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骨灰芯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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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的老宅藏在一条巷子深处，墙头爬满了枯死的藤蔓。
夜里十点，巷子口的路灯坏了，只有月光惨白地铺在青石板上。
谢临蹲在宅子门口，从背包里掏出七八个巴掌大的黑色圆盘，沿着墙根一一摆开。
圆盘落地后自动吸附在地面，表面亮起幽蓝的光点。
“环境扫描仪。”他头也不抬地对沈昭明解释，“能实时监测温度、湿度、磁场、声波……还有几十种参数。鬼要是真有实体，至少得留下点痕迹。”
沈昭明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托着那面天机罗盘。
罗盘的指针微微颤动，指向宅子大门。
“里面有东西。”他说，“阴气很重，但不是普通的怨灵。”
“具体点？”
“具体要进去才知道。”沈昭明从手提箱里抽出一叠黄符，“你这些铁疙瘩，能检测到能量波动吗？”
“能。”谢临站起身，眼镜片反射着仪器蓝光，“但你要告诉我‘能量’在你们那行具体指什么。热能？电磁能？还是……”
“你就当是‘不对劲’的感觉。”沈昭明打断他，“哪里最不对劲，哪里阴气就最重。”
谢临推了推眼镜：“不严谨。”
“管用就行。”
两人一前一后跨过门槛。
宅子是个典型的老式四合院，天井里荒草丛生，正堂的雕花木门半敞着，里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谢临的扫描仪数据开始跳动。
他盯着手腕上的显示屏：“温度降低了三度，磁场紊乱，有次声波……频率不在人耳能接收的范围，但能引发恐慌感。符合‘闹鬼’的物理特征。”
“左边厢房。”沈昭明忽然说。
罗盘的指针猛地转向左侧。
谢临的仪器也同时报警。
厢房门窗紧闭，门缝里渗出湿冷的寒气。
沈昭明抽出两张符纸，夹在指尖：“我开门，你准备记录。如果是怨灵，第一时间拍下它的形态。”
“怎么拍？普通相机可拍不到鬼。”
“用你的热成像，或者是其他能捕捉能量场的东西。”沈昭明顿了顿。
谢临调出相机模式，镜头对准门缝。
沈昭明深吸一口气，指尖的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两团金焰。
他抬脚打算把门踹开，但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厢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积满灰尘的八仙桌，桌上摆着个褪色的相框。
相框里是张全家福，一对老夫妻抱着个小女孩，三张脸都在笑。
但照片被人从中间撕开了，那道裂痕从老太太的额头贯穿到小女孩的胸口。
“就这？”谢临举着相机，镜头里除了灰尘什么也没有。
沈昭明却脸色一沉：“退后。”
话音刚落，相框突然震动起来。
照片上的裂痕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桌面。
紧接着，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呵气能成霜。
谢临的仪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在桌子下面！”
沈昭明已经动了。
他甩出三张符纸，纸在空中自动排成三角阵型，金光迸射，照出桌子底下蜷缩的一团黑影。
那黑影没有固定形状，像一团翻滚的浓雾，雾里隐约能看出人脸。
是照片上那个小女孩！
她睁着眼睛，眼眶里没有瞳孔，只有两个黑洞。
“厉鬼。”沈昭明低声说，“不对……她身上还有别的东西。”
“啊啊啊啊啊——”小女孩的鬼影突然尖啸起来。
