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冰窟幻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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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腹的入口，藏在冰川裂缝的深处。
沈昭明和谢临顺着叶镜记忆中的路线，在陡峭的冰壁上找到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缝隙内漆黑一片，寒气从深处涌出，一股带着甜腥味的寒气从深处一阵阵扑出来，像是什么花烂在了冰里，闻得人头晕。
“是迷魂香。”谢临拉住要往里走的沈昭明，声音压得很低，“那帮人在入口埋了东西，吸多了会产生幻觉。”
他麻利地从背包扯出两个防毒面罩，塞给沈昭明一个。
沈昭明接过来戴上，又从怀里摸出两张叠成三角的黄符，指尖在符纸上快速划过，符纸边缘泛起一层温润的金光。
他将一张按在自己心口衣襟内侧，另一张拍在谢临同样位置，“清心符，能挡一阵。”
两人这才一前一后，侧着身子挤进那条冰缝。
刚开始冰缝还很窄，冰壁几乎贴着身体，冰碴子蹭得外套“唰唰”响。
摸着黑走了一快炷香时间，通道豁然开朗，进入一个巨大的冰窟。
冰窟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穹顶密密麻麻垂落着无数冰锥，最大的有成年人的腰那么粗，尖端正缓缓滴下水珠，在下方地面上凝结成新的冰晶。
四面的冰壁是半透明的蓝，能影影绰绰看见内部封冻着东西。
有早就绝了迹的古怪植物，有叫不上名的兽类骨架，甚至还有……穿着不同年月衣裳的人，就那么直挺挺地封在里头，脸上的惊恐都冻得清清楚楚。
在冰窟中央，立着一面镜子。
那是一面等身高的铜镜，镜框雕刻着繁复的莲花与祥云纹路。
镜面却不是寻常的金属或玻璃，而是一层流动的水银状的物质，表面映出的人影扭曲变形，像是透过晃动的水面观看。
镜子周围，站着五个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外套上有遗物会的标志——一只抓住钥匙的手。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面容冷峻，左眼戴着眼罩，露出的右眼锐利如刀。
“哟，二位总算大驾光临了。”独眼男人扯了扯嘴角，声音在空旷的冰洞里撞出回音，“比估计的慢了点，叶镜那个废物果然靠不住。”
沈昭明扫视对方五人，目光落在他们腰间特制的金属匣子上，那是源时备份数据的外置储存器，现在正发出微弱的蓝光，与中央的铜镜产生着若有若无的共鸣。
“遗物会余党就你们几个？”谢临环视一周确认没其他人后，平静地问。
“余党？”独眼男人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我们才是真正明白‘门’该怎么用的人！守着宝贝当石头，那是你们蠢！”
他指了指中央的铜镜：“轮回镜，门的另一把钥匙。有了它，再加上源时的数据，我们就能解开三重封印，真正掌控它。到时候，无数世界的资源、知识、力量……都将为我们所用。”
“然后呢？”沈昭明踏前一步，“门完全打开，万界互通，你知道会有多少危险的东西进来吗？你知道我们的世界会面临什么吗？”
“知道啊。”独眼男人那只独眼里冒出近乎癫狂的光，“弱肉强食，天经地义!这世界要是扛不住，灭了也就灭了。但我们拿着钥匙，哪儿不能去？哪儿不能重新开始？”
疯了。
谢临心里冒出这两个字，不再废话，抬手就启动了干扰器。
刺耳的噪音猛地炸开，对面五人腰间的金属盒子同时闪烁起来，但只是晃了晃，很快又稳住了。
他们有备而来，干扰器效果有限。
“同样的招数对我们没用。”独眼男人挥手，“动手！”
他身后的四人同时扑出。
这四人动作快得不像常人，显然受过特殊训练，用的家伙也五花八门.
