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活见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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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海市的夏天总是湿漉漉的，像被泡在一杯温吞的茶里。
下午三点，
中央商务区写字楼的监控室里，保安老张正打着哈欠。
屏幕墙分割成数百个小格子，每一个格子里都是写字楼内部的监控。
白领们穿梭在格子间，电梯门开合合，咖啡机冒着热气。
一切如常。
直到第二十三排第九个画面突然闪了一下。
老张揉了揉眼睛，凑近屏幕。
那是二十三楼的走廊监控，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正拿着文件袋往前走。
男人约莫三十岁，长得平平无奇，是丢人群就找不回来的那种。
在他正常走路的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老式电视机信号不良一样，猛地“花”了一下。
男人的边缘出现锯齿状的马赛克，身体被分解成无数彩色小方块，那些方块在空中悬浮了片刻。
然后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从左到右，一寸寸消失。
最后只剩下空荡荡的走廊，和掉在地上的文件袋。
老张惊讶得忘记了闭嘴，手里的保温杯“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十来分钟后，特殊事件调查处的黑色越野车碾过积水，停在了写字楼门口。
林静推门下车时，雨刚好停了。
她三十五岁，短发齐耳，穿一身利落的作战服，肩章上是普通人看不懂的徽记。
交叉的剑与罗盘，下面一行小字：非自然现象应对科。
“现场封锁了？”她问身后的小年轻。
“封了封了，整层楼清空，公司对外说是电路检修。”
年轻人叫小王，入行不满一年，这会儿脸色还有点白，“林处，监控我看了三遍……那真的不是特效？”
林静没回答，径直走进电梯。
二十三楼的走廊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技术组的人正在采集数据，仪器发出嘀嘀的轻响。
林静蹲在文件袋掉落的位置，戴着手套捡起一张散落的纸。
是份普通的项目报告。
“做能量残留检测。”她头也不抬地说。
技术员举起一个像金属探测仪的设备，屏幕上的数字急速飙升：“读数异常，灵能波动三级，但……数据结构很奇怪。不像常规的灵体逸散，更像是……”
“像什么？”
“像数据被删除。”
林静眉头皱的更紧了，她站起身，走到监控室。
老张还坐在椅子上发抖，她把监控回放调出来，一帧一帧地看。
灰西装男人的确是在第三步到第四步之间消失的。
林静把速度放到最慢，观察那些像素方块的形成与消散。
这些像素方块像是着遵循某种规律，先从四肢开始，逐步向内延展，最后才是躯干和头部。
“打电话给沈昭明，让他做完任务赶紧过来。”林静想了想还是觉得不稳妥，补充说，“还有，联系科技研究院让他们把谢临还回来，我们现在急用。”
小王愣了一下：“啊！两边都叫？他们上次在城南僵尸事件吵得差点动手……”
“这次不一样。”林静盯着屏幕里最后消失的那半个头颅，“这不是哪一方就能解决的问题。”
玄学协会派来的车，是在傍晚时分到的。
沈昭明从车上下来时，门口的保安多看了他两眼，心想这年轻人实在不像传说中的“天师”。
二十五六岁的小年轻，穿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身形清瘦，手里拎着个手提箱。
唯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寂静得像深潭，看人时总带着三分疏离。
“沈先生？”小王迎上去，“林处在楼上等您。”
沈昭明点点头，跟着进了电梯。
小王偷偷打量他，忍不住问：“您……不带桃木剑什么的吗？”
“带了。”沈昭明拍了拍手提箱，“在箱子里。不过大概率用不上。”
“为什么？”
“如果是常规灵异事件，人不会以这种方式消失。”沈昭明语气平静，“像素化是数字世界的特征，不是鬼怪的。”
小王点点头，似懂非懂。
