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冰层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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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的路途硝烟弥漫，远比预想中凶险。
哈桑那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在布满弹坑与瓦砾的街道上灵活穿梭。
好几次，流弹尖啸着擦过车身，甚至直接“砰砰”砸在加固过的钢板和防弹玻璃上。
好在钢板足够厚实，只是有些凹陷，不影响他们逃命。
“这次的交火规模不对头，”哈桑死死握着方向盘，额角有汗，目光鹰隼般扫视着前方混乱的街口，“比之前几次加起来都猛！机场方向有浓烟，怕是已经被波及了，现在过去等于往火坑里跳！”
现在情况急转直下，原计划被迫中断。
哈桑当机立断，猛打方向盘，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车身堪堪避过一堆燃烧的路障，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朝着安全屋的方向疾驰。
回到安全屋时，谢临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却抿得死紧，额际与鼻梁上覆着一层细密的冷汗。
哈桑紧张地拿来急救包，被沈昭明谢绝了，“他需要的是休息，不是药。”
他扶着谢临躺上行军床，掌心覆上他的额头，一缕极细微的鎏金色光芒渗入。
这是沈昭明在用时间之力回溯谢临的身体状态，虽然杯水车薪但总比束手无策强。
沈昭明做完后额头也渗出薄汗，但谢临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
“神奇……”哈桑喃喃道。
“只是临时措施。”沈昭明直起身，“他透支的是精神力，需要自然睡眠来恢复。无论这边情况如何都要让给赵清安排直升机过来，我们要去下一个目的地。”
“下一个是？”哈桑问。
“北极。”谢临闭着眼回答，声音带着倦意但清晰。
哈桑倒吸一口凉气：“北极？那里现在可是极夜，温度能冻死人，而且你们都没有专业设备和向导。”
“向导不用担心，我已经找到人了。”沈昭明说，“至于设备——”他看向谢临。
“守门人总部会空运过去。”谢临依然闭着眼，却像能看见一切，“林静已经协调好了。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恢复体力再出发。”
他说完这句话就真的睡着了，呼吸变得绵长。
沈昭明替他掖好被角，转身对哈桑说：“让赵清安排直升机吧，地点是安全屋，下午六点直飞挪威，再从那儿转乘破冰船。”
哈桑点头离开，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谢临均匀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枪炮声。沈昭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取出第二块锚点石板。
石板在安全屋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银光。
表面那些螺旋符文似乎在缓慢旋转，仔细看却又静止不动。
沈昭明用指尖轻轻触碰，能感觉到细微的时间流动。
那是谢临建立的自循环模型在工作，两个反向旋转的时间环互相抵消消耗，让这块石板成为独立于外界的时间孤岛。
“真是天才的想法……”他低声自语。
把时间这种抽象概念汇编成自循环系统，不仅超出了玄学范畴，还融入了哲学思维。
谢临总说自己是程序员，但在沈昭明看来，他更像是在用代码书写世界的底层规则。
床上的人动了动，无意识地向沈昭明的方向侧身，手伸出被子。
沈昭明轻轻握住那只手，发现指尖冰凉。
即使在睡梦中，谢临的眉头也微微蹙着，像在思考什么难题。
沈昭明用指腹抚平那道褶皱，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再擦拭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休息吧。”他轻声说，“接下来的路，还长着。”
下午五点五十，沈昭明叫醒谢临。
谢临坐起身，简单活动了下身体，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清明锐利。
