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叛徒 ...
-
飞往西藏的直升机上，谢临的通讯器就没有停过过，震得他腕骨发麻。
林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明显是压着火的，听得人心里跟着一紧：“查清楚了，这帮孙子是掐着点儿来的。你们前脚刚进雨林，后脚他们就摸到总部来了。”
一想到接下来的事儿，林静她就来气，听筒里传来“哐”一声闷响，像是什么硬东西砸在了实木桌面上。
“刚才我和赵清在回看监控，和苏晚说的一样，袭击者很清楚总部的防御布局，避开了所有陷阱。说这没内应鬼都不信。陆青崖为了保护资料库被重伤，现在人还没出手术室，苏晚在里头盯着呢。”
沈昭明靠着舷窗，指节捏得发白：“能接触到全部布防图的，满打满算就那几个人。”
正说着，赵清的声音切了进来，背景音是急促的键盘敲击声，跟打碟似的。
“追踪有点眉目了，”赵清语速快，但不急，“那伙人最后消失的地点在墨脱那边。那里是边境，地形复杂，而且……有异常能量场干扰。”
“异常能量场？”谢临追问，手指已经在终端屏幕上调出了那片区域的卫星图。
“像是大型空间折叠装置的残留波动。”赵清顿了顿，“我怀疑是那伙人在那里建立了一个临时基地，用抢走的源时备份数据破解锚点的守护机制。”
沈昭明看向舷窗外绵延的雪山， “有资料记载锚点的情况吗？”
“有的。”林静调出资料，“这次的锚点应该是‘轮回镜’，传说它能照见前世今生，甚至短暂打开时间通道。但更关键的是，它可能是一把‘钥匙’，能解开门隐藏的封印。”
谢临和沈昭明同时一震，“门隐藏的封印？”。
“据说是造物主离开时，在门上设了三重封印。”林静语速很快，“第一重是物理封印，沈昭明已经用血祭加固了。第二重是时间封印，需要时间守护者的力量维持。第三重因果封印，也就是我说的隐藏的封印”
她停顿了一下：“而轮回镜，就是那把钥匙。”
谢临立刻反应过来：“遗物会的人想用轮回镜解开门的因果封印，让门彻底打开？”
“不只是打开。”林静的声音骤然降低，“他们应该是想彻底掌控门的控制权。源时的备份数据里有沈昭明当初设置的血祭秘法，结合轮回镜的力量，他们能改写门的归属权，把门变成他们的私有物品。”
沈昭明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门的控制权一旦易主，后果不堪设想，谁也不知道遗物会那帮满脑子只想着成神的余党会干什么。
“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拿到轮回镜。”谢临眼神凌厉，“无论用什么方法。”
他看向沈昭明，后者点头同意。
直升机在拉萨降落，当地守门人分部的负责人已经等候多时。
那是个皮肤黝黑、身材精瘦的中年男人，穿着藏袍，眼神锐利如鹰。
“我叫多吉。”男人汉语流利，但带着浓重的口音，“现在情况很糟，墨脱那边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强，昨天还发生了小规模雪崩。当地牧民说，看到了‘穿着奇怪衣服的人在雪山里挖东西’。”
“带我们去。”沈昭明言简意赅。
多吉摇头：“现在去不了。暴风雪要来了，所有进山的路都被封了。而且……山里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雪妖。”多吉压低声音，“它们平时沉睡在冰川里，但最近异常能量波动把它们惊醒了。已经有好几个牧民失踪，尸体后来在冰缝里找到，全身血液都被冻成了冰晶。”
谢临和沈昭明对视一眼。
雪妖、异常能量场、遗物会余党、还有轮回镜——这趟西藏之行，注定不会平静。
他们在多吉安排的安全屋住下，等待暴风雪过去。
这是说是安全屋，其实就是个加固过的牧民石屋，墙上挂着唐卡和兽皮，炉火烧得正旺。
夜深时，谢临坐在炉火边，取出四块锚点。
星盘、石板、鳞片、沙漏都流淌着各自特点的光忙，星盘浩瀚、石板沉稳、鳞片悲戚、沙漏寂静。
四块锚点放在一起，光芒交织，形成一个稳定的光晕场。