这声音尖锐得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直剌剌地刺向两人的耳膜。
谢临闷哼一声，仪器被声波给干废了，屏幕花白一片。
沈昭明咬破指尖，在掌心画了个血符，一掌拍向地面：“镇！”
金光如网，罩向黑影。
但那鬼影不躲不避，反而迎了上来。
金网触到黑雾的瞬间，竟然开始消融，像黄金遇到了王水，一寸寸消融。
沈昭明后退半步，脸色发白，“这鬼身上被下了东西，专门克制玄门手段。”
谢临已经缓过劲来，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需要帮忙吗？”
“你能帮什么？”
“试试这个。”
谢临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圆柱形的金属管，按下开关，管□□出淡蓝色的光束。
光束扫过黑影，鬼影骤然扭曲，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啸，但这次声音里带着痛苦。
“居然有用！”沈昭明惊讶。
“超声波聚焦，能打散能量聚合体。”谢临调整频率，“不过治标不治本。你知道她为什么变成这样吗？”
沈昭明看向桌上的照片。
裂痕，血滴，小女孩空洞的眼睛。
沈昭明得出结论：“大概率是冤死，而且尸体没被妥善安置。”
转而又陷入沉思，“但普通的冤死鬼不会这么凶，更不会被加上反制符咒……肯定有人动过手脚。”
鬼影在超声波的压制下渐渐缩回桌子底下。
沈昭明趁机抽出红线，在厢房四角布下简易的困阵，红线落地生根，金光连成四方结界。
“暂时困住了。”他喘了口气，额头渗出细汗，“但撑不了多久。得找到她的尸骨，做法事超度。”
谢临关掉超声波管，蹲下来看那些红线：“这就是阵法？能量传导效率怎么样？”
沈昭明无语扶额，“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原理很重要。”谢临很固执，“如果我知道能量怎么走，也许能帮你优化。比如在这里加个回路，防止她从地面遁走。”
他指着东南角的红线节点。
沈昭明顺着看过去，忽然一愣。
那里的金光确实比别处弱一些。
“你怎么看出来的？”
“热成像显示那里温度偏高，说明有能量泄漏。”谢临说，“你的阵法有漏洞。”
沈昭明沉默两秒，走过去补了一张符。
金光果然稳定了不少。
“……谢了。”
“不客气。”谢临站起身，“现在去找尸骨？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算下方位呗。”沈昭明从箱子里取出三枚铜钱，撒在地上，“小女孩死在这宅子里，尸骨应该不远。但有人用邪术遮掩，罗盘指不准。”
铜钱落地，两正一反。
沈昭明掐指算了算，摇头：“被干扰了。”
谢临打开笔记本，调出宅子的平面图：“用我的方法试试。假设尸骨埋藏点会形成局部的地质异常，比如土壤密度变化、微生物群落差异……我可以扫描地下结构。”
“要多久？”
“十分钟。”谢临开始布置仪器，“前提是你的鬼不会突然冲出来。”
沈昭明在困阵外又加了一层符咒：“她冲不出来。但布阵的人可能会察觉。”
“布阵的人？”
“对。”沈昭明看向宅子深处，“这厉鬼身上的反制咒，不是她自己长的。有人故意把她养成这样，还加了专门针对玄门的手段。这是陷阱，等着天师来踩。”
谢临敲键盘的手顿了顿：“针对你们？为什么？”
“不知道。”沈昭明说，“但肯定和写字楼那个失踪案有关。都是混合手段，都透着股恶心味儿。”
仪器开始工作，探头钻进地里。
谢临盯着屏幕，数据流快速滚动。
忽然，他眉头一皱：“地下三米有空洞，不大，像口小井。里面有金属反应，但不是棺材钉，更像是……”
“是什么？”
“电子元件。”谢临放大图像，“很小的芯片，埋在尸骨旁边。不止一个，有七八个，排成阵列。”
沈昭明脸色变了：“养鬼桩加科技监控？这到底什么人干的？”
“找到了。”谢临指着屏幕上的红点，“空洞在这儿，后院的槐树下。”
两人绕到后院。
老槐树已经枯死，枝干狰狞地刺向夜空。
树下泥土松动，明显被翻动过。
沈昭明用罗盘测了测：“阴气最盛的点，就是这儿。挖吧。”
“你挖还是我挖？”
“一起。”谢临从背包里掏出折叠铲。
