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了自闭科学家后》猫九缘

16、第 16 章 晏惜春怔怔

　　晏惜春答辩那天，明诚在研究所里心神不宁。他看了很多次消息，却一无所获。直到快下班的时候，晏惜春发来一句“过了”，随后详细地讲述了整个有惊无险的过程，他心里的紧张才化为了高兴。
　　明诚表情的变化落到学生眼里，激起了小群里的一阵讨论。

　　【我就说吧，老师肯定是谈了！看他笑得！以前他根本没笑过】
　　【爱情的力量~】
　　【你们说他今天会早下班吗？】
　　【那肯定的啊，他不去陪女朋友，难道留下来陪你吗？】
　　【赶紧走吧，他在这里，我怪有压力的[哭泣]】

　　果然，当时间来到17点，明诚在两分钟内关设备，锁柜子，做好下班准备。大家悄悄看着，准备等他走。
　　然而，他站起身后，却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停了下来。
　　“今晚你们别工作了，看看有什么想吃的，我请。大家好好放松一下。”
　　他操作了一下终端，接着，每个人都收到消息提示。
　　【您的账户已入账600联邦盾】

　　“我去，我没看错吧，六百？！”
　　“老师万岁！”
　　“老师肯定旗开得胜，让我们早日迎接师母！”
　　明诚越听越听不下去了，赶紧走掉。他一边开车，一边想象他和晏惜春的名字连在一起的情形，有些心动。

　　一回家，就看到晏惜春一改平时认真学习的样子，仰躺在沙发上，见他回来，大笑：“我过了！”
　　“恭喜你。”明诚笑笑。
　　虽然毕业答辩一般问题不大，但晏惜春这些天精神压力很大，直到此刻才放松下来，舒展眉眼。
　　看她喜笑盈盈的样子，他只想把最好的都献给她。不过，那恐怕会吓到她吧。

　　“今晚咱们出去吃，庆祝一下。”明诚说。
　　晏惜春点点头：“好呀！”

　　晏惜春去换衣服，准备出门了。明诚则回房间，关上房门，给孟津打了个通讯。
　　孟津那边接的很快：“怎么突然找我？出什么事了吗？”
　　明诚从不主动和任何人打通讯，就是再着急的事情，也只发信息。他突然打来通讯，把孟津吓了一跳。

　　明诚却问：“你说，女生会喜欢去什么餐厅？”
　　孟津发出土拨鼠尖叫：“啊？！你给我打通讯就是为了这个？”
　　明诚：“不可以吗？”
　　孟津：“……算了，不和你计较。最近的你实在令人惊讶，从不谈恋爱，进化到把人家姑娘直接带回家……你要带晏惜春出去吃？”
　　明诚：“对。我怕我带她去的她不喜欢。”
　　孟津：“哈哈哈，这你就外行了，女孩子的心思还不好猜？你听我的，就这几家，问问她到底想吃哪个，让她做决定。我把链接发给你。如果没位子了，你就报我的名字。”

　　不一会儿，晏惜春那边就已经收拾停当。她穿着一件偏冷色系的浅紫色的缎面长裙，踩着银色细带鞋，焕然一新。
　　明诚看得怔了怔。
　　她淡淡一笑：“走吧。”

　　两人去了孟津推荐的餐厅。每上一道菜，主厨便来介绍菜品。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夜深。
　　最后一道菜上的时候，两人进餐的速度变得很缓慢。喝了一点酒后，思绪稍有迟缓，微微浮动。
　　明诚提起杯子，注视着杯壁上挂着的酒液，在灯下呈现漂亮的玫红色。这好看的颜色，正像晏惜春。
　　他越过杯子看她，见她依然慢条斯理地品尝着菜品，兴致很高的样子。
　　“接下来，你准备做些什么呢？”明诚问。

　　晏惜春没有停下咀嚼的动作，但速度慢了下来，望着斜前方的一处，凝神思考。
　　“我还不太清楚。还有半年才正式毕业，这期间，我先休息一阵子，再找找工作吧。”
　　她的硕士学位是两年半学制，答辩完后还有半年才毕业。她对这半年时间的规划，和大部分人一样。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她不能像那些目标明确的同学一样，立刻投入到找工作中。此刻，她对她的未来产生了极大的迷茫，她必须要停下来花时间好好想想。
　　想一想该怎么处理和父母的关系，想一想是否还要寄居在明诚家，想一想，她和明诚，到底是怎样一种关系。

