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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迷香 ...

  •   银荷正着急,诗钰返身进屋,道歉说另外有事,匆匆地去了。

      银荷满腹狐疑,不知诗钰果真是去见客,客人果真是葛全有?但若葛全有与郭家相识,如何从没听花澈提过?可若不是花澈,怎么这么凑巧,刚好碰到今日?

      她神思不属挨到晚膳。郭家给她们几人单独备了一桌饭菜,席间没有见到诗钰,只有她堂嫂作陪。银荷问:“诗钰姐姐怎么撇下我们自己走了。好容易来一趟,还没说够话呢。”

      堂嫂堆出一脸笑容:“是她大哥请来位朋友,让诗钰去见见。”

      花瑛和花瑶都现出诧异不解的神色,兄长的朋友必然是男客,为什么偏要妹妹去见。

      堂嫂忙道:“这位客人也是你们家三公子的朋友,说不准你们都认得。”

      花瑛说:“三哥的朋友多了,我们可一个都不认得。”

      堂嫂见她们不以为意,也就不再提。独银荷的心狂跳不已:看来确是花澈介绍葛全有来,难道这就是他说的合适时机,要她在这里杀了葛全有?可他事先半个字都没透露。或者后头还另有布置,只是他本人一时未到?抑或只是凑巧?

      银荷心不在焉吃了几口饭。饭毕,大家便各自散去。

      郭家为客人安排的住处与郭家的姑娘们并不在一处,花瑛和花瑶住在一个单独的院子里,银荷住在旁边的跨院。

      这时,银荷回到屋内,坐下又思索一阵,心想:该先去探探风,若果真是花澈的安排,可不能在这里干坐干等,等他来了,在他面前无甚可夸口的,太丢脸。若与花澈无关,就更要去看看,至少提醒诗钰一声,让她小心点儿。

      织雨正忙着收拾东西、铺设被褥。银荷便向她说:“刚刚吃得多了些,现在睡觉也太早,我找郭姑娘在园子里转转。一时没回来你也别急,别到处寻我,你又不熟悉,看走丢了。”

      因她向来无事做的时候,不肯闷在屋里,织雨已经惯了,又想是去郭姑娘屋子坐着,料没关系,便只劝了一句:“天快黑了,姑娘小心点,早些回来。比不得自己家,当心走路绊了。”

      银荷答应着出去,先拣僻静道路将整个院子大致走了半圈。这当儿,天已擦黑,四周渐渐昏暗下来。院子里走动的仆人并不太多,银荷又有意躲着人,一路上谁也没碰到。她把看见的地方尽力记在脑中。

      路过诗钰的住处,她的屋子还未点灯,银荷想诗钰或许与郭家姊妹或太太在一起,倒不便去找她;不知葛全有晚上是否留宿在此,不如先想法找找他住哪间屋。

      正走着,两个小厮的说话声在不远处响起。

      “这边来做什么?”

      “今儿有客,酒席恐怕该散了,我赶过来照个亮,客人高兴了说不定给两个赏钱。”

      “就你精,这会儿又不是看不见路。那边还有事,快走。哪儿弄不到钱,今晚开几局就回来了。”

      银荷听了全身猛地绷紧,可能葛全有就住这里!那提灯小厮和另一个说笑着走开,她四面看看,便来到窗下。屋里没亮灯,半点儿动静也无。

      银荷原本是急性子,加之这段时日胆量也变大许多,哪管什么轻率不轻率,鲁莽不鲁莽,只想着冤家路窄,葛全有你可算撞我手里了,等你这狗东西回来,就给你一刀。

      指不定这正是花澈的意思,这样一想,银荷闪身,推门进了屋。

      屋内很暗,模模糊糊能看见周遭物品的轮廓。银荷首先瞧见桌脚旁一个橙红色的亮点,随即,嗅到一丝幽淡的甜香。不止一丝,香气缕缕,结成一张轻网,向她笼过来。她想逃,却连转身都做不到,脚仿佛就要变成两片羽毛飘走。

      正像那日在山上喝茶时的感觉——千万不能晕。银荷屏气,手撑在桌上稳住自己。那个橙色的亮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黑暗中野兽黄澄澄的眼睛!