一人持长刀，刀身刻满符文；一人双手各持一把短刺，尖端泛着幽蓝的光；一人甩出数条锁链，链节上镶嵌着晶体；还有一人站在原地，双手结印，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准备某种法术。
沈昭明和谢临背靠背站定。
“左边两个归我，右边两个归你。”沈昭明语速飞快，“念咒那个可能有点门道，留神。”
话音未落，使长刀的已经劈到面前，刀锋破空，带着一股腥风。
沈昭明侧身避让，同时抽出一张符箓拍在刀身上。
“破！”
符箓燃烧，金色火焰顺着刀身蔓延。
持刀男人果断弃刀后撤，但另一人已经从侧面攻来，短刺直刺沈昭明肋下。
与此同时，谢临那边也开战了。
甩锁链的男人将锁链舞成一张网，朝着谢临罩下。
锁链上的晶体释放出诡异的吸力，仿佛要把人的灵魂抽离身体。
谢临不退反进，皮肤下蓝金色光芒暴涨，双手抓住锁链用力一扯。
“中级指令：解析！”
源数据顺着锁链涌入，瞬间解析了晶体的结构。
锁链上的晶体“噼啪”碎裂，持链男人闷哼一声，七窍渗血，踉跄后退。
就在这时，那个念咒的男人完成了术法。
冰窟的地面突然裂开，无数冰蓝色的手臂从裂缝中伸出，抓向谢临的脚踝！
那些手臂冰冷刺骨，还没接触到皮肤，谢临就感觉自己像是要被冻结，连思维都变得迟缓。
“时间——加速！”
沈昭明的声音传来，一缕鎏金光丝缠上谢临手腕。
谢临只觉身体一轻，动作陡然快了一倍，在那些冰手合拢前跃起，险险避开。
可他刚落地，一直没动的独眼男人突然动了。
目标不是他们，是中央那面铜镜！
“他想激活镜子！”谢临急喊。
沈昭明想冲过去阻拦，却被使刀和使刺的两人死死缠住。
这两人配合默契，一攻一守，虽然伤不到沈昭明，却成功拖住了他。
独眼男人已经冲到镜前，从怀里掏出一块黑漆漆的晶体，狠狠按向那水银般的镜面。
“以源时之钥，开轮回之门！”
黑色晶体融入镜面，水银状的镜面突然沸腾，泛起漆黑的波纹。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息从镜中涌出，整个冰窟的温度骤降，连呼吸都结出冰碴。
镜面里，开始浮现影像。
在场的每个人都看到了自己心里最恐惧的画面——
沈昭明看见谢临在他面前身体消散，化作漫天飞舞的冰冷数据流；谢临看见世界崩碎成片，沈昭明被无数漆黑扭曲的触手撕扯吞噬……
持刀的遗物会成员看到自己被门后的存在吞噬，持刺的看到力量失控反噬自身。
连那个念咒的都脸色惨白，显然也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唯有独眼男人，看着镜中的影像，脸上露出一种病态的笑。
“看见了吗？”他张开双臂，声音因激动而扭曲，“这就是真相！混乱！疯狂！但也……无所不能！接受它，我就能成为新的……”
他那只独眼的瞳孔开始不正常地扩散，眼白爬上蛛网般的血丝。
镜中的影像正像毒液一样侵蚀他的神智，他却好像甘之如饴。
“他在主动让镜子污染自己！”谢临咬牙，“这样能暂时借到门后那东西的一点力量，但代价是彻底失去理智。”
镜中的影像越来越清晰，甚至开始向外渗透。
漆黑的触手从镜面探出，在空中蠕动挥舞；扭曲的人形影子从镜中爬出，发出刺耳的尖笑；四壁冰层里那些封冻了不知多少年的尸体，眼珠开始转动，冰面出现裂痕……
“必须阻止他！”沈昭明全力爆发，鎏金色时间之力如潮水般涌出，暂时定住了两个围攻者。
他冲向镜子，但独眼男人好像已经完成了某种仪式。
镜面彻底变成漆黑，独眼男人站在镜前，身体开始一系列非人的变化。
皮肤变得苍白透明，下面黑色的血管虬结蠕动；独眼里，漆黑的瞳孔占据了整个眼眶；他的嘴角咧开，咧到耳根，露出非人类的尖锐牙齿。
“我看见了……看见了……”他的声音变成重叠的、无数人同时嘶语的诡响，“它不是门……是嘴……是永远填不饱的胃……它在吃……一直在吃……”
谢临心头猛地一沉。
门后是……吞噬？
他想起空间守门人说过的话：门连接万界，但如果控制不好，万界可能互相吞噬。难道不是比喻，而是字面意思？
更多的黑影从镜中涌出，扑向沈昭明。他甩出火符，金色火焰烧得黑影“滋滋”作响，化为黑烟。
