做了个防护罩……最后，和影子大军血战……”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
谢临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看崩溃的赵清，突然觉得胸口那块地方空得发疼。
他想起了芯片记录里，第六次文明时的他和沈昭明的争吵，那时候沈昭明说：“你的方案太冒险，会害死所有人。”
他反驳：“你的方案太保守，只是死得慢一点而已”
现在他明白了。
没有完美的方案，只有血淋淋的代价。
核心室里一片死寂。
谢临走到芯片前，用源数据调出那个隐藏界面——数据剥离程序。
“你要做什么？”沈昭明问。
“启动紧急协议。”谢临平静地说，“将所有幸存者的意识数据化，封存入锚点。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那你呢？”沈昭明问。
“我留下，作为现实锚点。”谢临看向他，“六块锚点需要一个人来维持运转，直到所有数据剥离完成。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沈昭明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你每次都这样。”
“什么？”
“每次都想着牺牲自己，拯救别人。”沈昭明走到他身边，也看向控制台，“但这次，我们一起。”
谢临愣住：“可是——”
“没有可是。”沈昭明打断他，“要么一起留下，要么一起走。你选。”
谢临看着他鎏金色的眼睛，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前几次他们会争吵、会分开，但最后还是会走到一起。
因为他们本质上是同一种人。
固执，愿意为了信念付出一切。
“好。”谢临点头，“一起。”
两人同时将手按在控制台上。
【数据剥离程序启动】
六个锚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光芒如潮水般涌出实验室，蔓延到调查处的每一个角落。
所过之处，幸存者的身体逐渐透明，化作数据流被吸入锚点。
赵清、苏晚、林静、刘姐、小王……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在光芒中消散。
最后，光芒回到核心室，笼罩了沈昭明和谢临。
谢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分解，意识在上升，像要脱离这个躯壳。
他看向沈昭明，发现后者也在看他，嘴角带笑。
“别怕。”沈昭明说，“我们还会再见的。”
“嗯。”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然后，白茫茫一片吞没了这里的一片狼藉。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同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