      随便抓过桌上一样东西,砸了过去。咣啷——,亮点消失了。原来她扔去一把茶壶,壶里有水,把香浇灭了。好一会儿银荷才反应过来,心中一松,不由自主滑坐在地。

      可她还不清醒,直想躺下闭上眼睛。她用手在地上摸索,摸起一块瓷片,向左臂狠狠划下去。

      甚至都没有期待中的疼痛。但银荷摸到有血流出来,下意识用衣袖按了,这才发现已经恢复不少神智。她挣扎着站起来,踉踉跄跄朝外走。

      刚出门还没走几步就迎头撞上一人。有一会儿银荷像被施了定身术,钉在原地盯着对方,也任由对方打量。

      新仇旧恨一齐兜上心来:好你个葛全有,死到临头了还想使坏。

      葛全有身子摇晃,半晌才站稳,愣愣磕磕道:“你就是那个,那个……”

      可恨手脚仍是软绵绵的,银荷没吭声,扭身往一旁走开。她微微一转头,很好,葛全有跟过来了。

      “别走啊,等等——”

      银荷只管往前走,葛全有在后面唤了两声,见她虽不答应,但步子并不多快,就也不紧不慢尾随着。

      夜风凉爽,正好醒酒。月光下别有情趣,真是妙哉,郭家人待客热情,不枉结交一场。葛全有正美滋滋想着,一分神忽见前面的背影一闪,消失无踪。

      只有一条路,还能插翅飞了不成。他急切地向前跨两步,发现原来到了墙角拐弯的地方,这是要往哪个旮旯钻?葛全有咧嘴一笑,飘飘然追上去。

      转过弯他就瞪大眼搜寻那个纤纤袅袅的身影,这一来根本留意不到脚下。不知什么东西伸出来将他一绊,他像个面口袋嗵一声倒地,还来不及咒骂就被件硬物砸晕过去。

      银荷蹲下身,分辨葛全有是否真的没了知觉。这旁边就是个放置杂物的小棚,壁上正挂着一捆麻绳。她飞快取来,把葛全有双手反剪在后面捆紧,双脚也绑结实,然后连推带拽将他身子靠在墙上。

      这一通可把银荷累得够呛,喘了半天气,但也顾不上多歇,她又掏出一直带在身上的小刀,从葛全有衣服上割下一块布,团一团捏在手中。

      该怎么让他醒转,银荷犯了难。干脆地一刀结果掉,那可太便宜他了。他得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得尝尝呼天不应求地无门穷途末路悔不当初的滋味。

      拍他几巴掌?不行。光瞧瞧这张油乎乎的肿脸,便觉得自己的手已经脏了。

      银荷站起身,左一脚右一脚不停踢他,压着声音气恨地说:“让你再装死。”全然忘记正是她刚才狠狠砸了他脑袋。

      葛全有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茫然呆滞地注视前方。

      “你还记得我吗?”银荷蹲下身,面对面瞪着他。

      “你,你……”葛全有瞠目结舌盯着银荷,在她烙铁一般的目光下,酒醒了大半。

      一轮明月升起,清光穿透了四处蔓延的晦暗。银荷稍稍扭头,让月光照在她脸上。“你好好瞧清楚了,没想到还会见面吧。”

      葛全有似乎真的认出她来,眼中闪现惊讶、心虚的神色,左右晃动着挣扎起来。

      “别动!”银荷拿刀尖比住他脖子,“要是再乱动或者喊叫,我就一刀戳死你。”

      “别戳别戳,我不动也不喊。”葛全有满口保证,果真安分下来。“原来你是郭家的人?”

      “我不是。”银荷低声喝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是来取你命的。”

      可能她实在不像要杀人的可怕样子,葛全有并没着慌,甚而还露出几分调笑之意。“这么说你也是客人,是花家来的?”