他问沈昭明，“我睡了多久？”
“刚好。”沈昭明递给他一杯温水，“咱们先检查下装备，待会儿有直升机来接咱们。直飞挪威港口，破冰船和极地装备都已经在那儿准备就绪。于海棠联系的向导会在那儿等我们。”
“向导可靠吗？”
“于海棠说可靠，据说是个在北极圈跑了二十年的老探险家，叫伊万，俄国人。他见过不少‘怪事’，对异常现象接受度很高。”
谢临点头，快速检查装备和收容箱。
两块锚点放在一起时，能感觉到微妙的共鸣。
星盘和石板都泛着银光，两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淡淡的白金色光晕。
“它们在互相增强。”谢临观察着光晕变化，“空间稳定性在叠加。看来集齐七个后，真的能建立强大的防御阵。”
“但门后的攻击也在增强。”沈昭明调出源时的最新报告投影在空中，“我们在非洲的这段时间，门又遭受了三次撞击，一次比一次强。源时说，封印已经出现细微裂痕。”
投影画面显示出门的立体模型，那扇连接万界的巨大门扉表面布满了蓝金色符文。
而现在，三道清晰的裂痕贯穿了符文，虽然尚未完全破碎，但已经在缓慢蔓延。
“按照这个速度……”谢临推了测算，“如果不在半个月内集齐锚点加固，封印会彻底崩溃。”
“半个月。”沈昭明收起投影，“七个锚点，我们才拿到两个。时间很紧。”
“只要不出意外，时间还是够用的。”谢临背上背包。
五分钟后，直升机来了。
他们告别哈桑，踏上了飞往挪威的旅程。
直升机穿越云层时，谢临一直在操作随身终端。
屏幕上的代码瀑布般流淌，他正在构建一个锚点追踪模型，通过已有是两块锚点的波动特征，反向推导其他锚点可能的位置和形态。
“有趣。”他突然说。
“发现什么了？”
“锚点的分布不是随机的。”谢临将模型投影出来，“你看——非洲神庙的石板、海底沉船的星盘，这两个点连成一条线。这条线延伸出去，经过北极，指向南美雨林，再延伸……最终形成一个七芒星的图案。”
沈昭明凑近看。
确实，七个预定的锚点位置如果全部标出，会构成一个巨大而规整的七芒星阵，覆盖大半个地球。
“这应该就是空间稳定阵了。”沈昭明反应过来，“七个锚点就是阵眼，全部激活，这个七芒星阵会锁死地球周围的空间，让门无法被从外部强行打开。”
“但布阵者没想到，锚点会获得自我意识，或者附着守护灵。”谢临关掉投影，“星盘里有航海家的灵魂，石板里有祭司的执念……接下来的五个，恐怕也都有各自的‘故事’。”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仅是获取锚点，”沈昭明说，“还要化解那些执念，让锚点心甘情愿为我们所用。”
谢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笑道，“解决完门的事后，我们都能转行感心理医生了。”
“玄学工作者本来就算半个心理医生。”沈昭明打趣着附和，“毕竟大多数灵异事件，源头都是未了的执念。”
直升机在挪威降落时，当地正是午夜。
他们没有停留，直接转乘小型包机飞往更北的港口。
到达时天刚蒙蒙亮，但北极圈的深冬，所谓的“天亮”也只是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太阳始终在地平线以下徘徊。
于海棠已经在码头等着了。
她裹着厚重的极地防寒服，帽子边缘结满白霜，但眼睛亮得像北极星。
“小明！谢先生！这边！”
她身旁站着个熊一样壮硕的男人，穿着老式苏联军大衣，满脸络腮胡，眼神锐利如鹰。
这应该就是她说的伊万了。
伊万的英语带着浓重俄语口音，“破冰船已经准备好，补给充足。但我要先问清楚，你们去冰层下，到底要找什么？”
沈昭明和谢临对视一眼，最后由沈昭明开口：“一件古老的东西，可能埋在北纬某处的冰盖下。它会产生异常的空间波动，我们有用特殊设备能探测到。”
“空间波动？”伊万眯起眼睛，“你们是政府派来的科学家？研究什么秘密项目？”
“我们只是普通的志愿者。”谢临平静地说，“至于东西是什么——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伊万盯着他们看了很久，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
“行，我不多问。干我这行的，知道好奇心会害死人。”
他转身朝码头走去，“跟我来。但我得提醒你们，今年冰层不稳定，有些地方出现了奇怪的裂缝，深不见底。我手下两个勘探队员下去后就再没上来，连尸体都没找到。”
于海棠低声补充：“伊万没说谎。北极圈最近确实出了怪事，有些科考站报告说冰层下传来‘声音’，像是……歌声。”
“歌声？”沈昭明皱眉。
