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轮回尽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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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处地下会议室里，
长桌上摊着六块锚点：星盘、石板、鳞片、沙漏吊坠、轮回镜，还有那枚从数据中心带回来的芯片。
它们散发着银白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在桌面上投出迷离的光晕。
沈昭明、谢临、林静、赵清围坐在一起，与病房的陆青崖和苏晚开视频会议。
所有人都盯着谢临手里的芯片读取器。
“真的要读吗？”赵清打破沉默，“我们看过‘未来预言’了，再读下去……”
“必须读。”谢临声音很平静，“我们需要完整的真相，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沈昭明担心地看着他：“如果有任何异常给我做暗号，我来回溯时间。”
“好。”谢临按下了读取键。
芯片亮起，光芒投射到空中，形成全息影像。
第一个场景是实验室。
当时的谢临比现在看着更年轻稚嫩，戴着金丝眼镜，白大褂一丝不苟，站在巨大的操作台前，屏幕上是瀑布般流淌的代码。
旁边站着长发的沈昭明道长，一身道袍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他正拿着法器调整能量参数。
“玄学能量稳定器校准完成。”沈昭明说，“可以接入天衍主程序了。”
“稍等。”谢临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这里能量转化的算法需要优化……”
“谢临。”沈昭明打断他，语气无奈，“你已经优化了十七次了。再优化下去，时间不够了。”
“但我可以做得更好——”
“没有时间了！”沈昭明突然提高声音，“清理程序倒计时只剩下三个月！我们连完整的测试都没做完，你还在这里纠结那一点效率！”
两人对视，眼神里都有怒火和……疲惫。
影像快进。
争吵越来越多，矛盾越来越深。
谢临坚持“完美方案”，沈昭明坚持“实用主义”，实验室的气氛从最初的默契合作，变得紧张压抑。
直到有一天，沈昭明摔门离开：“你要优化就继续优化吧！我自己去准备备用方案！”
门“嘭”地一声关上，实验室里只剩下谢临一个人。
他看着屏幕上复杂的模型，突然一拳砸在操作台上，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
影像再次切换。
这次是守门人组织的高层会议。
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人，大部分是陌生的面孔，但有几个能认出来。
其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是守门人前代总负责人；另一位中年女性，是玄学协会的会长。
谢临和沈昭明坐在会议桌末端，两人之间隔着几个空位，全程没有交流。
“天衍计划进展报告。”老者说，“谢临博士，你先说。”
谢临站起身，开始讲解技术细节。他讲得很专业，很详细，但大部分人都听不懂。
当他说到需要消耗世界百分之九十的能量跃迁时，会议室炸开了锅。
“百分之九十？！那剩下的能量够维持世界运转吗？”
“万一失败，世界会直接崩溃！”
“这也太冒险了！”
一片反对声中，沈昭明站了起来。
“我有个替代方案。”他说，“不进行跃迁，而是用时间锚定技术，将世界的时间流速永久放缓。这样文明发展会停滞，但不会被清理程序检测到超过阈值，可以一直延续下去。”
会议室安静下来。
老者问他，“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世界将永远停留在当前状态。”沈昭明声音低沉，“不会有新的科技突破，不会有新的艺术创作，不会有新的生命诞生。一切，定格。”
又是一片哗然。
“这不就是慢性死亡吗？！”
“这简直比直接毁灭还残忍！”
两种方法都被否决，会议不欢而散。
影像最后一次切换，是最关键的部分：
实验室深处，一个巨大的能量核心正在运转。
核心周围连接着六台设备，依稀能看出现在这六个锚点的影子。
谢临和沈昭明站在核心前，两人脸上都是决绝的表情。
“两个方案都不可行。”谢临说，“你的方案太保守，我的方案太冒险。那结合我们方法的有点呢？”
“结合？”沈昭明皱眉，“怎么结合？”
“用时间锚定争取时间，用这段时间继续优化跃迁方案。”谢临快速说道，“锚定时间后，我们有……有足够的时间去试错、去找到完美的出路！”
沈昭明盯着他看了很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要把整个世界冻结，然后在冻结的时间里，孤独地寻找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答案。如果找不到……”
