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学代码404：世界崩溃倒计时》华黎明图

17、后遗症

　　沈昭明昏迷了三天。
　　这三天里，谢临几乎没合眼。

　　病房里恒温恒湿，静得只剩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谢临就坐在陪护椅上，一直握着沈昭明露在被子外的手。
　　他固执地摩挲对方微凸的腕骨，仿佛这样就能把热度渡回去。

　　苏晚眼下的乌青比他还重。
　　各种昂贵的针剂、最新的医疗设备轮番上阵，屏幕上那些曲线却依旧微弱得可怜。
　　陆青崖甚至把沈昭明的师父都请来了，那位白胡子老道长只看了一眼，便长叹一声。
　　说这是“本源亏空”，除非有天材地宝或者神仙显灵，否则很难补回来。

　　“但也不是完全没希望。”老道长临走前说，“昭明与祸眼融合了，祸眼是世界之眼，生命力极强。只要他能熬过这一关，让祸眼的力量慢慢修复本源，就有机会醒来。”
　　“要多久？”谢临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这是他三天来说的第一句话。

　　“看他自己。”老道长叹气，“也许三天，也许三个月，也许……永远醒不来。”
　　谢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更紧地握住了那只手，将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指节上。

　　窗外的天光从明亮到昏暗，又迎来新一轮的黎明，在他身上流淌，他却仿佛凝固在了时间里。
　　苏晚和陆青崖轮流送来水和食物，劝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林静实在看不下去了，强行把他拉到隔壁房间休息。
　　“你必须睡一觉。”林静把按在椅子上，“否则沈昭明还没醒，你先倒了。”

　　谢临想说什么，但眼皮太重了，意识开始模糊。
　　他确实到极限了。

　　这几天，他不止是守着，还在用源数据不断扫描沈昭明的身体状态，试图找到修复的方法。
　　每次扫描都消耗巨大，但他停不下来。

　　因为他害怕。
　　害怕一停下来，那个总是笑着挡在他身前的人，就真的消失了。

　　林静让苏晚给他打了镇静剂，看着他睡着，才轻轻带上门。
　　但她不知道的是，谢临虽然身体睡了，意识却进入了一个奇怪的空间。

　　谢临梦见自己沉在一片温暖的水里。水是金色的，像融化的阳光。
　　水里有很多画面在流动，像是谁的记忆。
　　数帧画面闪过，他看到了沈昭明……

　　他看见一个小男孩，四五岁的样子，穿着宽大的道袍，笨拙地拿着毛笔在黄纸上画符。
　　符画歪了，旁边的师父板着脸让他重画。小男孩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但没哭，听话地一遍遍地重画，直到画到师父满意。

　　少年时的沈昭明，在山林里追着一只小鬼跑。
　　小鬼很狡猾，把他引到陷阱里，摔了一身泥。他爬起来，抹掉脸上的泥，笑着说：“抓到你了。”
　　然后用自己做的简易符阵困住小鬼，倾听完他的执念，送去轮回。

　　成年后的沈昭明，第一次独自处理灵异事件。
　　那是个难产而亡的孕妇化成的厉鬼，怨气极重。
　　沈昭明没有用暴力镇压，而是坐在她旁边，听她哭诉完所有委屈，然后用往生符送她走。临走前，那鬼魂对他说：“谢谢你……愿意听我说。”
　　……
　　这些画面一幕幕闪过。

　　有沈昭明被同门嘲笑“沈家废物”时的沉默；有他第一次成功画出高阶符咒时的欣喜；也有他为了救一个陌生人，差点搭上自己性命的决绝；还有……遇见谢临后的种种。

　　谢临也在这里看见了自己——
　　在案发现场冷着脸说“玄学不科学”；在实验室里熬夜查资料的；在危机时刻抓住沈昭明手腕；在看日出时递出戒指的自己……

　　在沈昭明的记忆里，他自带温和的光，像夜里的一盏灯，不刺眼，但足够照亮周围。

　　这些记忆碎片伴随着当时沈昭明的心声：
　　“这个人真麻烦，但……好像没那么讨厌”；“他其实很温柔，只是不会表达”；“如果他能多笑一笑就好了。”；“不要死……我还没告诉他……”
　　最后一句话没说完，戛然而止。

　　是沈昭明挡在他身前，停止时间的那一刻。
　　那一刻，沈昭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谢临，活下去。”
　　即使代价是死亡，再也见不到他。
　　只要谢临能活下去……

　　不知何时，温热的液体模糊了镜片。
　　谢临看见金色的水波在眼前荡漾，波光里，沈昭明正回头对他笑，嘴唇开合，似乎在说什么。
　　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发梢都沾着暖融融的光。

　　他几乎是贪婪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去碰一碰那片虚幻的温暖。
　　可就在触及的前一瞬，金色的水波、含笑的人影、连同整个世界一起，都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簌簌碎裂，化作虚无的尘埃。

