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半日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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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日出，霞光还未完全褪尽，天空是种温柔的蟹壳青。
谢临望着海平面尽头那抹淡金色的光晕，忽然开口：“去城南老街吧。”
沈昭明正低头系被海风吹松的鞋带，闻言抬起头，“老街？”
“嗯。那里有很多小吃。”谢临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我小时候常去。”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常，但沈昭明看见他周身浮起极淡的蜜色光晕，那是属于“怀念”的颜色。
“那走吧。”沈昭明直起身，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正好饿了。”
老街窄得像一条时光的缝隙。
青石板路被晨露浸润得发亮，缝隙里冒出茸茸的青苔。
两边的木楼有些倾斜了，黑瓦白墙，木格窗半开着，晾衣竹竿横过巷子上空，挂着还在滴水的蓝布衫。
时间还早，很多店刚开门。
刚出笼的包子蒸腾起白茫茫的雾气，混着炸油条的滋啦声、石磨豆浆的醇厚豆香，还有不知哪家飘出来的、甜糯的酒酿味道。
早起的老人在茶馆门口支起棋盘，棋子落在木棋盘上，“啪”的一声脆响。
谢临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的目光滑过斑驳的砖墙，最终定格在一个很不起眼的小铺面。
招牌是手写的，红漆有些剥落——“陈记豆花”。
门口支着两口大锅，一口咕嘟着雪白的豆花，一口熬着深琥珀色的糖浆。
“小时候我考了满分，我爸就带我来吃。”谢临指着那家的铺面，“他会多要一勺桂花糖，说吃了甜的，以后的路都是甜的。”
“那得尝尝。”沈昭明拉着他往前走，“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么甜。”
铺子很简陋，只有三四张旧木桌。
他们挑了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坐下，木窗棂外，一株老槐树的枝叶探进来，叶尖悬着亮晶晶的露珠。
老板是个花白头发的阿婆，看到谢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小谢啊？好久没来了，都长这么大了。”
“阿婆还记得我？”谢临有些惊讶。
“记得记得，你小时候就爱坐这个角落，一边吃豆花一边看书。”阿婆笑眯眯的，“你爸后来怎么不来了？”
谢临沉默片刻：“他去世了。”
阿婆的笑容淡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节哀。今天阿婆请客，给你们多加料。”
她做了两碗豆花，每碗都加了双倍的桂花糖。
沈昭明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豆花滑嫩得几乎不用咀嚼，桂花糖的甜香从舌尖一直漫到喉咙深处。
他抬起头，发现谢临他那碗已经见底，现在正看着他。
晨光透过木窗格，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甜吗？”谢临问。
沈昭明点点头。他忽然倾身过去，用拇指轻轻擦过谢临的嘴角——那里沾了一点的糖浆。
“这里，”他将指尖那点琥珀色很自然地抿进自己唇间，然后迎着谢临微微睁大的眼睛，笑了，“更甜。”
窗外，槐树叶上的露珠终于承不住重量，“嗒”一声，轻轻落在青石板上。
老街醒了。
吃完豆花，两人在老街慢慢逛。
谢临像个导游，事无巨细地介绍着每家店的历史：
那家裁缝铺开了三代了，那家茶馆的老板会唱评弹，那家杂货铺的猫生了五只小猫……
沈昭明安静地听着，觉得这样的日常真好。
没有裂缝，没有眼睛，没有生死危机。
只有阳光、老街、和身边的人。
走到老街尽头，有个很小的公园，里面有几棵老槐树，树下有石凳，两人坐下休息。
