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谈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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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七彩光壁的阶梯上走下来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约莫五十岁的女人。
米色套装剪裁精良，衬得她身姿挺拔，手里那只深棕公文包鼓胀得有些变形，皮质表面被撑出细微的褶皱。
她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过分锐利的眼睛。
那目光扫过来时，真像手术台上最利的那片柳叶刀，凉飕飕的，仿佛能无声无息剖开皮肉，把人的五脏六腑都瞧个分明。
与她身后半步的两个男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左边那位西装笔挺，深灰三件套妥帖得像是刚从杂志封面走下来，无框眼镜后的眼神冰冷锐利。
右边那位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挂了个脏兮兮的八卦布袋，随着走动叮当作响。可偏偏他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眼珠子转动的样子，活像在打算盘。
三人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
空气中那根无形的弦被骤然拉紧。
谢临双手的蓝金色光芒蹭地亮了好几个度，映得他侧脸轮廓忽明忽暗。
“遗物会？”他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锋。
为首的女人没立刻回答。
她先将公文包换到左手，右手慢条斯理地抚平了衣襟上一道根本不存在的褶皱。
“谢博士。”她女人微微颔首，嗓音是恰到好处的平稳，既不热络也不冷漠，“久仰，遗物会滨海市分部，现任负责人，赵清。”
而后她依次向另外两人问好，“林处长，陆道长，久仰。”
她居然认识所有人！
穿西装的男人也微微颔首，镜片反过一道冷光。
道士则嘿嘿一笑，露出一口不怎么齐整的牙，手指在八卦袋上摩挲着，眼睛却黏在谢临手上，眼神活像看见了什么稀世珍宝。
林静握紧了枪：“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收藏家死前回传了最后的数据坐标。”赵清指了指谢临，平静地说，“虽然回传的信号经常被源数据打断，但足够我们定位到这个区域。再加上深网集市里关于‘门’的资料，不难推测出具体位置。”
陆青崖剑指三人：“想抢门？”
“不。”赵清摇头，“我们想合作。”
这话让谢临他们都愣住了。
合作？
赵清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是悬浮在空中的虚拟投影，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数据和分析图。
“遗物会成立三百七十余年，最初的宗旨是‘收容异常物品，防止危害社会’。”她语速平缓，“但后来变质了，尤其是馆长加入后，把组织带向了危险的方向——收集不是为了保护，而是为了控制和利用。收藏家是被他改装的嵌合体，只会无脑执行他的命令，不代表遗物会的立场。”
赵清的话音落下，她身侧的陈律便在平板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
一道浅蓝色的光幕应声弹出，悬浮在半空中。
光幕上展示着一张清晰的组织结构图，线条分明，节点错落，最上方是“遗物总会”的字样，往下延伸出数个分支。
其中一个标注着“滨海市分部”的节点被高亮标红，并从该节点引出一条虚线，连接到一个新建的、标注为“收藏家”的方框上。
“一个多月前，”赵清的声音平稳地切入，她的手指虚点向那个被标红的节点，“滨海分部原负责人，代号‘馆长’意外失踪，音讯全无。按照应急章程，当时在滨海、且权限仅次于馆长的‘收藏家’，暂时接管了分部。”
她的指尖移向那个新建的方框，眼神微冷。
“但他……太激进，也太贪婪，不满足于研究和观测，他想要更多，并意图将这股力量据为己有。”赵清看向谢临，目光坦然而严肃，“这严重违背了遗物会当前的核心原则。我们追求的是了解与防御，是建立知识的屏障，而不是成为灾难的叩门人。”