　　再次挣开眼皮时，视野里是病房惨白的天花板。
　　窗外的天是墨蓝色的，晨星未褪，离破晓还有一段时间。

　　谢临撑着床垫坐起身，一种奇异的失重感包裹着他，仿佛骨骼都轻了几分，灵魂还未完全落回躯壳。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冷白的皮肤下，淡金色的光痕正缓缓流淌。
　　那光芒并不刺眼，带着生命的韵律，沿着血管的走向明灭，像极了沈昭明动用“祸眼”之力时的鎏金异彩。

　　谢临愣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蜷缩，那金色的流纹也随之轻轻波动。
　　随即他明白了，现在的情况应该是融合后遗症。

　　在梦里，他沉入了沈昭明的记忆海，两人的意识产生了深度交融。
　　现在，沈昭明的时间之力渗透进了他的身体，而他的源数据……可能也进入了沈昭明体内。

　　谢临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
　　身体的轻盈感让他脚步有些发飘，却以惊人的速度冲出了房门，几乎是撞的打开了隔壁病房的门。

　　晨光熹微中，沈昭明依然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床头的监测屏幕上，那条曾经微弱得令人心颤的心电图，此刻正画出平稳而有力的波浪线；呼吸机的节奏也变得深沉均匀。
　　最重要的是，沈昭明的皮肤下，隐约能看到蓝色的光点在流动。

　　这是源数据在修复沈昭明的身体！
　　谢临握住沈昭明的手，闭上眼睛，尝试连接两人的意识。

　　这一次，他成功了。
　　他“看见”了沈昭明的意识空间，那是一片金色的海洋，海洋中央，沈昭明的意识体蜷缩着，像个沉睡的婴儿。
　　祸眼的虚影守在他身边，像只忠诚的大狗。

　　谢临的意识体走过去。
　　祸眼抬头看他，没有攻击，反而蹭了蹭他的手，说明它认得这个人的气息。

　　“昭明。”谢临轻声呼唤。
　　沉睡的意识体动了动。

　　“醒醒。”谢临蹲下来，抚摸他的额头，“我来看你了。”
　　沈昭明的意识体慢慢睁开眼睛。

　　眼神有些迷茫，但看到谢临时，亮了。
　　“谢临……？”

　　“是我。”谢临握住他的手，“你感觉怎么样？”
　　“累……”沈昭明的声音很轻，“像背着一座山跑了很久……但看见你……就不累了。”

　　谢临鼻子一酸，“傻瓜，我有那么大的能量吗？”
　　“你才是傻瓜。”沈昭明笑了，“明明身体还没好……还硬撑……”

　　“我好了。”谢临说，“而且……我好像有了时间之力。”
　　他把自己的变化说了一遍。

　　沈昭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是意识深度交融的后遗症，我们的能力开始互相渗透了。不过……是好事。”

　　“好事？”
　　“嗯。”沈昭明点头，“时间之力需要取之不竭的生命之源，源数据需要强大的精神控制力。正好，我们各取所需，以后你帮给我提供能量，我帮你控制源数据……我们就无敌了。”
　　他说着说着，咳嗽起来，意识体也显得更虚弱了。

　　“你别说话了。”谢临抱住他，“保存体力。我在这里陪你，等你恢复。”

　　“可是外面……”
　　“外面有林静，有陆青崖，有苏晚。”谢临打断他，“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活着。其他的，交给我们。”

　　沈昭明看着他，眼神格外温柔。
　　“好。”他轻声说，“那我……睡一会儿。你别走。”
　　“我不走。”谢临抱紧他，“我哪儿也不去。”

　　沈昭明闭上眼睛，意识体重新陷入沉睡。
　　这次，他睡得很安稳，嘴角还带着笑。
　　谢临就这么抱着他，坐在金色的海洋里。
　　祸眼趴在旁边，也闭上了眼睛。

　　意识空间里，时间缓慢流淌，像回到了最初的温暖。

　　现实世界里，天亮了。
　　苏晚来查房时，惊喜地发现沈昭明的各项指标都在好转。虽然还没醒，但生命体征总算稳定下来。
　　“奇迹……”她捂着嘴，不住惊叹。

　　谢临坐在床边，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有了神采。
　　“不是奇迹。”他说，“是我们赢了。”
　　林静和陆青崖也来了，看到数据，都松了口气。

　　“接下来怎么办？”林静问，“收藏家虽然死了，但他可能还有同伙。而且深网集市那边，陆青崖查到了一些线索。”

　　陆青崖点头：“我混进了深网集市的几个交易节点，发现收藏家不是一个人——他属于一个叫‘遗物会’的组织。这个组织专门收集各种异常物品和超自然技术，然后在黑市倒卖。收藏家只是他们在滨海市的负责人。”

　　“遗物会……”谢临皱眉，“听起来像是个爱好者协会。”
　　“的确，但他们的收藏品很危险。”陆青崖调出资料，“除了源数据代码，他们还交易过‘吸血鬼的牙齿’、‘狼人的毛发’、‘女巫的魔药配方’……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很难分辨。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对‘门’很感兴趣。”