“事在人为。”谢临坚定地说。
“那如果……我们忘了呢？”沈昭明轻声问，“在漫长的时间里，如果我们忘了为什么要找，忘了彼此，忘了这一切……”
影像在这里出现剧烈的波动，像是记录受损。
断断续续的画面闪过——
沈昭明说：“现实是残酷的，谢临！我们没有无限的时间，没有更多的机会了！”
谢临说：“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接受世界被清理？接受所有人去死？”
争吵逐步升级，最后演变成肢体冲突。
在愤怒和绝望中，他们紧紧抱住对方，像两个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对不起……”沈昭明的声音哽咽，“我只是……怕。怕我们做不到，怕我们会失败，怕我会失去你……”
“不会的。”谢临抱紧他，“我们不会失败。就算失败了，至少最后一刻我们还在一起，记得彼此。”
后面画面彻底清晰，显示最后一段记录：
两人站在能量核心前，手牵着手。
“融合程序准备好了。”谢临说，“我们的意识和力量融合，可以获得临时管理员权限，暂停清理程序三百年。”
“三百年后呢？”沈昭明问。
“三百年后，如果我们找到了出路，就进行跃迁。如果没找到……”谢临顿了顿，“那一直找，直到没有时间。”
沈昭明笑了，笑容很苦：“听起来像永无止境的折磨。”
谢临看向他，眼神温柔而坚定：“你愿意吗？和我一起，进入这永无止境的轮回。”
沈昭明吻住他，用自己的行动回答他——“我愿意。”
这一吻很深、很久，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融合程序启动，刺目光芒吞噬了一切。
影像自此结束，芯片的光芒黯淡下去。
所有人都沉浸在刚才看到的真相里。
天衍计划是前两代文明绝望的自救；沈昭和谢临不是偶然成为守护者，而是主动选择了永恒的轮回；他们每一次忘记，每一次重新开始，都是在重复同样的痛苦和希望。
“所以……”林静的声音颤抖，“我们现在的世界，是被时间锚定过的？所以才感觉时间过得时快时慢？”
谢临点头：“锚定并不完美，有漏洞。所以会有时间异常区域，会有时空裂缝。”
“那清理程序提前启动，是因为锚定要失效了？”赵清问。
“应该是。”沈昭明说，“三百年期限快到了。我们需要在这之前找到真正的出路，否则……锚定解除，清理程序会瞬间完成格式化。”
会议室陷入沉默。
突然，视频投影里的苏晚开口：“我有一个问题。”
所有人都看向她。
“如果世界是被锚定的，如果时间流速是能被控制的……”苏晚顿了顿，“那我们现在经历的一切，我们的感情，我们的努力，我们的选择。到底是真实的，还是程序设定好的？”
这个问题像一颗炸弹，炸开了每个人心里最深的恐惧。
“不可能是。”谢临斩钉截铁地回答，“也不会是。”
“你怎么确定？”于海棠也忍不住问，“如果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因为感情没办法被设定。”沈昭明接过话，他看向谢临，眼神深邃，“芯片记录里，我们每一次轮回，都会忘记彼此，但每一次都会重新相爱。如果一切都是程序，为什么程序要设定这种无意义的重复？为什么不让一切按照最优解进行？”
他站起来，环视所有人：“因为最优解不存在。因为每一次选择都是新的，每一次感情都是真的。我们可能会重复犯错，可能会重复争吵，但也可能会重复相爱，重复守护。这正是我们与程序不同的地方。程序不会做无意义的事，但人会。人会因为爱而做傻事，会因为信念而坚持明知不可能的事。”
谢临补充：“而且，芯片只记录了到第七次迭代为止。我们现在是第八次——这一次，我们没有选择融合重启，而是保留了记忆，收集了锚点。这就是改变，这就是自由意志的证据。”
他说得很坚定，但有些人眼神开始动摇。
赵清突然站起来：“我……我需要出去透透气。”
她推门离开，脚步有些踉跄。
接着是于海棠：“我也……想一个人静静。”
林静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林静？”苏晚轻声叫她。
“我……”林静抬起头，眼眶通红，“我在想……如果世界真的是程序，那我父母呢？他们十年前死于车祸，如果那是程序设定好的……那他们的死算什么？我的痛苦算什么？”
她声音哽咽：“还有陆青崖、赵清，他们受的伤……如果都是安排好的，那我们拼命保护彼此的意义在哪里？”
没有人能回答。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赵清冲进来，脸色惨白：“出事了！调查处外面……出现大量异常能量反应！还有……通讯完全中断，我们被孤立了！”
所有人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沈昭明和谢临冲到监控室，屏幕上显示着总部周围的景象。
