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了自闭科学家后》猫九缘

17、第 17 章 “那如果我

　　自那夜后，两人间的氛围就变得怪怪的。
　　他们还是会像以前一样一起用餐，聊天，但两人之间自动隔开一段距离，再也不挨得太近。
　　明诚在家的时候，晏惜春更多地待在房间里，像是在躲避他。察觉到这一点后，明诚恢复了加班，给晏惜春更多空间。

　　日子平静无波地过去，维持着古怪的平衡。
　　见明诚又加起班来，整日不苟言笑，他的学生们纷纷有了猜测。

　　【老师别是被甩了吧！】
　　【怎么可能，我们明导又聪明又帅，哪个女孩子会不喜欢？】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爱情这玩意就是玄学，不是你厉害别人就非得喜欢你的，嘿嘿】
　　【但我觉得以咱明老师的模样人品，怎么也不该沦落到被甩啊！】
　　【那你说说，他为什么又天天加班，还比以前加得更狠了？】
　　【可是，可是……唉，可怜的明老师啊】

　　这些对话，他们并不敢叫明诚知道。只是，他们看着明诚的目光里，莫名多了几分超越辈分的怜爱。

　　对这些，明诚无暇顾及。因为，一件大事发生了。
　　一项秘密文件印发下来，调遣他到白石基地，参与一项绝密研究。

　　上面给了他一个月的时间交接工作。他把资料一份份打包好，然后，在一个无风无雨的晴日，平静地告诉学生们，接到上级工作安排，他要走了，接下来学校会组织其他老师带他们。
　　学生们惊讶无比，但也在预料之中。此前，他们已经听说了风声。
　　“老师，您是不是要去参加‘那个项目’了？”

　　“那个”是哪个，大家心知肚明。联邦与帝国僵持已久，多次触发战争预警。两国军费大增，军工项目热火朝天，不少基础学科的研究者，就在这热潮中被调动到军工项目中去。
　　以明老师的成果，早晚有一天也会加入这些项目。
　　去年，明诚和谢逸思联合提出了天然空间折叠点猜想，如果能够证实，并投入到实践应用中，会对星际交通和空间格局产生革命性的影响，也会对战争起到极大作用。
　　前阵子就有传闻，军部工程局要邀请明老师，现在看，这件事已经变为现实。

　　最初的惊讶过去后，学生们慢慢接受。明诚请客，带他们去吃了一顿好的。结束后，大家纷纷喝得东倒西歪，明诚盯着他们安全回了学校，直到很晚才完事。
　　他进家门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这个点，晏惜春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地进了门，却看见客厅开着一盏落地灯，沙发上，晏惜春倾身抱着枕头，闭着眼睛，下巴一点一点。
　　她睡得很浅，被门锁轻微的声音惊动，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朝门口看了一眼。见是他，瞬间醒了大半。

　　“你回来了？”晏惜春慢慢坐起来，一手理了理有些散开的头发。
　　“嗯，今天请学生们吃饭，时间拖得晚了，”明诚换了拖鞋，走到沙发边，顺手把叠放在一边的毯子抖开，盖在晏惜春身上，“客厅里空调温度低，别着凉。”
　　“嗯……”晏惜春含糊地应了一声，把身上毯子紧了紧，又困倦地闭了闭眼。

　　“别在这里睡觉，回房间去，”明诚轻声呼唤，见晏惜春又要睡过去，问，“我送你回房间去？”
　　“好……”

　　明诚犹豫了犹豫，还是伸出手，试着抱起晏惜春。他从没做过这样的事。
　　她身上很软，让他不知道该怎么下手，怎么着力好像都不对，容易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他在原地立了半天，晏惜春睡得不省人事，他却脸越来越烫，最后，他心一沉，揽起她的后背和腿弯，把她抱了起来。

　　晏惜春的卧室是这套房的主卧，是他以前住的地方。因为请晏惜春来住，他特意让沙姨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清空换新，让晏惜春住最好的房间，他自己搬到次卧。
　　以前，他曾经很多次地在深夜下班后从客厅走回卧室，却从未有一次是抱着一个沉甸甸的人。她不像是躺在他的怀里，而像是陷在他的心田，炽热，柔软，激起一阵阵战栗。
　　偏偏她睡得很熟，无知无觉，令他越发感到自己的罪恶。

　　他把她放在床上，盖上被子，凝视着她的面庞、脖颈和衣袖下露出的手，从眼窝到嘴唇，从腕骨到指尖，不由伸出手，想碰一碰她额头那缕头发。
　　然而，差一点要碰到的时候，他忽地意识到了这一动作的逾矩，像触电般僵住。他转身快步出了她的卧室，逃似的。