到了二十三楼，林静正在和技术组说话，见沈昭明来了，快步走过来：“沈天师，麻烦你了。”
“林处。”沈昭明微微颔首打招呼
他打开手提箱，里面整齐码放着黄纸朱砂、铜钱罗盘，还有几卷用红绳系着的古旧竹简。
他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青铜罗盘，罗盘中央不是常规的方位刻度，而是层层叠叠的微缩符文。
“这是……”
“天机罗盘，祖传的。”沈昭明说着，指尖在罗盘边缘轻点三下。
罗盘中央的指针开始缓慢转动，发出极轻的嗡鸣声。
沈昭明托着它在走廊里走动，指针时快时慢，最后在某处停下来，剧烈颤抖。
“就是这里。”他说。
林静看过去——正是监控里男人消失的位置。
“能看出是什么吗？”她问。
沈昭明蹲下身，用指尖在地面虚画了一个符号。
淡金色的微光一闪即逝，空气中泛起涟漪般的波纹。
“空间扭曲的痕迹，但不像是鬼门关的。”他皱眉，“更像是……某个‘接口’被短暂打开了，把人体转化成了另一种形态传输出去。但这需要巨大的能量，而且——”
话音未落，电梯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个穿黑色连帽衫的年轻人，看起来和沈昭明差不多年纪，背着一台银灰色笔记本，鼻梁上架着副无框眼镜。
他走路很快，边走边对着衣领上的微型麦克风说话：
“对，把大厦最近三天的网络流量日志全部调出来，还有所有物联网设备的接入记录。重点排查异常数据……嗯，我现在到现场了。”
他走到林静面前，摘下一边耳机：“林处，调查处发我的资料我看了，正在分析……”
话说到一半，谢临看到沈昭明在就自动闭麦了，他转头问林静：“林静，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昭明转头看了谢临一眼，目光在他电脑包上停留片刻，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好久不见。”他礼貌地打招呼，相比之下乖巧了很多。
现在情况紧急，林静也懒得惯着这俩活爹，直接下命令，“十万火急叫你们过来是查案子的，不是让你俩互相找茬的。”
林静毕竟当了快十年处长，该有的官威还是有的，几句话就让谢临乖乖干活去了。
谢临进入状态很快，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屏幕分割成七八个窗口，代码流瀑布般滚动。
他接上几个传感器贴在地面，从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球形设备。
设备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淡蓝色的光纹。
“这是什么？”小王好奇。
“多维场分析仪，我自己改装的。”谢临头也不抬，“能捕捉电磁场、热辐射、量子级微扰……比某些跳大神的工具准一点。”
林静咳嗽了一声。
沈昭明眉梢微动，忍着没发作。
谢临敲下回车键，屏幕中央弹出一个三维模型，正是这条走廊的数字化重构。
他用鼠标拖动时间轴，停在男人消失的那一帧。
“看这里。”他放大画面，“消失前0.2秒，周围空间的熵值骤降，说明有外部能量注入，强行改变了物质形态。”
“能追踪去向吗？”林静赶紧追问。
“我试试。”谢临又调出另一个程序，输入一串参数，“假设消失是某种‘传输’，那一定会有目的地坐标残留。”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清脆急促。
沈昭明站在他侧后方，能看到镜片反射的代码光，还有他微微抿紧的唇线。
五分钟后，谢临摇头：“追踪不到。传输协议是加密的，而且加密方式……我没见过。不是现有的任何一种算法。”
“也许不是算法。”沈昭明突然开口。
谢临转头看他。
沈昭明走到墙边，用指尖在墙面虚划。
淡金色的光痕在空中短暂停留，组成一个复杂的立体符阵。
“这是‘逆转化阵’的变体。”他说，“古书里记载过，能把实体暂时转化为灵态，穿过空间壁垒。但需要极强的灵力驱动，而且转化过程应该是平滑的，不会出现这种……像素化的特征。”
“所以是科技和玄学的混合产物？”林静脸色凝重起来。
“大概率是。”谢临关掉笔记本，站起身，“我建议把最近三个月全国类似案件全部调出来做交叉分析。如果是混合型犯罪，一定会留下模式痕迹。”
沈昭明点头：“我也需要失踪者的生辰八字和近期活动轨迹。如果是玄学手段，命理上会有征兆。”
两人说完，同时看向林静。
