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了自闭科学家后》猫九缘

18、第 18 章 你们什么时

　　白石基地坐落在一颗白皑皑的行星上。即使戴了墨镜，地面漫反射仍强烈刺眼。晏惜春眯了眯眼，下了飞船舷梯。
　　白石基地是在荒星上从头开始建起来的，布局方正规整，设施焕然一新。这里是军事区，实行分配制度。
　　晏惜春和明诚分到一套两层的小房子。室内面积不大，但五脏俱全，一楼是客厅餐厅和花园，二楼是两间卧室。房间里摆放着基本家具电器，花园里铺上了石板和种植土，还有一组农具。

　　他们刚放下行李，就去基地管委会进行档案注册和安全检查。负责他们两人的，正是和他们同行的康奈尔上校，他是基地管委会副主任。明诚和晏惜春在等候室排了半个小时的队，才轮到。明诚率先站起来，敲了敲门，门内传来一声低沉的“请进”。
　　康奈尔双手交握搁在办公桌上，掀起眼帘瞥了他们一眼：“两位，坐。”
　　明诚和晏惜春在扶手椅上坐下，与他面对面。
　　“现在我们来谈谈档案。明诚先生的档案已经寄到基地。明先生，按照基地章程，你还需要填写一份履历表，存入基地人员档案中。”说着，他把一份纸质文件推到明诚手边。

　　接着，康奈尔上校转向晏惜春，沉吟片刻后，说：“至于你，晏小姐，你的情况非常特殊。你是随行人员，是外国人，还是帝国人。这在此时此地是一件十分敏感的事。坦白说，你最终能进入基地，主要是因为明先生。”
　　晏惜春对此并不意外，眨了眨眼睛，等着看康奈尔在铺垫什么。
　　然而，在旁边填写文件的明诚顿住了笔，望着康奈尔，在他再开口前先说话了：“我说过，如果你们对晏小姐来白石基地有任何异议，那就提前告诉我。她不是非得来这里的。”
　　晏惜春惊讶地看了一眼明诚。
　　她很少见到明诚这样情绪外露，而且，还是为了她。

　　康奈尔没说话，他提起壶倒茶，水声缓缓，三人的心情仿佛也随着水声平静下来。
　　“尝尝，帝国货，晏小姐可能喝过。”康奈尔笑笑，仿佛方才的紧张只是一场幻觉。说着，他端起杯，微微致意，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茶汤色若琥珀，在雪白杯壁下显得清亮诱人。晏惜春犹豫片刻，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明诚见此，吐出一口气，不再说什么。

　　“你们这一路过来，应该也都累了，我们长话短说，早点结束。鉴于明先生工作的特殊性，间谍和破坏分子可能会盯上你们。如果有任何可疑的人联系你们，一定要立刻向警卫队反映。否则，一旦出现什么后果，后续会很麻烦。”
　　康奈尔谈笑之色淡去，天蓝色的眼珠一眨不眨，多了几分郑重其事。

　　从康奈尔的办公室离开，两人回了新居。大门一关上，室内略显空寂。晏惜春放下手提包，在沙发上坐下。明诚挨着她坐，忽然开口：“我不会让你被他们欺负的。”
　　“也没有。毕竟我是帝国人，他们谨慎一点也正常。”

　　两人忙碌起来。明诚入职，晏惜春联系工人装修房屋、购置家具用品，还亲手开垦花园。周末，明诚和同事聚餐，把晏惜春也叫上了。
　　白石基地主要有三种人，一类是军人，一类是科研人员，最后一类就是后勤、工人。科研人员们来这里工作，要么一个人来，要么拖家带口，连孩子都转学到白石基地。
　　明诚的同事们普遍年龄比他大，和他没有太多私交。这一次，一起去吃饭的同事是明诚的师姐文慧，因为她对明诚多有关照，明诚应下邀请。

　　晏惜春和明诚到的时候，文慧夫妇已经坐在餐桌处了。文慧三十出头，戴了一副尾部上挑的玫红色粗框眼镜，皮肤很白，五官秀丽，她是明诚的师姐，也是基地特聘的研究员。
　　她的丈夫魏先生为了陪她来基地，辞了原来的工作，现在在基地后勤部工作。他面相和气，说话也柔和，和文慧的耿直性格形成对比。

　　明诚和晏惜春一进来，魏先生还好，文慧一直看着晏惜春，像在观察着什么。魏先生连忙拍了她胳膊一下：“你怎么这么盯着人家，别吓到晏小姐！”
　　文慧摆摆手，爽朗一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好奇，想看看到底是谁让明诚这个死犟的小子发现了爱情的美好。哈哈哈，果然百闻不如一见，晏小姐长得美极了，让人移不开眼。”