　　思及此，晏惜春继续说：“我对很多事情感到不确定。之前忙着答辩，现在是时候好好想想了。”
　　说罢，她望向明诚，似有歉意。

　　明诚心中一动，止住了脑海中翻涌的念头。他敏锐地觉察到，晏惜春所“不确定”的许多事中，恐怕也有对他的感情。此刻提问，不是一个理想时机。
　　他得等待。

　　明诚眼底的光暗了暗，沉声说：“没事，是得好好想想。你放心住着，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我很希望我能帮到你。”
　　“谢谢……”晏惜春嘴唇微动，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犹豫着咽了下去。
　　不止他小心翼翼，她亦然。对他们这个阶段来说，任何一句话都可能让情感的脆弱天平失衡，让两人的暧昧在取得一个真正结果前早夭。

　　回家的路上，两人沉默，夜色在车窗外无声地飞逝。
　　许久，晏惜春的通讯响了。她正有些出神，下意识地按下接听键。
　　“晏惜春，你还知道接？呵，我之前打的，你都没有看见吗？”

　　若这道声音的主人平心静气地说话，那么，她温润而清晰的嗓音一定很好听，然而，当她带着足以毁灭晏惜春的怒火说话时，她的声音阴阳怪气得厉害。
　　晏惜春整个人都僵住了，讷讷地说：“妈妈……”

　　“我给你发那么多消息，讲了那么多，我都把我的心都要剖出来给你看了，你呢，你没看见是吗？回都不回复一下，哈哈，我们养你不如养Lucy，我叫Lucy一声，它都知道冲我叫两下，而不是装聋子！小狗都比你强！”
　　晏惜春木然地听着，心里很难受，而妈妈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是长能耐了啊，不领爸妈的情，死活不回来，也拒绝沟通，跟你说什么都当看不见。什么意思？以后不打算当我和你爸爸的女儿？我没理解错吧，毕竟你的行为就是这个意思！”
　　说到此处，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

　　晏惜春开始发抖，神情呆滞。她像一个困在暴雨里的人，任由瓢泼雨点打在自己身上，无处躲避，也根本忘记了自己可以选择躲避，选择不承受这铺天盖地的攻讦。
　　晏惜春闭了闭眼，听着那声音不间断地响着——
　　“不是我们哭着求着要给你当父母的，我从你这里感受不到最基本的对父母的尊重！但凡你还有点良心，就立刻回科特兰。如果一周后我们还是看不到你这个人，那我们就当没你这个女儿。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妈妈挂断了电话，声音应该消失了，但晏惜春耳畔仿佛在嗡鸣，心中更是纷乱如麻。
　　她捂着嘴巴，努力不从喉咙逸出任何声音，然而，她感到手上沾到了什么。是眼泪。原来她已经哭了。真丢人。
　　可是，不管怎么想，她都找不到不哭的办法。眼泪不断地涌出来，淌到她的手背上。
　　也许她该往积极的地方想，至少这次妈妈只骂她，没有骂明诚，否则平白无故让明诚受连累，多不好。

　　车子缓缓落下，停在路边。
　　明诚没有开顶灯，车内只有外面路灯投来的些微光亮。
　　“唰”“唰”两声后，纸巾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到晏惜春面前。

　　晏惜春接过，下意识说“谢谢”，鼻音重得不像样，很难听出是“谢谢”。
　　然而，明诚还是听清了。

　　“不要和我说谢谢。”他第一次用直接的、有些强硬的语气和晏惜春说话。
　　黑暗里，明诚注视着晏惜春，见她认真点了点头，纸巾压在眼睛下面，缓慢地吸取泪水。

　　有这么一会儿，晏惜春在擦眼泪，明诚沉默地等待，两人间只剩下呼吸声。
　　明诚很想说点什么，但久久都不知道该怎么措辞。晏惜春在他人面前从不提及任何消极和负面的事，没说过她和家人间存在着争吵与不和，她只会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女儿那样，用温柔娇俏的口吻提及她的父母。
　　所以，明诚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她对父母的留白里，藏着许多他不知道、也从未想象过的事。

　　晏惜春慢慢平复下来，缓缓说：“我妈妈平时对我很好的，但我最近忽视了她，总是不回她消息，让她担心了……”
　　明诚轻轻“嗯”一声，说：“我们回家。”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中，很快到家。
　　晏惜春的情绪随着眼泪的流出而被排空，整个人心神麻木，大脑放空。她跟着明诚进了家门，上楼休息。在门前，明诚忽然停下脚步，注视着晏惜春。

　　“我想了很久，可能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父母绝对不该那么说孩子。通过让你感到羞耻、难过而说服你，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该作为她和你沟通的方式。”
　　“如果你想回家了，那我来给你订票，不用担心，你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可是，我希望你是因为思念家人而回家，而不是为了满足父母的命令而回家。”
　　“晚安。”他伸出手，抚平她头顶一丝乱发，转身回房。

　　晏惜春怔怔地看着他，仿佛有一阵温凉和煦的夜风吹来，吹去多年横亘她心间的茫茫迷雾。
　　“晚安，明诚。”晏惜春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