但更多的影子从镜中涌出，无穷无尽。
“镜子在吸收整个冰窟的能量！”谢临喊道，“必须切断它和冰窟的连接！”
他看向冰壁，那些被封冻的尸体正在剧烈颤抖，冰面出现裂痕。
这里每一具尸体死亡时的恐惧、痛苦、不甘，都被镜子吸收，化为影子的养料。
“昭明，替我挡一下！”谢临转身冲向一侧冰壁。
沈昭明毫不犹豫地跟过去，时间之力在身前化作一道流动的金色光幕，将扑来的黑影暂时阻隔。
谢临停在最大的一具尸体前，这是个穿着古代藏袍的巫师，双手结着古怪的法印，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致的惊恐中，眼珠几乎瞪裂。
他死前，一定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谢临将手按在冰面上，调用源数据操纵沙漏读取尸体残留的记忆碎片。
瞬间，他被拉入一个陌生的场景——
千百年前，这个巫师和他的族人发现了这面“神镜”。他们以为那是神赐的宝物，用来祭祀、占卜。
直到一次盛大的仪式，镜子突然失控，照出了一个无法理解、无法形容的“东西”。
那“东西”只是隔着镜子“瞥”了他们一眼……
所有参与祭祀的人，灵魂都被抽走，身体冻结在这里，成为镜子永久的能量源。
原来这个冰窟，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轮回镜失控造成的灾难现场。
那些被封冻的尸体，都是镜子曾经的牺牲品。
而镜子里所谓的“灵”，不过是那“东西”残留的贪念，它渴望更多的灵魂，更多的恐惧作为食粮。
“这镜子本身就是个诱饵！”谢临猛地收回手，脸色难看，“谁激活它，谁就会被标记成下一个祭品！
沈昭明脸色骤变：“那这些余党——”
“他们已经被标记了。”谢临看向独眼男人，他已经完全变成非人的模样，正张开双臂迎接镜中涌出的黑色洪流，“但如果我们现在毁掉镜子，所有被标记的灵魂会被直接抽走，送入门后。”
毁也不是，不毁也不是。
镜中的黑色洪流越来越汹涌，已经淹没了独眼男人的膝盖。他还在狂笑，完全失去了理智。
其他四个遗物会成员也被影子缠住，正在苦苦挣扎。
冰窟开始崩塌，穹顶的冰锥纷纷坠落，在地面摔成碎片。
“一定还有办法……”沈昭明咬着牙，忽然想到什么，“沙漏！用时间逆流，把镜子逆转到激活前！”
“不行。”谢临摇头，“镜子已经连接上了门后，时间逆流对它无效，只会把我们也卷进去。”
“那用数据覆盖呢？”沈昭明灵机一动，“用源数据覆盖镜子的控制权，强行切断它和门后的连接！”
谢临眼睛一亮：“可以试试，但需要你在我完成覆盖前，挡住所有攻击。”
“交给我。”沈昭明站到他身前，周身鎏金光芒炽烈如阳，“你尽管做，我不会让任何东西碰到你。”
谢临不再犹豫，盘膝坐下，双手按在地面。
皮肤下的蓝金色光芒前所未有的强烈，甚至透出体表，在他周身形成一层光茧。
源数据全功率输出，化作无数数据流，涌向中央的铜镜。
幽蓝数据流与镜子的黑色洪流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像冷水泼进热油锅。
镜子开始抗拒，更多的影子从镜中涌出，扑向谢临。
沈昭明挡在前面，时间之力凝成无数道细密的金色光刃，纵横切割，将扑来的黑影搅得粉碎。
但影子太多了，斩碎一个又冒出两个。
更麻烦的是，那镜中的黑潮开始凝聚，形成一个个扭曲的人形，有头，有四肢，但比例完全失调，脸上只有一张巨大的嘴，嘴里是旋转的黑暗。
那东西朝着谢临扑去。
沈昭明咬牙，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空中迅速勾画成一个繁复的血色符箓。
“血为引，时作笼——困！”
血符燃烧，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牢笼，将那扭曲人形困在其中。
人形怪影疯狂撞击牢笼，每撞一下，牢笼金光便暗淡一分，沈昭明的脸色也随之苍白一分。
这法术消耗的是他的本源，但他身形如山，纹丝不动。