一个书呆子随身带铲子，沈昭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人轮流挖土，很快挖到一米深。
土里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带着土腥味儿和腐烂的混合气味。
铲子碰到硬物。
沈昭明跳下坑，用手扒开泥土。
是个小小的陶瓷坛子，坛口用黄泥封着，泥上贴着一张符。
但符纸已经被撕掉大半，残留的部分画着扭曲的符文，和常规的镇魂符截然不同。
“就是它。”沈昭明小心翼翼地把坛子抱出来，“那个小女孩的骨灰。”
坛子很轻，轻得不正常。
沈昭明揭开残破的封口，往里看了一眼，脸色骤然阴沉。
“怎么了？”
“骨灰里掺了东西。”沈昭明把坛子递过去。
谢临用手电照进去。
骨灰是灰白色的，但里面混着几十颗细小的黑色颗粒，每颗只有米粒大，表面有金属光泽。
“芯片。”他捡出一颗，用放大镜看，“微型信号发射器，还在工作……它们在向外发送数据。”
“发送什么？”
“位置信息，还有……”谢临把芯片贴近仪器，“能量读数。它们在监测这个坛子的阴气波动。只要有人动坛子，布阵的人立刻就知道。”
话音未落，宅子里的困阵突然爆发出刺耳的能量碰撞产生的交鸣声。
厢房方向，红线一根根崩断。
小女孩冲破束缚，却没有扑向他们，而是飘向后院，悬在老槐树上方，开始疯狂旋转。
每转一圈，阴气就浓重一分。
枯死的槐树枝条开始蠕动，像活过来的触手。
“她在召唤什么东西。”沈昭明把坛子塞给谢临，“抱着，别松手。我去打断仪式。”
“怎么打断？”
“物理超度。”沈昭明从手提箱里抽出一柄桃木剑。
剑身刻满密文，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剑上，剑刃顿时嗡鸣起来。
谢临抱着坛子退到墙根，快速敲击键盘：“能量读数持续升高，她在抽取地脉阴气……这样下去整个宅子都会变成鬼域。”
“保护好坛子！”沈昭明已经冲了出去，剑光如虹，斩向旋转的鬼影，“骨灰是她的根，根在我们手里，她翻不了天！”
桃木剑斩中黑雾，爆出刺目的金光。
鬼影尖啸，槐树枝条如鞭子般抽向沈昭明。
他翻身躲避，剑势不停，每一剑都在削弱黑雾。
但鬼影却越打越凝实。
小女孩的脸在黑雾中时隐时现，嘴角咧开，露出不属于人类的笑容。
“不对……”谢临盯着仪器屏幕，“她在吸收你的攻击能量！你的剑越砍，她越强！”
沈昭明也察觉到了。
他的每一剑都像砍进泥潭，力量被卸掉大半，剩下的反而被鬼影吞噬。
“反制咒的效果之一。”他喘着气后退，“专吸玄门灵力。得换方法。”
“换什么？”
“换你的。”沈昭明转头看他，“用你的那个超声波。”
谢临放下笔记本，重新掏出那个金属管：“频率调到最高，能打散能量结构，但可能会伤到骨灰坛里的……”
“顾不了那么多了！”沈昭明挥剑格开抽来的枝条，“再拖下去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谢临按下开关。
这次射出的不是光束，而是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
波纹扫过院子，草木瞬间枯萎，砖石表面龟裂。
鬼影接触到波纹，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黑雾剧烈翻腾，小女孩的脸扭曲变形，眼眶里的黑洞渗出黑血。
“有效！”谢临稳住手臂，“但她在抵抗……需要持续输出！”
沈昭明趁机咬破手指，在桃木剑上快速画符。
这次画的不是镇鬼符，而是引雷符——借天地之威，硬破邪术。
“天雷殷殷，地雷昏昏——破！”
剑指苍穹，夜空骤然亮了一瞬。
没有云，却响起沉闷的雷声。一道细小的电光劈落，正中鬼影。
黑雾炸开。
小女孩在电光中消散，最后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像是哭，又像是解脱。
槐树停止了蠕动，枯枝簌簌掉落，院子里的阴气如潮水般退去。
沈昭明拄着剑，单膝跪地，嘴角溢出血丝。
引雷符消耗太大，他有点撑不住。
谢临关掉超声波管，抱着坛子走过来：“结束了吗？”