林静看着他们，一个手持千年罗盘，一个肩背最新科技，站在同一条走廊里，中间却像隔着无形的墙。
“好。”她说，“从今天起，这个案子由你们俩合作负责。三天，我要结果。”
谢临和沈昭明嫌弃地看了对方一眼。
“合作？”谢临先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林处长，我的分析方法需要干净的数据环境。某些……非科学手段可能会干扰仪器精度。”
沈昭明虽然笑着，但眼里的杀意已经溢了出来：“巧了，我的罗盘也对某些辐射敏感，会让指针失灵。”
“那是你设备落后。”
“设备再先进，看不懂的东西还是看不懂。”
眼看又要吵起来，林静抬手打断：“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三天后，我要知道这个人是怎么没的、去了哪里、还会不会有人继续消失。明白吗？”
沉默……
半晌，谢临推了推眼镜：“明白。”
沈昭明收起罗盘：“可以。”
“那就开工。”林静转身要走，又回头补充一句，“对了，城南还有一起闹鬼事件，说是老宅半夜有哭声。如果这边暂时没进展，你们可以先去那边练练配合。”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小王尴尬地站在原地。
谢临重新打开笔记本，开始调取数据。
沈昭明则走到窗边，从手提箱里取出一叠黄纸和朱砂笔，开始画符。
两人各干各的，谁也不理谁。
窗外，暮色渐沉，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映出两个身影：一个俯首画符，一个埋头敲代码，中间隔着一整条空空荡荡的走廊。
不知过了多久，谢临突然开口：“喂。”
沈昭明笔尖一顿，没回头。
“你刚才画的那个阵，”谢临说，“能量输出效率太低，如果改成嵌套式结构，至少能提升40%。”
沈昭明放下笔，转过身：“你会画符？”
“不会。”谢临敲了下键盘，屏幕弹出沈昭明刚才在空中画的符阵的模拟图，“但我懂能量传导模型。你画的阵法，灵力在节点处会形成涡流损耗。”
他指着屏幕上的几个红点：“这些位置，加一个反向引导回路，就像电路里的二极管，能防止回流。”
沈昭明看了几秒，走回墙边，重新画阵。
这次他按照谢临说的调整了结构，金色光痕果然更加凝实稳定。
画完最后一笔，他转头：“你怎么知道灵力走向？”
“热成像。”谢临指了指天花板角落的监控，“刚才你画符时，我调了整层楼的红外摄像头。灵力流动会有微弱的温度变化，我能捕捉到。”
沈昭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
“什么？”
“我以为你们搞科学的，都不信这些。”
“我不‘信’。”谢临合上笔记本，“我只认数据。你刚才画的东西，在红外成像里确实形成了能量场，那我就承认它存在。至于它是叫‘灵力’还是叫‘未知能量形式’，不重要。”
沈昭明走回窗边，收拾画好的符纸：“那你觉得刚才那人是怎么消失的？”
“物质转化传输。”谢临也站起来，背上电脑包，“但转化方式……我没见过。既不是纯粹的科技手段，也不是你那种玄学方法。更像是——”
“两者杂交的怪胎。”沈昭明接话。
谢临看他一眼，难得地没反驳。
电梯下行时，两人一左一右站着，中间空得能再站三个人。
数字从二十三跳到一，谢临突然说：“城南那个闹鬼事件，去不去？”
沈昭明意外：“你不是不信鬼？”
“我不信，但数据信。”谢临按开电梯门，“如果真的是混合型案件，老宅可能也有线索。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而且我想亲眼看看，你的符是怎么起效的。”
沈昭明挑眉：“不怕干扰你的‘干净数据环境’了？”
“我可以暂时关闭部分传感器。”谢临往外走，背影在玻璃门上映得有些模糊，“就当……做个对照实验。”
沈昭明跟上去，夜色里，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时而交错，时而分离。
远处大厦的广告牌闪烁着“天衍计划——智能未来”的字样，红光映亮半片天空。
手提箱里的罗盘，突然又轻轻震动了一下。
沈昭明脚步微顿，回头看了眼已经完全暗下来的二十三楼窗户。
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活见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