谢临的数据覆盖已经进行到一半。镜子的反抗越来越弱，黑色洪流开始消退。
独眼男人恢复了部分理智，看着自己异化的身体，发出惊恐绝望的哀嚎，“救我……救救我……”
“太迟了。” 谢临闭着眼，声音没有波澜，“当你主动接受污染的那一刻，你的灵魂就已经不属于你自己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你……少受点痛苦。”
他心念一动，加速数据覆盖。
镜面开始变化，漆黑的颜色褪去，重新变回水银状。
那些影子迅速消融，人形怪影也在金色牢笼中逐渐消散。
最后，镜子彻底恢复平静。
谢临长舒一口气，刚要起身，突然脸色一变。
镜中，浮现出一个新的影像，是一个……慈祥的小老头。
他穿着朴素的长袍，坐在一个开满鲜花的小院里，微笑着看着镜外。
“总算……等到能真正握住这镜子的人了。”老人的声音温和，带着历经沧桑后的平静，“孩子，不要怕，我不是敌人。我是……上一任的时间守护者。”
沈昭明和谢临同时愣住了。
“时间守护者……不止我一个？” 沈昭明下意识问。
“当然不止。”老人笑了笑，眼神飘向远方，“门存在了多久，守护者就换了多少代。我只是其中之一，而且……是失败的那一代。”
他叹了口气，缓缓道：“当年，我和空间守护者一起守护门，有一天，‘门’后那东西诱惑了我们，说可以给我们永恒的生命和无限的力量。我的搭档动摇了，他偷偷调整了门的坐标，想打开一条通道……结果酿成大祸。”
谢临想起空间守门人说过的话：他犯了个错误，私自调整坐标，导致门差点失控。
原来那个“错误”，根源在此。
“后来呢？”沈昭明问。
“后来，我们付出了惨痛代价才重新封印门。”老人眼中闪过痛楚，“我的搭档燃烧生命弥补错误，陷入沉睡。我也受了重伤，临死前，我把自己的意识封入轮回镜，等待下一个能掌控镜子的人出现，把真相告诉他。”
他温和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你们做得很好，没有被诱惑，反而压制了镜子的污染。现在，这面镜子真正属于你们了——它确实是门的因果钥匙，但只有心正的人才能使用它。一旦心生贪念，它就会立即反噬。”
影像开始微微晃动，变得模糊。
“我的时间不多了。” 老人声音渐轻，“最后给你们一个忠告：门后那东西，未必是纯粹的‘恶’。它可能只是……饿了。它吞噬世界，就像我们吃饭一样，是生存本能。要真正解决问题，不是加固门不让它吃，而是……给它别的食物。”
影像彻底消失。
镜子缩小，化作一枚巴掌大的铜镜吊坠，飘到谢临手中。
冰洞里死一般寂静，只剩寒风穿过缝隙的呜咽。
独眼男人瘫倒在地，身体逐渐恢复正常，但眼神空洞，显然灵魂已经受损。
其他四个也东倒西歪，昏迷不醒。
沈昭明扶起谢临：“你怎么样？”
“还好，就是有点累。”谢临收起镜子吊坠，“但至少……我们拿到了第五个锚点，还知道了重要情报。”
“门后那东西……不是恶，只是饿了？”沈昭明皱眉。
“或许字面意思。”谢临望向冰窟深处，“也许它需要某种能量维持存在，而吞噬世界是它获取能量的方式。如果我们能找到替代品……”
话没说完，整个冰窟突然剧烈震动。
谢临怀里的五块锚点同时微微发烫，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光芒交织、旋转，最终形成一个完整的光环，光环微微震颤着，指向冰洞深处某个方向。
那里，冰壁裂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
“它们……在指路？”谢临喃喃。
沈昭明握住他的手，力道坚定：“去看看。”
两人相视一眼，一前一后，踏入了那条未知的通道。
身后，冰窟缓缓闭合，将昏迷的遗物会成员封在里面。
等他们醒来，自然会有人来处理。
而前方，是最后两个锚点，可能是门后那东西的真相，也可能是一切的答案。
通道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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