      “我是谁你都得死。”

      “误会,误会。”葛全有忙道,“我一直在找你。上次是我太心急了,不过你那丫环也打得我不轻。没事,我不怪你们。你先把我松开。”

      银荷一呆。葛全有是将她认做了由心。

      未进花府前,邬嬷嬷含悲说:“你与姑娘本来相像,扮做姑娘,真没人认得出。”

      那时,她以为邬嬷嬷是为打消她的惶惑不安。

      到花家,确实没人有疑问,因为谁也没同时见过她和由心两个人。

      头回被认,竟然是葛全有!

      “我还一直没娶亲,就是真心想要娶你。我说咱们有缘吧,竟真被我找到了。”葛全有见银荷不语,愈加殷切地说。

      银荷从来没有这么恨过。

      “不要瞎了你的狗眼,好好瞧瞧我是谁!——我最后悔的事就是上回打得你太轻,没把你打死。这次不会放过你!”

      “上次是你……你是那个丫环!”葛全有突然叫道,接着又问,“你姑娘呢?”

      “你还敢问?姑娘被你害死了。”银荷流出泪来,“你别想再见她,永远也见不到。你马上就要下地府,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不会再有你这个人了。”

      葛全有这才真的惊恐:“我没害她,不是我。”

      “你再说!”银荷又将刀逼近。

      “不是,真不是。”葛全有急白了脸。

      “还说!你敢说不是你想做坏事?不是你劫了我们的车,不是你掳走姑娘?你要不是丧尽天良,怎干得出来?我们姑娘哪里想到世上还有你这种坏人。本来她还好好活着,都是因为你!”

      “姑娘饶命,别杀我。我是做错了,可我……还有人比我坏,姓郭的那个家伙,你别被他骗了,他做的事我都知道,他更该杀。你放了我,我带你找他。我以后再也不敢了,饶了我这次,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所有东西都给你。我马上立字据,决不反悔。”葛全有一边赌咒发誓,一边焦急地偷偷望向远处,声音越说越大。

      “闭嘴!”银荷把布团塞进他嘴里。“你的臭东西,我一个都不要。我只要你死。你再说一天一夜也没用,省省你的力气,到阎王跟前解释去吧。”

      葛全有挺直身子,头在墙上咚咚撞,撞一下就乞求地望她一眼。

      银荷没理会他。她站起身,稍微跳开两步,向周围看去。连只经过的猫都没有,她恐怕找到了这院中最不起眼的角落。靠墙有两三株歪扭的枯树,地上零落堆了几小堆残砖断瓦,大片青苔沿着地脚向墙上爬,在夜色下好似一块块丑陋的黑斑。

      她又来到葛全有身前:“你听好,死也让你死个明白。要你死,是因为你害死了我姐姐。别想狡辩,我亲眼看见的!我看着姐姐死了,从那一刻起,我就发誓一定要你偿命。你以为我只恨你,我还恨我自己,是我没用,才让你多活了这么久。你也别以为你死了我和姐姐就能原谅你,你死一万次也抵消不了你犯下的罪过。你该庆幸你就一条命,一了百了。现在一刀杀了你,就是你最后一件痛快事了,等你变成鬼是个什么惨样,你马上就会知道,不用我再多说。”

      她当然不指望葛全有真能明白,这番话毋宁说是讲给她自己听的。说完后,她握紧刀,抬起手。

      刀却迟迟没有落下。

      不知为何她就是没法下手。不是因为心软怜悯葛全有,他连都阴沟里的虫子都不如。也不是因为畏惧后果,这个时候她完全没想以后的事。更不是因为不会做,一刀不行就两刀,如果碎尸万段方能让他死透,她也不过多费些力气。

      以前总设想杀死葛全有的痛快利落,花澈却泼凉水,说没那么简单,等到了临头,就会发现不是那一回事。

      那到底是怎一回事?银荷焦急起来。拖得时候越长,越容易被发现。事到如今就差最后一步,何故她迈不出去?

      葛全有突然剧烈扭动起来,眼睛望向银荷身后,似是发现了救星一般。

      银荷不知他是不是使诈。“别动!”她屈身向前,刀抵住他的脖子,这才回头看去。就算有人来,她也能先杀了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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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眼前是她的冰姿玉骨,他忽又想起抱着她时,掌心中一捧柳细花柔。怀里的人有多么轻盈,那个本该是他最敬重的…… 下一本古言预收:《为有暗香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