在这个场里，时间流速变得异常平稳，连炉火跳跃的速度都放慢了。
“它们都在自我完善。”谢临观察着光芒变化，“每多一块锚点，门的稳定性就增强一分，等集齐七个锚点我们就能创造出一个完美的时空稳定场。”
沈昭明坐到他身边：“你觉得遗物会的人知道这个吗？”
“他们肯定知道一部分。”谢临说，“否则就不会冒险袭击总部抢源时的备份。但我怀疑……他们可能被误导了。”
“什么意思？”
“源时的数据库是我设计的，里面有些资料……是诱饵。”谢临推了推滑落的眼镜，“为了防止数据被窃，我设置了几个假的最高权限档案，内容是我胡诌的。如果遗物会的人按那些资料操作，不但控制不了门，还可能引发反噬。”
沈昭明眼睛一亮：“你什么时候做的？”
“从创建数据库开始。”谢临嘴角微扬，“别忘了，我可是程序员，最擅长在写代码时就埋下后门和陷阱。源时的核心备份里，关于门的控制秘法……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假的。”
“那他们现在——”
“应该已经发现了。”谢临收起锚点，“所以他们会更加急迫地想要轮回镜。因为轮回镜能照见‘因果’，验证真假。一旦他们拿到镜子，我的陷阱就没用了。”
炉火噼啪作响，屋外风雪呼啸。
沈昭明握住谢临的手：“所以我们必须在他们破解陷阱前，拿到轮回境。”
“嗯。”谢临反握住他的手，“而且这次……我可能要用一些‘特殊手段’。”
“什么特殊手段？”
谢临没回答，只是看向窗外漆黑的夜。
他的瞳孔深处，沙漏的光芒混合着幽蓝数据流缓缓流动。
暴风雪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清晨，风雪稍歇，多吉就来敲门：“可以进山了，但路很难走。而且我收到消息，山里又有人失踪，这次是个科考队，六个人……全没了。”
沈昭明和谢临简单“嗯”了声回应，就埋头整理装备。
这次除了常规装备，谢临还带了一个特制的金属箱，里面是他紧急改装的数据干扰器，能干扰源时备份的运转。
多吉开车送他们到山脚下，之后就只能步行。雪很深，他们走得很吃力。
后面的路程更是艰难，海拔越来越高，空气稀薄，每走一步都像在负重奔跑。
“前面就是能量波动最强的区域。”多吉指着前方一座被云雾笼罩的雪峰，“我们叫它‘神女峰’，传说山腹里藏着神女的梳妆镜，就是你们说的轮回镜。但没人真正见过，因为进去的人……都没出来。”
谢临抬起手腕，空间信标正发出急促的蓝光：“锚点就在山腹里。但信号很混乱，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雪妖？”沈昭明问。
“不止。”谢临皱眉，“还有一种……熟悉的数据波动。是源时的波动，但很扭曲，像是被人刻意修改过。”
他们继续前进。
越靠近神女峰，气温越低，呼出的气能瞬间结成冰晶。
雪地上开始出现奇怪的痕迹，是拖痕，像是有什么东西滑过。
多吉突然停下，指着前方：“看那里。”
雪地上，散落着一些装备：登山杖、背包、还有一台被冻裂的相机。相机旁边，有一滩暗红色的冰。
多吉认出那是血液冻结后的颜色。
“应该是科考队的东西。”多吉蹲下检查，“应该不是雪妖，它们杀人不会留下血迹。”
沈昭明抽出符箓，警惕地环顾四周。谢临则蹲下身，手指轻触那滩血冰。
沙漏吊坠微微发亮，时间之力顺着他的指尖渗入。
数段回忆碎片在他脑海拼凑成事情的一角——
几个穿着防寒服的人正在雪地里跋涉，突然，地面裂开，无数冰蓝色的触手伸出，缠住他们的脚踝。
惨叫声中，那些人被拖进冰缝，血液喷溅在雪地上，然后迅速冻结。
到这儿，画面戛然而止。
“是雪妖。”谢临站起身，“它们藏在冰层下面，等猎物靠近就发动袭击。但奇怪的是……这些雪妖的活动范围，应该只限于冰川深处。为什么现在会出现在山脚？”
多吉脸色一变：“难道有人在控制它们？”
话音未落，脚下厚实的雪地猛地一颤！
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雪层深处传来。
不等三人反应，七八条闪着冰碴子寒光的蓝色触手，“噗嗤”几声破开雪面，带着粘稠的蓝色汁液，朝他们当头罩下！