“很轻，很空灵，但听久了会让人产生幻觉。”于海棠的声音有些兴奋，和几天前在船上的表情如出一辙，“所以我才坚持要跟来。”
破冰船是一艘中型科考船改装而成，船体加固过，船头有锋利的破冰刃。
伊万是船长，手下还有三个船员，都是经验丰富的极地老手。
船驶离港口，进入峡湾。
两侧是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山峦，海面上漂浮着大大小小的浮冰。
由于
气温急剧下降，即使穿着特制防寒服，谢临还是感觉寒气透过衣服缝隙往里钻。
“这才刚开始。”伊万在驾驶室里喊，“等到了真正的冰原，温度会降得更猛。你们确定要下水？”
“必须下。”沈昭明回答。
伊万耸耸肩，不再劝阻。
船在冰海中航行了一天一夜。
越往北，浮冰越密集，最后连成一片白茫茫的冰原。
破冰船像一把钝刀，缓慢而坚定地切开冰层，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第二天傍晚，谢临的探测设备终于有了反应。
“就在正下方。”他看着屏幕上强烈的信号峰值，“深度大概100米，冰层厚度30米左右，下面是海水，再往下是海底。”
伊万吹了声口哨：“你们要钻透30米厚的冰，再潜到100米深的海底？！疯了吧。”
“有设备吗？”沈昭明问。
“有热融钻。”伊万说，“但融出一个能下潜的洞需要时间，而且洞口会很快重新冻结。你们最多只有两小时，超过这个时间，洞口会缩小到出不来的程度。”
“两小时够了。”谢临说。
热融钻开始工作，喷射高温蒸汽融化冰层。
白色的水蒸气腾起，在极寒空气中瞬间凝结成冰晶，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
几个小时，终于钻出一个直径仅容一人通过的垂直冰洞。
但洞口边缘的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冻结。
“计时开始！”伊万大喊，“两小时，一秒都不能多！我会在洞口守着，时间一到，不管你们在哪儿，我都会把你们拉上来——如果你们还活着的话。”
沈昭明和谢临检查潜水装备，他们穿的是干式潜水服，内置加热系统，能抵抗深海的低温。
面罩带有通讯器和照明，氧气瓶足够支持四小时。
一旁的于海棠也穿上了装备，她坚持要跟下去拦都拦不住。
“我有处理水下异常的经验。”她说，“而且……我听到歌声了。”
确实，从冰洞深处传来微弱的声音。
那根本不像人类能发出的音调，像是鲸歌，或者某种古老的语言在吟唱。
三人依次潜入冰洞。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即使有加热系统，还是能感觉到寒意渗透。
他们打开头灯，光束在漆黑的水中划出光柱。
冰洞壁是半透明的蓝色，能看到被冻结的气泡和杂质，像琥珀里的昆虫。
下潜，下潜，不断地下潜……
冰洞逐渐变宽，进入海水层。
这里比想象中深，也远比想象中黑。
头灯的光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四周是无边的黑暗和冰冷的压力。
歌声越来越清晰，旋律里带着……悲伤。
这是一种绵长、深沉、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悲伤，仿佛在怀念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声音来自那个方向。”于海棠在通讯器里说，指向左下方。
他们调整方向，继续下潜。
海底逐渐出现在光束中，一座古老的建筑正被解开神秘面纱。
倒塌的石柱、残缺的雕像、铺着苔藓的石板路……
“这是城市？”于海棠惊呼。
震惊之余，她总觉得这里与自己梦里的情景很相似，心底生出了莫名悲伤。
“冰河期之前，这里可能是陆地。”谢临游近一根石柱，抹去上面的沉积物，露出雕刻的图案。
那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文字，形似波浪与星辰的结合体，“看样子不像是人类的文明。”
沈昭明游到他身边，触摸那些文字，指尖传来的不是刺骨的寒意，而是一种温润的的触感。
“这是……用某种生物材料雕刻的。”他低声说，“这座城市，属于另一个种族。”
歌声就在这时达到顶峰，光源从城市中央亮起。
那是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生物，外形像水母，却有类人的轮廓。
它漂浮在废墟中央，周身散发着柔和的蓝光，那些“歌声”正是从它体内发出的。
而在它身下，压着一块东西——第三块锚点！