谢临掌心的蓝金色光晕未散，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沉默着，视线从结构图移到赵清脸上，又扫过旁边专注操作平板的西装男和摸着铜钱念念有词的落魄道士。
空气里只有光幕数据流划过时极细微的嗡嗡声。
“怎么证明？”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证明你们和那个‘收藏家’不是一路货色。”
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赵清神色不变，甚至微微颔首。
“两样东西。”她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我可以现在授权，向你开放遗物会资料库中，关于‘门’的基础特性、历史观测记录及滨海分部近期非核心行动日志的访问权限。是真是假你用源数据一查便知。”
她顿了顿，观察着谢临的反应，然后缓缓放下第二根手指：“第二，作为诚意和交换条件的一部分，我们可以交出由前馆长和收藏家撰写的所有关于‘门’的原始研究笔记和实验数据副本。”
她的目光越过谢临，最终落在那扇“门”上，眼神变得复杂而凝重。
“作为交换……”她略微放慢了语速，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误，“我们希望能够以‘盟友’身份，加入你正在构建的‘守护者’体系。我们无意争夺主导权，更无意触碰封印核心，只希望，能以辅助者的身份，参与对‘门’的长期监控、后续研究，并在……某些超出当前应对能力的极端情况出现时，提供必要的技术和资源支援。”
她重新看向谢临，眼神恳切而坚定：“我们带来的是知识、是专业团队、是积累多年的观测设备，而不是暴力与贪婪。谢博士，多一层监控，多一份预案，或许就能避免下一次灾难。请您考虑。”
这个提议太突然了，打得众人措手不及。
林静看向谢临，谢临看向陆青崖。
三人都拿不定主意。
“我们需要商量。”谢临说。
“请便。”赵清做了个“请”的手势，提醒道：“我们可以等。但请快一点——收藏家虽然死了，但他的一些极端追随者还在。如果让他们知道门的位置，可能会强行进攻。我们的人正在拦截，但撑不了太久。”
谢临把林静和陆青崖拉到一边。
“你们觉得呢？”他低声问。
“太巧了。”林静皱眉，“我们刚加强封印，他们就来说合作。而且她怎么知道‘门’是我们在守着的？我们根本没对外说过。”
陆青崖也点头：“这女人身上有很重的阴气，虽然隐藏得很好，但我能感觉到。她可能修过邪术。”
谢临闭上眼睛，用新获得的时间感知力去“看”赵清的时间线。
他看到了一些片段——
年轻时的赵清，在一个古墓里挖掘文物，意外触发了某个诅咒，差点丧命。是一个老道士救了她，教她玄术自保。
青年时的赵清，加入遗物会，初衷确实是为了保护。她亲自封印过好几个危险物品，救过不少人。
最后是数月前的赵清，和馆长激烈争吵，因为馆长想用活人做实验。争吵后，她被边缘化，调到外地。馆长消失后，她才被调回滨海市。
时间线基本对得上，没有明显的谎言痕迹。
谢临睁开眼睛。
“她说的是真的，至少大部分是真的。”他说，“但有一个问题，她没提遗物会内部的权力斗争。我看到了，她这次回来，不只是为了合作，也是为了夺回遗物会的控制权，清除馆长的余党。”
林静冷笑：“所以是想利用我们当打手？”
“互惠互利。”谢临出发点更现实，“我们确实需要更多力量来守护门。沈昭明昏迷，苏晚留守调查处，源时守着‘门’，人手太少了。而且如果遗物会真的有一批馆长遗落在外的危险物品，我们需要他们的资料来提前防范。”
陆青崖想了想：“条件得好好谈，合作可以，但必须有限制。不能让他们接近门，也不能接触核心数据，只能在我们的监控下协助。而且，他们必须交出所有危险品的清单和位置。”
三人达成一致，回到赵清面前。
谢临把条件说了一遍。
赵清听完，没有讨价还价，直接点头：“可以。我们本来就没打算接触门，只想提供外围支持。危险物品清单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移交。”
她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U盘大小的黑色方块，递给谢临。
“这是加密存储器，用源数据可以解锁。里面是所有已知异常物品的资料，包括位置、危险等级、收容建议。作为诚意，我们先交这个。”
谢临接过方块，源数据探入，确实解锁出大量资料。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都是真实的。
“好。”他把方块收起来，“但我们要签正式协议，由调查处备案。”
