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成为BU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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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眼在沈昭明身后缓缓睁开。
随之而来的不再是恐怖的景象，相反，金色的光芒温暖得像午后的阳光。
这只被封印千年、被当作灭世工具的眼睛，此生第一次……感受到温暖。
馆长后退一步，金瞳收缩：“不可能……祸眼只会带来灾祸，怎么会……”
“因为它从来就不是灾祸。”沈昭明站在金光中，身体完全恢复了年轻的模样，但眼神里多了千年的沉淀，“它只是太孤独了，孤独到只能用毁灭来引起注意。”
他伸出手，金色的眼睛虚影也跟着做出同样的动作。
时间流在他指尖变得温顺，像被驯服的野兽。
“馆长，你收藏了世间的珍宝，却从来没懂过它们。”沈昭明走向他，“初恋之心，你只看到它的稀有；希望之光，你只看到它蕴藏的能量；祸眼，你只知道它的破坏力。”
他每说一句，就前进一步。
“但你从来没想过——初恋之心为什么能跳动一千年？因为那份爱是真的。希望之光为什么能一直亮着？因为那个小女孩到死都没有放弃。祸眼为什么痛苦？因为它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毁灭，可它自己……也想被爱。”
馆长脸色发白，却还在强撑：“荒谬！工具根本不需要爱！”
“所以这就是你失败的原因。”沈昭明停在他面前，“你把一切都当成工具，包括你自己。你想成神，可你知道吗？神也需要爱，也需要同伴。”
谢临走到沈昭明身边，代码光点在他周身流动。
时间锚还在胸口发着蓝光，但在金光的映衬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我们可没承认过自己是棋子。”谢临说。
“这次是来掀桌的！”
两人同时出手。
沈昭明身后的祸眼射出一道金光，金光所过之处，时间流里那些被馆长扭曲的部分开始恢复正常。
痛苦的记忆被抚平，绝望的画面被覆盖，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温暖的、平凡的瞬间。
一个母亲在哄孩子睡觉、两个老友在夕阳下下棋、陌生人在雨中分享一把伞……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些画面很普通，但汇聚在一起，却形成了一种庞大的、温柔的力量。
馆长被金光笼罩，发出惨叫。
那些以痛苦为食的收藏品，正在被净化，正在失去“味道”。
“不……我的珍宝……”他伸手想抓住什么，但那些展柜开始碎裂。
初恋之心跳得更快了，最后“砰”一声炸开，化作无数粉色的光点，飞向时间裂缝深处。
它要去寻找新的爱情。
希望之光的瓶子裂开，那团光飘出来，绕着沈昭明转了一圈，然后也飞走了。
它要去找下一个需要希望的人。
……
整个珍宝馆在崩溃。
不知道是不是接受不了失败的现实，馆长突然笑了。
“你们以为……这就赢了？”他擦掉嘴角的金血，“别忘了，我是时间的掌控者。在这里，我可以……”
他双手合十，集中所有意念和力量。
一时间，所有崩溃暂停。
时间开始倒流……
展柜恢复原状，飞走的光点被强行拉回，就连沈昭明身上的金光都暗淡了一分。
“在这里，我说时间倒流，时间就得倒流。”馆长金瞳大亮，“我说你们会输，你们就得输！”
时间开始疯狂回溯！
沈昭明感觉自己在飞速衰老，一切像录像带倒放一样，快速退回到进入珍宝馆前的状态：白发，皱纹，佝偻。
谢临手腕上的代码光点也在倒流，重新缩回印记里，印记变淡，最后消失。
“他在重置我们的状态！”谢临惊呼。
沈昭明咬牙，再次催动祸眼。
但这次金光微弱，因为馆长在时间回溯的同时，也在“删除”沈昭明刚才融合祸眼的那个时间节点。
“没用的。”馆长狂笑，“在时间领域，我是绝对的神！你们只是我手掌里的蝼蚁！”
谢临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低头看向贴在沈昭明胸口的时间锚。
时间锚还在发蓝光，但在馆长的时间回溯下，光也在变弱。
但如果……
他猛地抬头，看向沈昭明，“沈昭明！时间锚！”
沈昭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时间锚标记的是他们出发的“原点”，也就是真实世界的时间点。
馆长能操控珍宝馆内的时间，但他能操控真实世界的时间吗？
如果不能，那时间锚就是唯一的“定数”。
“把你的锚给我！”沈昭明伸手。
谢临一把扯下时间锚，扔过去。
沈昭明接住，毫不犹豫地把它按进自己的胸口，用祸眼的力量将它们“融合”进心脏。
时间锚的蓝光和他的金光融合，变成了一种奇异的青金色。
然后，沈昭明做了一件馆长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开始“加速”自己的时间。