那是一枚鳞片，却有巴掌大小，材质似玉非玉，表面天然生长着螺旋纹路，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鳞片嵌在一块石碑上，石碑刻满了和石柱上相同的文字。
“和星盘、石板一样，这块鳞片也有守护灵。” 沈昭明说。
他们缓缓游近，那个水母也转向他们，歌声随之停止。
它没有眼睛，但沈昭明能感觉到它的“视线”。
“你们……为鳞片而来？”声音直接在三人脑海中响起，是空灵的女声，带着跨越时间的沧桑。
“是的。”沈昭明用同样的精神感应回应，“我们需要它来稳定空间，保护我们的世界。”
“保护……”女声重复这个词，似乎想到了什么，用带着深深的悲哀倾诉，“我的族人，也曾想保护我们的世界。我们建造了这座城市，观测星辰，计算潮汐，试图预测每一次冰期和暖期。我们用最前沿的科技制作了这枚‘时鳞’，它能稳定小范围的时间流速，想让我们的文明得以延续。”
“然后呢？”谢临问。
“然后……冰期来了，比我们计算的更早、更猛烈。”女声的悲伤几乎化为实质，“海洋冻结，陆地被冰川覆盖。我们逃往深海，但深海也在变冷。最后，只剩下我……和这枚时鳞。”
她的光芒黯淡了一瞬，“我选择用自己的生命滋养时鳞，让它不至于在时光中腐朽。我在这里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只记得使命。”
沈昭明游到她面前：“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时鳞保存完好，你的族人如果知道，会感谢你的。”
“族人……”女声轻柔地说，“他们早已不在了。我感应不到任何同族的精神波动。我们……灭绝了。”
这句话里的绝望，让于海棠别过了脸。
“只要世界还在。”谢临劝慰，“无数种族还在繁衍生息。如果你把时鳞交给我们，我们可以用它保护更多生命——包括那些你可能从未见过的种族。”
女声沉默了很久，“你们……会珍惜它吗？”
“会。”沈昭明郑重承诺，“我们会用它建立空间稳定阵，保护我们的世界不被入侵。你的牺牲不会白费，它会成为守护的力量。”
女声又沉默了片刻，最后选择相信他们。
她说，“我在你们的意识里，看到了真诚……还有彼此守护的誓言。那是我族最珍视的品质。”
她的光芒开始变得不稳定，身体逐渐透明。
“我的生命早已枯竭，全靠意志支撑。现在，我终于可以……休息了。请带时鳞走吧，用它……守护你们的世界。”
最后一个字落下，水母般的身影化作无数光点，光点在飘过于海棠时短暂地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最终消散在漆黑的海里。
那枚鳞片轻轻从石碑上脱落，飘向沈昭明。
沈昭明伸手接住，鳞片触手温润，它在掌心微微发光，与背包里另外两块锚点产生共鸣。
“我们该上去了。”于海棠掐着潜水表提醒他们，“时间不多了。”
三人迅速上浮，穿过冰冷的海水，重新进入冰洞。
洞口果然已经缩小了一圈，勉强还能通过。
刚踏上甲板，冰洞就彻底冻结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拿到东西了？”伊万问。
沈昭明点头致谢：“拿到了。谢谢。”
见沈昭明藏着掖着，伊万觉得没意思，摆摆手转身回驾驶室去了。
“暴风雪要来了，我们得快点了。”
确实，天色变得异常昏暗，狂风开始呼啸，卷起冰原上的雪沫。
破冰船调转方向，朝着来路驶去。
船舱里，沈昭明将三块锚点放在一起。
星盘、石板、鳞片，三种不同的材质，却散发着和谐的光芒。它们之间的共鸣越来越强，甚至在空气中形成了淡淡的光晕涟漪。
“三个了。”谢临靠在舱壁上，脸色因寒冷和疲惫而苍白，“还有四个。”
“进度比预期快。”沈昭明收好锚点，坐到他身边，握住他冰凉的手，“休息吧，返程还要很长时间。”
谢临闭上眼睛，但没有睡。
他在听，听风雪的呼啸，听船体破冰的嘎吱声，听自己逐渐平稳的心跳。
“昭明。”
“嗯？”
“那个守护灵……她的族人灭绝了。”谢临声音很轻，“人类会不会有一天也……”
“不会。”沈昭明握紧他的手，“因为我们在守护，而不是等待被守护。只要还有人在守护，人类就不会真正终结。”
谢临睁开眼睛，看向舷窗外白茫茫的冰原。
暴风雪来了，吞没了一切光线。
但在那极致的黑暗与寒冷中，破冰船的光束像一把利剑，固执地刺穿风雪，照亮前路。
就像他们要走的路——漫长，艰难，充满未知的危险。
只要有光，只要两个人并肩，就总能找到方向。
船在风雪中前行，驶向下一站。
而在遥远的南美雨林深处，第四块锚点的波动，正随着雨季的到来，悄然苏醒。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冰层之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