“退！”沈昭明一步抢到前面，手中黄符“嗤啦”一声燃起金色火焰，甩手就筑起一道火墙。
那些触手撞上火墙，发出“嘶啦”的尖叫，冰火相激，腾起大团呛人的白雾。
被烧疼的触手缩了回去，可四面八方，更多的触手跟疯长的藤蔓似的，从雪里钻出来，眼看就要把三人包了饺子。
多吉大吼一声“闪开！”，抽出腰间那把刻满经文的藏刀，刀刃一挥，竟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
他狠狠一刀劈在最近的一条触手上，“噗”一声，刀刃真砍进去了，迸出一股子腥臭的蓝色粘液。
他大喊，“这鬼东西怕经文和真火！”
沈昭明眼神一凛，双手指诀一变，掌心喷涌的金色火焰猛地一涨，化作一个火环横扫出去。
触手被燎得“滋滋”作响，疯狂扭动，可非但没退，反而更凶地扑上来，像是不知疼痛。
不对劲！
谢临紧盯着那些杂乱挥舞的触手，眉头越皱越紧——
它们的攻击，有章法！
进退配合，隐隐缩小了他们的闪避空间，这根本不是野兽的本能，倒像……有人在后头牵线！
“昭明！看三点钟方向，雪坡后面那块大石头！”谢临猛地喊道，“有人在用数据流遥控！”
沈昭明转头，瞳孔骤缩。
雪坡后，一块覆雪的岩石上，果然立着个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的白影，手里端着个平板，屏幕上流淌的数据光，正丝丝缕缕渗进地下。
那些数据流，谢临可太熟悉了。
那人操作的正是源时备份数据，数据有很明显的改动痕迹，此时此刻充满了攻击性。
“是内鬼。”沈昭明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不再留手。
他双手飞快结出一个复杂古印，眼底那抹鎏金色如同熔化的黄金，骤然爆发。
“时间——静止！”
无声的鎏金色波纹以他为中心猛地荡开。
刹那间，漫天飞舞的雪花悬停半空，溅起的蓝色粘液冻成冰珠，所有张牙舞爪的触手都僵在原地，保持着前一秒的攻击姿态，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岩石上那人，周身勉强撑开一层淡蓝色的、水波般的数据屏障，在凝固的时间里艰难地维持着一小片活动空间。
那人缓缓转过身，摘下防风镜，露出一张熟悉的脸，甚至还带着没什么温度的微笑。
“居然是你。” 沈昭明一字一顿，一步步踏雪走近，“调查处的技术顾问，叶镜。”
“好久不见啊，沈道长。” 叶镜微笑着，笑容满是得意，“哦，还有谢博士。您设计的源时真是精妙，可惜，百密一疏，还是让我找到了漏洞。”
谢临走到沈昭明身侧，声音比这雪山的风还冷：“理由？”
“理由？”叶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力量啊，谢博士！门后面是无尽的世界，无尽的资源！守着宝山当看门狗，你们不觉得蠢吗？”
“你就不怕引狼入室，毁了这里？”沈昭明怒极。
“弱肉强食，天道循环。”叶镜轻飘飘地说，眼神里一片漠然，“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至于我……有轮回镜在手，哪儿不能去？倒是你们，留下来给旧世界陪葬，也算死得其所。”
他举起了手中的平板，屏幕上的数据流陡然变得狂暴！
地面再次剧震，这一次，破雪而出的不仅仅是那些冰蓝触手，还夹杂着无数同样泛着寒光、却布满冰晶状诡异花朵的藤蔓！
花朵齐齐绽放，喷出淡蓝色的雾状花粉。
它们所过之处，空气“咔咔”凝结，连沈昭明用时间之力维持的领域都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我把雪妖和冰川鬼藤的基因嵌合了。”叶镜的声音带着一丝炫耀的疯狂，“现在它们不只是怪物，是完美的活体武器。尝尝滋味吧！”
“花粉能冻结能量！小心！”谢临调用源数据击碎几根偷袭的藤蔓，急声提醒。
沈昭明额头青筋暴起，竭力维持着濒临崩溃的时间领域。
眼看花粉就要扑面而来，谢临猛地打开随身金属箱，启动了数据干扰器。