不是倒退，而是快进。
快进到……他生命的尽头。
“你疯了？！”馆长惊叫，看他像看疯子，“快进到死亡，你就真的死了！”
“我知道。”沈昭明的确疯了，但理智尚存，“死亡……也是时间的一部分。而且是唯一你无法操控的部分——因为死者的时间，已经结束了。”
言毕，他的身体开始急速衰老——
头发全白，皮肤像枯树皮，眼睛浑浊，连站都站不稳。
但同时，他胸口的青金色光芒越来越亮。
那光芒里，有时间的原点，有祸眼的力量，还有……沈昭明燃烧生命换来的“真实”。
“谢临！”沈昭明嘶哑地喊，“趁现在！攻击他的‘现在’！”
谢临瞬间会意。
馆长能操控过去和未来，但他必须存在于“现在”才能操控。如果现在被定住，他就失去了操控的支点。
沈昭明用加速生命换来的“真实死亡”，就是最强的“定锚”。
谢临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不是召唤代码，而是在“回忆”。
回忆那些真正重要的时刻——
第一次见到沈昭明，两人互看不顺眼，却默契地同时说出“这里有异常”。
第一次并肩作战，背靠背对抗厉鬼，明明不熟却信任彼此。
第一次看见沈昭明咳血，心里的恐慌和愤怒。
第一次听他笑着说“没事”，其实都快站不稳了。
第一次想保护这个人，哪怕赌上一切。
……
这些回忆不是数据，不是能量，只是……纯粹的记忆。
但正是这些记忆，构成了“谢临”这个人，构成了他的“现在”。
他把所有回忆汇聚成一点，然后——
“锁定。”他睁开眼睛，瞳孔里有金色的光，“我的‘现在’，不容篡改。”
记忆的光点从他体内涌出，这些光点像有意识一样，灵巧地避开馆长的攻击，连接沈昭明胸口的青金色光芒。
两股力量交汇的瞬间，时间第一次真正的、绝对的……停滞了。
馆长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他想回溯时间，但时间不听使唤了。他想快进，时间也不动了。
这就是“存在”本身被钉在了这一刻。
“这……这是什么？！”他惊恐地问。
“这是‘bug’。”谢临走到他面前，平静地说，“你给世界编码，给时间定规则，但我们……越过了规则，成为了bug，卡住你的程序。”
“用玄门的说法就是，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话还没说完，沈昭明忽然倒了下去。
他太老了，老得只剩最后一口气。
但他在笑。
“看到了吗……”他气若游丝，“这就是人类……总是能在绝境里……找到掀桌的办法……”
馆长想说什么，但他的身体开始崩溃，他被定义的存在正在消解。
因为他失去了对时间的控制，失去了作为“神”的根基。
那些被他强行收藏的珍宝开始反噬——
初恋之心的被囚困千年的爱意化作利刃刺向他、无主的希望之光的光芒化作漫天箭矢铺天盖地射向他……甚至那些痛苦的记忆也涌向他。
他被自己收集的、嫌恶的一切淹没了。
最后时刻，他看向沈昭明和谢临，金瞳里第一次出现了……迷茫。
“我错了吗？”他轻声问，“我只是想成神……不再当工具……”
“谁不是呢。”沈昭明躺在地上，望着珍宝馆开始崩塌的天花板，“但不当工具的方法……不是成为更高级的工具，而是……找到愿意和你并肩的人。”
馆长沉默，片刻后，他又笑了。
笑得释然，像是顿悟了纠缠自己千年的心魔。
“那祝你们……找到吧。”
他的身体化作金色的光点，散入时间流。
回归到时间的本质里，不再是谁的工具，也不再是谁的收藏品。
珍宝馆彻底崩塌，但时间裂缝没有消失。
因为门还没关。
沈昭明感觉自己在下沉，沉进时间的深渊里。
他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现在他只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在他彻底没入深渊时，有人拉住了他的手。
“不许睡。”谢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罕见的慌乱，“你敢睡，我就……我就格式化这个世界，把你捞回来。”
沈昭明想笑，但笑不动。
“我快死了……谢临……”
“你不会死。”谢临把他抱起来，他很轻，轻得像片羽毛。
谢临心疼的放缓、放轻声音，“祸眼真身还在你体内，它能维持你的生命。只要找到修复你生命力的方法，你就能活。”
“哪有……那么容易……”
“我说有就有。”谢临的声音很固执，“我有源数据，我说能救就能救！”
他抱着沈昭明，在崩塌的珍宝馆里寻找出口，周围全是飞舞的时间流和破碎的藏品。
有些藏品恢复了自由，欢快地飞走了，有些还在迷茫地转圈。
那颗初恋之心化为的粉色光点绕过来，在沈昭明额头轻轻一点，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然后飞走了。
“它给你……留了什么？”谢临问。
“祝福……”沈昭明轻声说，“祝我……也能找到真爱……”
谢临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走。
“你已经找到了。”