天空变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地面上，无数半透明的影子从裂缝中爬出，那些影子形态扭曲，有的像人，有的像兽，但都没有固定的形状。
“这时清理程序的先头部队。”谢临咬牙，“锚定快要失效了，它们提前渗透进来了。”
“能挡住吗？”林静问。
“只能背水一战了”沈昭明转身安排，“林静你去监测时开启防御。林静你疏散非战斗人员。谢临，你和我回实验室用锚点加固调查处防御。”
分工明确，众人立刻行动。
但就在谢临准备离开时，林静突然叫住他。
“谢临。”她眼神复杂，“芯片里的记录……还有一部分，你没放出来，对吗？”
谢临身体一僵。
“刚才的影像，在融合程序启动前，有一段空白。”林静看着他的眼睛，“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昭明也看向谢临。
谢临沉默了很久，终于说：“那段记录……是关于背叛的。”
“背叛？”
“当时天衍计划的核心成员不止我们两个。”谢临声音发涩，“还有第三个人。他是高维生物留在这个世界的观察员，任务是监控文明发展，收集数据。他伪装成组织的高层，一直引导我们，让我们以为天衍计划是唯一的希望。”
他顿了顿：“在最后一次融合前，他告诉我们，不管我们怎么努力，结果都是注定的。文明会发展到阈值，清理程序会启动，一切重置。而我们的挣扎，我们的痛苦，我们的爱情……都是他收集的‘珍贵数据’。”
“然后呢？”沈昭明问。
“然后……我们杀了他。”谢临闭上眼睛，“用融合程序的力量，强行释放了这些数据，但代价是……融合程序受损。所以这一次我们保留了部分记忆。”
他睁开眼睛，看向沈昭明：“这就是为什么我一开始不敢告诉你。因为我怕……你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沈昭明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谢临，你真是个傻子。”
“什么？”
“你真觉得我会因为这种事就接受不了？”沈昭明走近，捧住他的脸，“我所接受的教育不允许我杀生，但那个人把我们当实验品，观察我们的痛苦，收集我们的数据，是他该死。你杀他，我只会说杀得好。”
警报声突然变得急促。
“它们开始攻击了！”赵清在通讯器里喊。
沈昭明和谢临赶紧跑向实验室，但在走廊里，他们遇到了些意外。
守卫大爷老王手里拿着枪，将枪口对着沈昭明和谢临，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王大爷？”沈昭明皱眉，“你们在干什么？”
老王脸色苍白，但眼神疯狂：“我们听到了……会议室里的谈话。世界是程序，我们是数据，一切都是安排好的……那我们还抵抗什么？不如让清理程序赶紧来，结束这荒唐的一切！”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纷纷附和：“对啊！反正都是假的！”
“让开！”沈昭明厉喝，“不管世界是什么，现在外面有怪物要冲进来，我们要保护还活着的人！”
“保护？”老王笑得讽刺，“保护什么？保护我这儿悲惨的一生？”
他突然举起枪：“反正都是死，不如让所有人都给我陪葬！”
枪口对准沈昭明，谢临想冲上去挡，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身影从侧面扑出，将老王撞倒，是一个叫小李的年轻人。
“老王你疯了！”小李夺过枪，“就算世界是程序，就算我们是数据，那又怎样？！我昨天才跟我女朋友求婚，她答应了！下个月我们就结婚！我们的感情是真的！我们的未来是真的！”
他转身对其他人喊：“你们呢？你们没有在乎的人吗？没有想保护的东西吗？”
有一两个人开始动摇了。
老王瘫在地上，突然抱头痛哭：“可是……可是我老婆三年前病死了，那我这三年的痛苦算什么……算什么啊……”
他的哭声在走廊里回荡，绝望而凄凉。
沈昭明走过去，蹲下身，手按在老王肩膀上。
“我不知道你妻子的死是不是程序安排的。”他声音很轻，“但我知道，你爱她是真的，你失去她的痛苦是真的。这就够了。真正的意义不在于是真是假，而在于……你愿意为什么而活，为什么而战。”
老王抬起头，满脸泪痕。
“现在，外面有东西要伤害更多的人。”沈昭明站起来，伸手，“你要在这里继续痛苦，还是跟我一起去保护那些还活着的人？”
老王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终于握住。
“我……我跟你们去。”
他们终于赶在影子爆发前用锚点加固了调查处的防御，六块锚点的光芒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防护罩。
防护罩外，影子越来越多，像潮水一样涌来。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轮回尽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