关于谢临的事儿，沈昭明想了解更多，但又怕旧事重提惹谢临伤心。
谢临看出了他的心思，于是主动说：“我爸是车祸死的，是十岁那年。从那以后，我就把自己埋进数据和代码里，因为那个世界有规律，有逻辑，不会突然消失。”
沈昭明心疼地握住他的手。
“后来我妈改嫁了，我跟爷爷住。”谢临继续说，“爷爷是程序员，教会我很多东西。但他前年也走了。现在……我就一个人了。”
“不是一个人。”沈昭明说，“你现在有我，有林静，有陆青崖，有苏晚，还有源时。我们是一家人。”
谢临抬头看他，眼镜后的眼睛有些湿润。
“嗯。”他点头，“一家人。”
一阵清风拂过，吹走了旧日的悲伤。
沈昭明起身伸了个懒腰趁机岔开这个伤感的话题：“如果世界一直这样平静就好了。”
“这个念头想想就好，别当真。”谢临很起身也学着沈昭明活动身体，“有人的地方就有问题，有问题就需要解决。我们的工作就是解决问题的人。”
“听起来像修理工。”
“难道不是吗？”谢临打趣道，“世界这台大机器，总会有零件磨损，总会有bug出现。我们不就负责维修吗。”
沈昭明顺着他的话说：“那我们现在算是在‘待机状态’？”
谢临点头，“但待机也要保持警惕，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接到维修单。”
沈昭明的手机响了，是林静打来的。
这不，说曹操曹操到。
“沈昭明，你们在哪？”林静的声音有些急。
“在老街。怎么了？”
“城西出事了。”林静说，“是……科技事故。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实验室泄漏，有员工被感染了，症状很奇怪。苏晚已经过去了，但她说不像是普通感染，让我叫你们去看看。”
“地址发我，我们马上到。”
生物科技公司在城西工业园区，是一栋二十多层的大楼。
他们到的时候，楼下已经围满了警车和救护车。
林静在门口等他们。
“什么情况？”谢临问。
“实验室在研究一种新型基因编辑技术，今早突然设备失控，释放了未完成的病毒。”林静带他们往里走，“有三个研究员被感染了，现在隔离在五楼。症状是……身体组织在‘数据化’。”
“数据化？”沈昭明皱眉。
“就是皮肤上出现像素点，像是立刻就要变成代码一样。”林静脸色难看，“苏晚在里面检查，她说感觉和源数据的能量很像。”
三人坐电梯上五楼。
整个楼层已经被清空，只有隔离病房里有人。
透过玻璃窗，能看见三个穿着隔离服的人躺在病床上，他们的手臂和脸上确实出现了马赛克一样的斑块，有些斑块还在闪烁，像电子屏幕坏了。
苏晚从病房里出来，摘下防护面罩，表情凝重。
“确认了，是源数据泄露导致的‘现实侵蚀’。”她说，“那种基因编辑技术用了天衍计划的部分底层代码，但公司不知道那是源数据，以为是普通算法。今天早上代码暴走，把接触者的身体组织转化成了……半数据状态。”
“能治吗？”谢临问。
“我不知道。”苏晚摇头，“我只是是医生，不懂代码。他们的生理结构在改变，但又不是生物意义上的病变，常规医疗手段没用。”
谢临走到玻璃窗前，盯着那些闪烁的像素点，“我要进去看看。”
“太危险了。”林静阻止，“万一你也感染……”
“不会。”谢临抬起走手，戒指在发光，“我能控制源数据，它们伤不了我。而且现在只有我能看懂那些代码的运作逻辑，有可能找到破解方法。”
沈昭明拉住他：“我跟你一起。”
“你不……”谢临摇头。
沈昭明打断他，指指胸口说，“我有祸眼，而且时间守护者对信息侵蚀有抗性。而且如果你在里面出问题，我也能用时间暂停争取机会。”
两人对视，互不相让。
最后谢临妥协了。
“好，一起。但别碰里面的任何东西。”
“嗯。”
他们穿上防护服，走进隔离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滴滴的声音。
几名感染者都昏迷了，但身体却在不停地抽搐，那些像素点在扩散，从皮肤往深层组织蔓延。
谢临走到一个感染者床边，伸出手，悬浮在像素点上空。
他闭上眼睛，感受源数据的流动。
几秒后，他睁开眼，脸色难看。
“这恐怕不是普通的感染。”他说，“是‘格式化程序’。源数据正在‘格式化’他们的身体结构，如果完成，他们会变成……纯粹的数据体，□□崩溃。”
“有什么办法吗？”沈昭明问。
“我需要进入他们共同的意识空间，找到格式化程序，用源数据的权能删除它。”谢临说，“但这需要把我的意识数据化，这样做的风险很大。如果我迷失在里面，我的意识也会被同化。”