　　直到第二天早晨，明诚才找到机会和晏惜春好好谈一谈这件事。
　　像过去的每一个早上一样，他们在早餐时间碰面，互道早安。不过，两人并不平静。晏惜春看着明诚，欲言又止。
　　明诚对他人的目光和情绪特别敏锐，问：“怎么了？”

　　晏惜春低了头，像是在研究面包上的气孔，几秒后，才抬眼看明诚，问：“昨晚是不是你把我送回卧室的，麻烦你了。”
　　“没什么。”
　　两人急匆匆说完，对话过早地结束，有些埋在心里的意思就说不出来了。

　　安静了一会儿，明诚定定望着晏惜春：“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
　　“嗯？”晏惜春望向他。
　　“我被调动到外星岗位，下周就要离开首都星，”第一句话说出来，再说后面的话就变得容易起来，明诚注视着晏惜春，放稳语气，“你安心住在这里，有事让沙姨去做。我去的地方有通信管制，平时收不到外界消息。”

　　晏惜春呆住：“你要去哪里？”
　　“一处基地，抱歉，我不能说它的名字。”
　　晏惜春眸光一颤，眉心微皱：“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诚沉吟片刻：“可能要几年。”

　　晏惜春无言。她缓慢地吃着盘子里的食物，但看得出来，她没有一点胃口了。
　　明诚的心情也低落下来，和她一起在沉重的心情中吃完早餐。
　　“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晏惜春忽然发问。

　　她不太确定地看着他，似乎也为自己这个想法感到草率，不好意思地补充说：“我就问问。”
　　明诚却凝视着她，思索片刻后，说：“我问问。但如果你和我去那里，会很无聊。那里没有商场、剧院和高楼大厦，一切都是标准化的军事设施，条件艰苦，还不能联系外界。”
　　晏惜春：“都没关系的。只要我不妨碍你工作就好。”

　　明诚吃完后，就站起身，回房间打电话。晏惜春依稀能听到声音，但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接着，他走了出来，只是神色有些不自然。
　　明诚在餐桌边坐定，认真地看着晏惜春：“我问了军方负责人，原则上只有研究员的家属可以去，比如父母、配偶和子女，但如果我把你报成我的女朋友，那也可以。就是委屈你了。”
　　他没有说，其实基地的管理非常严格，只让研究员带法定亲属去。然而，明诚告诉负责人，如果不让“女朋友”晏惜春去，他就也不去了，因为如果他去了，就会错过自己的终身大事。负责人气得不行，但紧急沟通上级后，还是答应了他的条件。

　　“不会的。”晏惜春轻轻回答。
　　明诚摇摇头：“你想想再告诉我，这不是一个容易做出的决定。”

　　但晏惜春并没有反悔。一周后，他们坐在联邦首都星西塞罗空港候机区的特别休息室，玻璃幕墙外飞船一字排开，衬得地上零零散散的人极其渺小。
　　负责明诚这次行程的是军部的康奈尔上校，他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健壮男性，蓝灰色的眼睛十分谨慎。此刻，他坐在明诚和晏惜春对面的沙发上，上身身姿板正。
　　“明先生，晏小姐，我在最后确认一次，根据保密协议，从此刻开始，你们有义务和责任对你们在项目期间的所有见闻进行保密。一旦发生信息泄露，你们需要为此承担一切连带责任。”
　　见两人点头，他微笑：“好的，那么，欢迎加入赫尔墨斯计划。”

　　他们走特殊通道，登上了一艘小型飞船。船上还有其他前往基地的人员，有些看起来是技术人员，有些则一看就是军人。
　　晏惜春坐下后，迟迟扣不上安全带。明诚微微侧过身，帮她按下。随着清脆的“咔哒”一声，锁舌嵌入锁扣，牢牢绑定。
　　“如果你不喜欢那边，我会想办法让你回首都星。”明诚说。
　　有晏惜春在身边，他固然开心。可是，他更担心她不喜欢那里，在那里过得不开心。

　　“那如果我很喜欢呢？”晏惜春微笑。
　　他们的座位间距很小，肩膀挨着肩膀。晏惜春侧过脸向明诚笑的时候，几乎要贴到他的脸。

　　近在咫尺的笑颜让明诚的大脑有一瞬间陷入了停滞。他极轻地呼吸，生怕触犯到她。
　　“那，当然是一件好事，”他说完觉得这话分量太轻，又补充说，“是我的荣幸。”
　　他的声音像轻飘飘的羽毛，轻盈至极，落在人心头却又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