沈昭明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谢临耳根通红，转移话题，“出口在哪里……”
话没说完，前方突然出现一道光门。
这次终于不是时间裂缝了，而是另一扇门。
纯白色的，门框上刻着看不懂的文字，门缝里透出温暖的光。
“这是……”谢临警惕地停下。
门缓缓开了。
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准确的说，是个光影组成的虚影，看不清面容，但能感觉到一种古老而温和的气息。
“造物主？”谢临下意识把沈昭明护在身后。
虚影摇头：“不，我只是造物主留下的……守门人。真正的守门人。”
声音很古老神圣，分不出男女，但让人心安。
“馆长死了？”虚影问。
“回归了。”谢临回答。
虚影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可惜了。他本来可以成为很好的时间管理者，但他太执着于‘收藏’，忘了时间的本质是流动，不是占有。”
它看向沈昭明，“你融合了祸眼。感觉如何？”
“很温暖……”沈昭明费力地说，“像……回家了……”
“因为祸眼本来就是‘世界之眼’，负责观察和守护这个世界。”虚影解释，“但千年前，一次时空震荡让它暴走，才有了‘祸眼’的恶名。沈家祖上封印它，其实也是保护它——在它恢复神智前，不让它再伤害世界。”
原来真相是这样。
“那现在……它恢复了吗？”谢临问。
“在恢复了。”虚影说，“沈昭明的善念净化了它千年的痛苦，它正在重新成为‘守护之眼’。但这个过程需要时间，也需要……宿主的生命力。”
它伸手，点在沈昭明胸口。
青金色的光芒亮起，祸眼的虚影再次浮现，但这次小了很多，像只乖巧的小宠物，蹭了蹭虚影的手指。
“它的恢复会消耗沈昭明的生命力，所以他才会加速衰老。”虚影说，“但如果能补足生命力，他不仅能活，还能和祸眼共生，成为真正的‘守护者’。”
“怎么补？”谢临急切地问。
虚影看向时间裂缝的深处。
“用‘时间的馈赠’。”它说，“时间是公平的，你付出了多少，就会得到多少。沈昭明用三十年寿命封印红眼，用剩余寿命加速时间对抗馆长……这些付出，时间都记得。”
它伸出手，时间流汇聚过来，在它掌心凝聚成一颗金色的结晶。
“这是‘时间之泪’，凝聚了沈昭明所有付出的时间价值。”虚影把结晶递给谢临，“让他吃下去，能补回失去的生命力。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谢临背脊下意识绷紧。
“他必须成为新的‘时间守护者’。”虚影说，“守护时间的正常流动，防止再有人篡改时间规则。这份工作……没有薪水，没有假期，而且很孤独。”
谢临想都没想：“我陪他。”
虚影看了他一眼：“你确定？这意味着你的时间也会被影响——你的衰老速度会和他同步，你的命运会和他绑定。一旦他出事，你也会……”
“我确定。”谢临看向怀中的沈昭明，满眼温柔，“……早就绑定了。”
虚影有些愣神，大手一挥将“时间之泪”融进沈昭明的身体。
“很好。这份工作，就交给你们了。”
虽然看不清脸，但谢临能感觉到它在笑。
结晶融入沈昭明的身体，苍老的皮肤开始恢复弹性，白发转黑，皱纹抚平。
他的呼吸逐渐有力直至变得平稳，眼睛重新有了神采。
但祸眼的虚影没有消失，而是缩成一道金色的纹身，印在他的胸口——一只闭着的眼睛。
“当需要时，它会睁开。”虚影说，“平时就让它睡着吧，世界还没到需要它时刻警备的地步。”
沈昭明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久违得感受到了活力。
年轻，健康，充满力量。
而且感觉……和世界有了某种羁绊，他能隐约感知到时间的流动，能感觉到哪些地方的时间被扭曲了，需要修复。
“谢谢。”他对虚影说。
“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虚影转身走向光门，“对了，门还没关，需要你们去关一下。不过不是现在——你们先回去休息，陪陪对…同伴。关门的事等准备好了再说。”
它走进光门，门缓缓关上。
消失前，它最后说了一句：“记住，门不是用来开的，是用来……提醒我们，外面还有更大的世界。有的时候，把自家院子打理好，比探索外面更重要。”
光门消失了，时间裂缝开始收缩。
谢临扶起沈昭明：“能走吗？”
“能。”沈昭明握紧他的手，“而且感觉……能跑能跳，还能跟你吵一架。”
“那还是别吵了。”谢临难得地笑了，“省点力气，回去还得跟林静他们解释。”
两人沿着时间锚留下的指引，走向来时的入口。
身后，崩塌的珍宝馆彻底化作时间流的一部分。
那些被馆长囚禁的珍宝都获得了自由，飞向各自该去的地方。
时间正常流动，俩人形bug，正手牵手，走出程序的漏洞，准备回到他们的世界。
有时候，bug不是错误。
可能是……另一种可能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成为BUG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