　　晏惜春眼睫微垂一瞬，微笑：“师姐谬赞了。”
　　明诚却对此没有说什么，像是默认，牵起晏惜春的手，握了一下。晏惜春偏头瞥他一眼，但没有抽手。
　　两人动作落入文慧夫妇眼中，文慧递给丈夫一个眼神：你看吧。魏先生失笑。

　　“你们什么时候结的婚，怎么没听说婚礼？”文慧端起酒，喝了一口，随意地发问。
　　晏惜春的笑容僵住。
　　按照基地的保密规则，只有直系亲属和法定夫妻才能享受家属待遇，进入白石基地。文慧以为，许久不见的师弟带晏惜春来基地，那他们肯定结婚了。
　　一般来说，她的推断没毛病，可偏偏晏惜春和明诚是例外。

　　“还没有。”明诚口中蹦出来三个字。
　　“哦，应该就差个婚礼了吧，没事，那都是给外人看的形式。基地真是不做人，都不让你们把婚礼办完，哎，这事闹的，”文慧抱怨道，“但这也并不出人预料，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给我们分的那套房房顶上有道开裂，谁敢信！”
　　魏先生：“我昨天找维修队，人家却告诉我，得三周后才能补，我们前面还排着很多人。”

　　吃饭中途，晏惜春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很宽敞，也很安静，石材墙面光滑干净，映照人影。晏惜春洗完手，对着镜子端详片刻，突然听到咔哒一声，女洗手间的大门被关上了。
　　晏惜春瞥去，只见一个女人站在她身后。她一身浅卡其色工装，面上有淡淡细纹，肤色微黑，眼睛很亮。她看起来就像基地里随处可见的工作人员。

　　然而，她却关上了门，笑容微妙地凝视晏惜春。
　　“晏小姐，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帝国特情处高级联络员，路朗。今天特地来，就是想认识认识晏小姐。”

　　晏惜春怔愣了片刻，随即压低声音：“你知道这是在哪里吗？你不怕我举报你吗？”
　　康奈尔上校没有危言耸听，明诚的工作是高度机密，而她的身份也十分敏感，的确会有人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凑到他们身边。

　　“不，我相信帝国的国民，也相信晏小姐不会出卖自己的同胞。如今两国开战在即，难道晏小姐要看着帝国的炮弹落到联邦的国土之上吗？如果我们不做些什么，这就是即将发生的现实。”

　　晏惜春打断了她：“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做不了任何大事，也无法评价战争的正义与否。你去找别的人吧。我就当今天什么也没有发生。”

　　“战争会平等地降临在每一个人身上，没有人可以躲开，特别是你，晏小姐。你的生父母是帝国军人，养父母是帝国权贵，现在的男朋友是很可能影响战争进程的联邦科学家。你的位置决定了你不可能置身事外。如果你选择走出这扇门，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要毁了你的父母的荣誉，也要背弃皇帝陛下对你的信任呢？”
　　“你当然可以走出这扇门，当做一切也没有发生，那么，因你的这一叛国选择，你的烈士父母会被剥夺荣誉，你的养父母和姐姐会失去一切——自由、乃至生命。”

　　晏惜春停下脚步，小腿仿佛灌了铅：“你什么意思？”

　　路朗笑容依旧，温声细语：“晏小姐，如果你不能拿到明诚项目组的研究资料，那么，非常遗憾，我们只好采取更直接一点的手段，比如从物理意义上消灭明诚这个人，从而让联邦的研究搁置。选择权在你，晏小姐。”

　　晏惜春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神情出奇地镇定。
　　“我在洗手间待了太久了，”她像是在感叹，瞥向路朗，“怎么联系你？”

　　“晏小姐果然是聪明人。”路朗莞尔，递给晏惜春一枚细细的素圈戒指。

　　洗手间的门再次打开时，晏惜春觉得恍若隔世，餐厅里杯盘清脆的撞击声和纷杂的交谈声，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她魂不守舍，差点坐错桌，好不容易回到座位。

　　虽然她努力掩盖，但还是明显心不在焉。明诚频频瞥她，文慧更是直接问：“怎么啦小晏，东西掉厕所了？看你神游天外的。”
　　“没什么，可能是吃了饭，有些升糖。”晏惜春解释。
　　“行啦，坐了这么久，也够累的，人家小两口才搬过来，还有好多事要办。今天咱们就到这儿吧。”魏先生说。

　　两人回家的路上，明诚开车，晏惜春坐在副驾。她看着眼前的道路被车子碾在轮下，远远抛在他们身后。她摩挲着手心的指环，眼神逐渐失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