“没问题。”赵清微笑，“那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怎么对付那些极端分子了吗？他们大概半小时后就会突破我们的拦截。”
三个小时后，门所在的山坡上，多了一群人。
除了谢临他们和赵清三人，还有十几个遗物会的成员，都是赵清能信任的，有科技专家，有玄学人士，甚至有个会通灵的萨满老太太。
“他们来了。”萨满老太太闭着眼睛说，“七个人，都带着强力法器，还有两个……身上有非人的气息。”
话音刚落，山坡边缘的空间开始扭曲。
七个身影凭空出现，看样子像是某种空间折叠技术。
领头的是个光头壮汉，脸上有道狰狞的伤疤，脖子上挂着串用骨头做的项链。
“赵清。”光头壮汉声音沙哑，“你果然背叛了馆长。”
“馆长已经死了。”赵清平静地劝道，“遗物会不需要第二个馆长。陈彪，收手吧。门不是我们能碰的东西。”
“放屁！”陈彪啐了一口，“馆长说过，门后面是神的力量！谁打开门，谁就能成神！凭什么让这两个毛头小子独占？！”
他指着谢临。
谢临上前一步：“因为我们是守护者。门不是用来成神的，是用来提醒我们世界有多大的。强行开门，只会引来无妄之灾。”
“你以为我会信你吗！”陈彪狂笑，“这个世界早就烂透了！痛苦，虚伪，贪婪……全都毁灭了才好！馆长要创造新世界，我要帮他完成！”
说着，他身后六人同时亮出武器，都是各种奇形怪状的法器和科技装备。
其中一个女人手里拿着根骨笛，一吹响，周围的温度骤降，能让地面瞬间结霜那种。
“冥音骨笛。”赵清脸色凝重，“小心，她能召唤阴兵。”
另一个男人举起一个金属圆筒，圆筒射出绿色的光束，扫过的地方，草木瞬间枯萎。
“这是死亡射线，小心别被射线碰到。”
还有个人直接撕开上衣，露出胸口——那里嵌着一颗血红色的宝石，宝石里封印着无数扭曲的灵魂。
“这是噬魂石，被射线击中后魂魄会被噬魂石吸收。”
……
每一样都是危险物品。
谢临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众人说：“按计划行动。林静，带科技组干扰他们的装备。陆青崖，带玄学组对付法器和阴兵。赵清，你们的人负责支援和封锁战场。”
“那你呢？”林静问。
谢临看着陈彪，眼神冰冷。“擒贼先擒王。”
话音刚落，战斗爆发。
陈彪冲向谢临，速度极快，几乎看不清身影。
他脖子上的骨项链自动解体，变成七根骨刺，悬浮在空中，然后像炮弹一样射向谢临。
谢临抬起左手，蓝色的源数据涌出，在空中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骨刺撞在网上，被牢牢粘住，无论怎么挣扎都挣脱不了。
谢临冷冷地说，“你的骨刺，废了。”
陈彪喉咙里爆出一声近乎野兽的怒吼，额角青筋暴起，周身肌肉贲张。
他左脚猛地踏前一步，连地面细微的尘土被震得弹跳起来，右拳直冲谢临面门砸去！
拳风凌厉，甚至带起了尖锐的破空声，这一拳若是砸实了，恐怕金石也得裂开。
谢临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被那拳风吹动一下。
他连眉峰都没抬，只淡淡地看着拳头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就在拳锋即将触及鼻尖的刹那——
他右手五指微张，掌心朝外，做了个似挡非挡的姿势。
“嗡——”一声，一圈淡金色的符文虚影自他掌心蔓延而出，在他身前荡开一圈浅浅的光晕涟漪。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凝固、搅浑。
“时间缓流。”谢临的声音平静无波。
陈彪的拳头还在向前，速度却骤然暴跌，变得缓慢无比，像是陷进了最粘稠的糖浆，又像是被放慢了成百上千倍的电影镜头。
拳头一寸一寸地挪动，连带着陈彪脸上狰狞的表情、因发力而鼓起的肌肉线条，都变得清晰而……滑稽。
谢临不紧不慢地向左后方撤了半步，动作轻松得像是在花园里散步避开水洼。
拳头携着被迟滞的劲风，徒劳地擦过谢临刚才站立的位置。
与此同时，谢临右脚抬起，没有多余蓄力，随意地向前一踹。
“砰！”地一声，脚底正中陈彪毫无防备的胸口。
陈彪那庞大的身躯却像是被高速列车迎面撞上，以比出拳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重重砸地面上，又翻滚了两圈才停下。
“噗——”陈彪撑起上半身，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地面上。
他抬起头，死死瞪着谢临那只刚刚泛起过金色符文、此刻却又平静垂落的手。
“你……你怎么可能同时用两种力量？！”他难以置信。
谢临垂眸，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谁告诉你，我是一个人在用？”