沈昭明想都没想：“不行！”
“这是唯一的办法。”谢临看着他，“如果不阻止，他们会死。而且格式化程序会通过接触传播，一旦扩散，整个城市的人都可能被数据化。”
沈昭明咬牙，又是这种选择。
救人，但要让谢临冒险。
“我陪你进去。”他说。
“你怎么进？”
沈昭明指指胸口：“祸眼能打开‘时间视界’，以观察者的身份进入意识空间。虽然不能直接干预，但能给你指路，也能在你迷失时拉你出来。”
谢临思索良久，最后才点头。
“好。但你要答应我，一旦情况不对，立刻退出，别管我。”
“你也答应我，找到停止指令就立刻回来，别恋战。”
“成交。”
两人同时行动。
谢临在病床周围用源数据照沈昭明指示布置，蓝色的光纹在地面蔓延，形成一个小型阵图。
他坐在阵眼，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数据化。
沈昭明在他身后，手按在他肩膀上。
祸眼的力量开启，他的意识进入一种介于时间和信息之间的状态。
终于，他们“进入”了感染者们共同的意识空间。
那是一个诡异的空间，像是由无数发光的代码和数据流组成的迷宫。
墙壁在流动，地面在闪烁，空气里飘浮着感染者的记忆碎片。
格式化程序像一条巨大的白色蠕虫，在迷宫里爬行。
它所过之处，彩色的数据流变成单调的0和1，记忆碎片被抹除，逐渐变成黯淡的数据尘埃。
“在那里。”沈昭明指向迷宫深处，“格式化程序的核心——那个发白光的光球。”
谢临朝着光球冲去，但迷宫在变化，试图阻挡他。
墙壁合拢，地板裂开，破碎的记忆像刀子一样飞向他！
“左转！”沈昭明站在上帝视角指挥。
谢临灵活地闪避，他的意识在迷宫里快速移动，迅速接近光球。
但就在这时，光球突然睁开一只眼睛，瞳孔几乎与眼白融为一体，但却给人一只冰冷阴森的感觉。
“检测到外来意识。”光球发出机械的声音，“开始格式化。”
白色蠕虫放弃侵蚀感染者的数据，全部涌向谢临。
“谢临！快往后退！”沈昭明吼道。
但谢临没退，而加速冲过去，双手按在光球上。
“执行‘清除’指令！”他的意识爆发出强烈的蓝光，那是源数据的最高权能。
蓝光像洪水一样冲进光球，与里面的格式化程序对抗。
一时间，白光和蓝光在这里激战。
迷宫里，感染者的记忆碎片开始发光。
那些温暖的、悲伤的、快乐的记忆，像星星一样亮起来，汇入谢临的蓝光。
蓝光越来越亮，白光开始消退。
一番苦战之后，光球上的眼睛终于闭上了。“格式化程序……终止。”机械的声音变得微弱。
白色蠕虫崩溃，化作光点消散。
意识空间快速地恢复正常，数据流重新变成彩色，记忆碎片安静地飘浮。
谢临的意识从光球里抽离，踉跄了一下。
“成功了……”他喘息着说。
但沈昭明看见，他的意识体边缘，开始出现像素点。
是格式化程序在消失前，反噬了他！
“谢临！你被感染了！”沈昭明想都没想就冲过去。
“我知道。”谢临后撤一步躲开他的手，声音有些虚弱，“我有源数据暂时能压制它，只是……需要时间。”
他的意识体开始不稳定，像素点在扩散。
“你放屁”沈昭明看着谢临逐渐虚化的身体，强行把他拉出了意识空间。
两人意识回归身体。
病房里，谢临睁开眼睛，咳出一口血，血里还混着闪烁的像素点。
沈昭明赶紧扶住谢临，抓起他的手感知他的身体情况。
情况十分糟糕，他的生命力严重透支，和他之前用命符的情况一模一样，只是没表现出身体的老化。
与之相对的是病床上的感染者，那些像素点正在消退，皮肤恢复正常。
仪器的警报声停了，生命体征稳定下来。
他们救人了，但谢临……
“苏晚！”沈昭明朝外面喊。
苏晚冲进来，看到谢临的状态，脸色一变：“快！送去ICU！”
谢临被抬上担架车，不知道他拿来的力气抓住沈昭明的手。
他喘息着说，“我没事……给我点时间……”
“别说话。”沈昭明反握住他的手，“保存体力。你要敢死，我就……就用时间回溯把你拉回来，然后臭骂你一顿。”
谢临被逗笑了，但声音依旧很虚弱，“好……我等着……让你骂……”
ICU大门被关上，苏晚正给谢临输送高纯度生命能量。
沈昭明站在门外，靠着墙，他抬起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微微发烫。
那是无声的安慰，像谢临的意识在对他说：别怕，我还在。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半日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