“暂时。”沈昭明抹掉嘴角的血，“骨灰坛里的芯片还在发信号，布阵的人肯定知道我们来了。得快走。”
“这些芯片怎么办？”
“带回去，看能不能反向追踪。”沈昭明挣扎着站起来，“还有，小女孩的骨灰得重新安葬，不然还会出事。”
谢临看着怀里的坛子，忽然说：“她刚才消散前，好像在说什么。”
“说什么？”
“像是……‘救救他们’。”谢临回忆着那声呜咽，“‘他们’是谁？”
沈昭明沉默。
他走到槐树下，从土坑里捡起一张完全破碎的符纸残片。
纸是黑色的，用银粉画符——邪道专用的镇魂符。
符纸背面，有一行小字，已经被泥土浸得模糊不清。他勉强辨认出来：
“实验体七号……天衍计划……”
沈昭明的手抖了一下。
“怎么了？”谢临问。
“没什么。”沈昭明把残片收进怀里，“先回去。这宅子不能待了。”
两人匆匆离开。
走到巷子口时，沈昭明回头看了一眼。
老宅沉默地立在月光下，像个巨大的、张着嘴的坟墓。
而他怀里的罗盘，又开始轻轻震动。
这次震动的频率，和写字楼里的一模一样。
巷子外的路灯下，林静靠在越野车旁，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
见他们出来，她抬了抬下巴：“解决了？”
“算是。”沈昭明把坛子放进后备箱，“骨灰得重新安葬。还有这个——”
他递过那张符纸残片。
林静接过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天衍计划？这案子怎么会扯上它？”
“你知道这个计划？”谢临问。
“知道一点。”林静把残片收好，“国家级保密项目，具体内容我不清楚，但牵头的是科技研究院。谢博士，你们院里有这个项目吧？”
谢临推了眼镜：“有。我是外围成员，只负责算法支持。但项目核心内容……我没权限接触。”
“现在有了。”林静拉开车门，“上车，回总部。这案子升级了，从现在起，你们俩二十四小时待命。”
沈昭明和谢临对视一眼，默默钻进后座。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沈昭明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逝的街景。
谢临在旁边摆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老宅的能量残留数据。
“喂。”沈昭明忽然开口。
谢临没抬头：“嗯？”
“你的超声波，为什么能伤到鬼？”
“因为鬼是能量体，而超声波能打散能量结构。”谢临顿了顿，“不过理论上，你的符也能做到同样的事。只是那个鬼身上的反制咒，专门克制了你的能量形式。”
“像疫苗针对特定病毒？”
“差不多。”谢临终于看他一眼，“所以布阵的人，很了解你们玄门的手段，而且有能力开发出针对性的克制技术。这像是不是普通的邪道，更像是……系统性研究。”
沈昭明闭上眼睛：“我有点讨厌你们搞科研的了。”
“彼此彼此。”谢临说，“我也讨厌神神秘秘跳大神的。”
前座，林静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车子穿过半个城市，停在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大楼前。
楼顶立着“特殊事件调查处”的牌子，但牌子很旧了，像是很久没人打理。
“到了。”林静说，“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们的临时指挥部。三楼有休息室，设备随便用。只有一个要求——”
她转身，看着两人：
“三天内，我要知道‘天衍计划’和这些失踪案、闹鬼案到底有什么关系。还有，下一个可能会消失的人是谁。”
沈昭明小声嘟囔：“又是三天……”
林静耳朵堪比顺风耳，沈昭明那点抱怨一个字不落地传入她耳朵。
下一秒沈某人就被拎到一边进行深刻的思想教育。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骨灰芯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