尖锐的电子噪音炸响，叶镜手中的平板屏幕剧烈闪烁，数据流乱了一瞬，那些藤蔓和触手的动作也随之一顿。
“呵，早防着你呢。”叶镜冷笑，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干扰器？那只能对付外部设备。真正的控制核心，在这儿——我植入了‘源时’的副芯片，现在，我就是半个AI。你这招，没用。”
藤蔓再次扑来，速度更快！
沈昭明的领域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碎裂，蓝色花粉眼看就要将他们吞没！
千钧一发，谢临猛地踏前一步，举起胸前那枚沙漏吊坠。
“时间——倒流！”
沙漏中的银白色光芒骤然放大，周围的一切开始反向运动——
喷出的花粉缩回花朵，扑来的藤蔓退回雪地，连叶镜平板电脑上的数据流都在倒着滚动……
时间被强行回溯数秒前。
叶镜脸上的得意第一次被惊愕取代：“你……你怎么可能……”
“刚摸到点门道。”谢临脸色白得吓人，显然这一下对他负担极重，“但对付你，够用了。”
他再次举起沙漏，这一次，银白的光芒化作无数细密的光丝，如同有生命的蛛网，纷纷缠向叶镜。
光丝触及之处，时间的流速变得极其缓慢，叶镜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慢得像定格动画。
“不……不该这样……”叶镜艰难地想要操作平板，可数据流的速度也慢如蜗牛。
沈昭明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形一晃已出现在叶镜身后，并指如刀，带着凝聚的时间之力，狠狠切在他后颈。
“呃啊——！”叶镜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整个人软倒下去。
平板脱手，“啪”地摔在雪里，屏幕碎裂。
失去了控制的藤蔓和触手，立刻像断了线的木偶，纷纷萎顿、缩回地底。
风雪呼啸，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只是一场幻影，只剩下一地狼藉和几人粗重的喘息。
多吉掏出特制手铐将瘫软的叶镜铐住，后者还在不甘地低吼：“你们阻止不了的……我们的主力已经进山了……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找到轮回镜了……”
沈昭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上半身提起：“具体位置！”
叶镜咧开渗血的嘴角，露出一个近乎癫狂的笑：“自己……去猜啊……”
谢临走过来，蹲下身，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然后伸出食指，点在他眉心，“敬酒不吃吃罚酒！”
蓝金色的微光自他指尖涌入，强行读取叶镜的表层记忆。
这种强行读取表层记忆的方式极其粗暴，会对受术者的大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但此刻已别无选择。
几秒钟后，谢临收回手，站起身，脸色更差了些：“他们现在山腹深处的冰窟，离这儿不远。但那里是个陷阱，他们用‘源时’的数据造了个假的轮回镜放在那儿当诱饵。真的轮回境……被藏在别处。”
“调虎离山？”沈昭明眉头紧锁。
“嗯。”谢临看向多吉，“多吉，你押他回分部，我们得进山。”。
多吉担忧地问：“你们两个人行吗？”
“不行也得行。”沈昭明望向云雾笼罩的神女峰，“轮回镜必须拿回来！”
多吉看着两人疲惫却异常坚定的神情，自知劝不住，只能重重点头：“千万小心！”
沈昭明和谢临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眼中是同样的决绝。
他们转身，迎着越来越猛的风雪，头也不回地扎进了神女峰莽莽的白色之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