　　“门？”林静警觉。
　　“对。”陆青崖说，“我在他们的内部讨论区看到了关于‘造物主之门’的悬赏，有人出天价求开门的方法。收藏家之前卖源数据代码，可能就是在筹钱，或者换取其他资源，想自己开门。”

　　沈昭明还没醒，但门的问题不能等。

　　“我们必须抢在遗物会之前，彻底处理好门。”谢临说，“源时虽然守着门，但如果遗物会找到了其他开门方法，或者强行破解源时的防御，门还是可能被打开。”

　　“可沈昭明现在……”苏晚看向病床。
　　“我一个人去。”谢临站起来，“我有源数据，能直接和源时沟通。而且我现在有了部分时间之力，虽然不强，但足够应对一般情况。”

　　“太危险了。”林静反对，“你现在的状态也不稳定。”
　　“但这是必须做的事。”谢临看着沈昭明，“他拼命想保护这个世界，保护我们。现在他倒下了，该我保护他保护的东西了。”

　　他的眼神很坚定，没人能动摇。
　　最后，林静妥协了。

　　“我陪你去。”她说。
　　“我也去。”陆青崖拔剑。

　　苏晚想了想：“我留守。沈昭明需要人照顾，而且如果你们受伤，回来得有人处理。”

　　分好工后，大家各自行动。

　　谢临最后看了沈昭明一眼，俯身在他额头轻轻一吻，“等我回来。”
　　然后转身离开。

　　门的位置在城郊，但不在实验室旧址，而是在一个更隐蔽的地方。
　　造物主守门人留下的坐标，只有时间守护者和源数据掌控者能感知到。

　　谢临带着林静和陆青崖，开车来到一片荒芜的山坡。山坡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几棵枯树和乱石。

　　“就在这里？”林静环顾四周。
　　“在‘下面’。”谢临走到山坡中央，双手按在地面。

　　源数据涌出，渗入地下。
　　地面开始发光，和打开门缝时透出的七彩流光很像。

　　这些流光汇聚成一个圆形的入口，缓缓打开。
　　入口下面是阶梯，通向深处。

　　“走吧。”谢临率先走下去。
　　阶梯很长，周围是流动的七彩光壁，像走在彩虹里。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一个平台。

　　平台上，就是门。
　　和想象中不同，门很朴素，就是两扇木质的门板，门上什么装饰都没有，连门环都没有。
　　但门缝里透出的气息，让人本能地感到敬畏。
　　门的旁边，飘浮着源时的虚影。

　　“谢临爸爸！”源时看到谢临，开心地飘过来，“你怎么来了？昭明爸爸呢？”
　　“他受伤了，在休息。”谢临摸摸它的头，“门最近怎么样？”

　　“很稳定。”源时说，“但昨天……有奇怪的波动。”
　　“什么波动？”

　　源时调出监控数据：“有人在外面试图定位门的位置，用的是一种混合了科技和玄学的方法。我加强了屏蔽，但那个人很执着，一直在尝试。”
　　谢临皱眉，肯定是遗物会了。

　　“源时，我们要升级门的防御。”他说，“遗物会可能在策划强行开门。”
　　“怎么升级？”源时问。

　　谢临看向门，沉思片刻。
　　“用我们的力量。”他说，“我和你昭明爸爸的力量已经开始交融了，这种交融后的力量，比单独的源数据或时间之力更强。我要在门上刻下双重封印——源数据锁和时间锁。只有同时满足两个条件的人，才能开门。”

　　“哪两个条件？”
　　“第一，拥有完整的源数据掌控权。”谢临说，“第二，拥有时间守护者的许可。缺一不可。”

　　源时眨眨眼：“那如果有一天你和昭明爸爸都不在了呢？门永远打不开了？”
　　“到时候，会有新的守护者出现。”谢临说，“守门人说过，守护者是会传承的。在我们之后，会有新的人接过责任。但在那之前，门必须安全。”

　　他走到门前，伸出手。
　　左手掌心浮现出蓝色的源数据代码，右手掌心浮现出金色的祸眼符文。

　　“双重封印·刻印。”
　　蓝金两色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像两股丝线，缠绕在门上。
　　丝线在门板上编织成复杂的图案——左边是流动的代码，右边是旋转的时钟。

　　图案成型时，整扇门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而后归于平静。
　　在这之后，门的气息变了，多了一层不可侵犯的威严。

　　“封印完成了。”谢临收回手，脸色更白了，“现在，除了我和沈昭明，没人能开这扇门。即使有人找到这里，强行破门，也会触发时间陷阱，闯入者的时间会被无限放缓，困在门前，直到我们解除。”

　　林静和陆青崖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这样应该安全了。

　　但源时突然发出警报。
　　“检测到外部入侵！有人突破了第一层屏蔽，正在接近这里！”
　　众人脸色一变：“这么快？”

　　平台上方，入口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听起来，不止一个人！

　　“我们被跟踪了！”陆青崖拔剑朝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摆好随时迎战的姿势。
　　林静掏出配枪，朝着相同的方向摆好狙击的姿势。

　　谢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沈昭明不在，他必须撑住。

　　他抬起双手，左手蓝光，右手金光。
　　准备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