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越过高高低低的建筑废墟，投向了远方——城市另一端的调查处方向。
“咳咳……好……很好！”陈彪踉跄着爬起身，抹去嘴角的血沫，眼中的疯狂非但没有消退，反而被彻底点燃，“那就别怪我用底牌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颗干瘪的眼球。
与馆长收藏的那些眼睛很像，但更小，更邪气更加纯粹。
“受死吧！”他把眼球按在自己额头。
“呃啊——！”一声压抑的痛吼。
那眼球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像活物般蠕动了一下，随即如同水滴融入海绵，迅速“沉”了进去。
陈彪额头的皮肤下瞬间鼓起一个不规则的凸起，随即皮肉裂开一道细缝。
一个瞳孔漆黑的竖眼，豁然睁开！
竖眼灵活地转动了一圈，最终，死死锁定在谢临身上。
这时，他脸上的痛苦之色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掌控感。
他咧嘴笑得癫狂，露出染血的牙齿：“好啊，让我看看你的‘弱点’在哪里……”
竖眼的瞳孔深处，似乎有无数细微的、不可名状的光影飞速流转，像是在扫描，在解析，在窥探谢临心底最深的秘密。
然而，仅仅过了数秒。
陈彪脸上那癫狂的掌控感骤然僵住，转化为一片空白的茫然。
“不可能……你怎么会……没有弱点？！”
谢临笑得坦然：“因为我最大的弱点，现在躺在我心里。只要他还活着，我就没有弱点。”
没错，沈昭明就是他的弱点，也是他的软肋，同时更是他的盔甲。
陈彪不信邪，再次发动攻击。这次他用尽了所有手段——拳脚、骨刺、甚至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血雾化作厉鬼扑向谢临。
但都没用。
谢临就像一堵移动的城墙，稳稳地挡在所有人面前。
其他战场的进展有相当顺利。
林静带科技组用电磁脉冲干扰了死亡射线，那个男人气得砸了圆筒。
陆青崖带玄学组布下净化阵，阴兵一靠近就消散，吹骨笛的女人被反噬吐血。
赵清的人则用结界封锁了战场，防止战斗波及到门。
不到半小时，战斗结束。
陈彪和六个手下全被制服，捆得结结实实。
“怎么处理？”林静问。
赵清走过来：“交给我吧。遗物会有专门的收容监狱，用来关押危险分子。有专人看守，他们再也出不来。”
谢临点头：“好。但我要在监狱里加一层源数据监控，一旦有异常，我会立刻知道。”
“没问题。”
处理完俘虏，众人回到平台。
门还是那样安静地立着，双重封印微微发光，像在呼吸。
“危机暂时解除了。”陆青崖收剑，“但遗物会肯定还有别的极端分子。”
“所以要建立真正的‘联盟’。”谢临看向赵清，“不只是我们和你们，还要联合所有愿意保护这个世界的人——玄门、科技界、民间高手、甚至普通人。”
赵清眼睛亮了：“这个想法很好。遗物会这些年积累了很多资源和人脉，可以帮忙联络。”
“但必须公开透明。”林静强调，“所有成员都要备案，所有行动都要记录。这不是秘密结社，是正规的组织。”
“我同意。”赵清说，“那组织的名字……”
“就叫‘守门人’吧。”谢临说，“简单，直接。”
所有人都点头。
守门人组织，就此成立。
“那沈昭明呢？”陆青崖问，“他醒了之后，总负责人应该是他吧？”
谢临摇头：“等他醒了，让他自己决定。他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
他看着门，又看向远方。
昭明，你听见了吗？
我们有了自己的组织，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回到调查处时，天又黑了。
谢临先去看了沈昭明。
苏晚说他情况稳定，但还没醒。脑电波显示有活动，说明意识在恢复，只是身体还需要时间。
“他能感觉到你在外面做的事。”苏晚说。
谢临坐在床边，握住沈昭明的手。
“那就快点醒来。”他轻声说，“看看我们组建的队伍，给点意见。赵清那人挺能干的，但我不太会管人，等你来管。”
沈昭明的手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谢临感觉到了。
“你听见了，对不对？”他笑了，“那就快点好起来。守门人组织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他把脸埋在沈昭明的手心里，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站起身，走出病房。
现在，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