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大旺 猫一下猫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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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狗在前方领路，时不时回头看上一眼，确认二人跟上。
领着两人向拐角深处走去，大概二十几步跨过一个拱形石门，视线开阔，不再拘泥于石板壁苔。
转角进了一条巷街，较为宽阔，四处无人，右侧栅栏上方枯枝错杂盘据，形成了天然大网。
黄狗拖着后腿，蹒跚行走。
栅栏直对面不过三步距离，是一排银杏，黄叶落尽了，光秃着枝干。树座周围长满了长毛草，挤怼着破土涌上路面，脚下石路上笔直的白油漆线经过日晒雨淋，长时间的磨损，斑驳褪色，沿路面裂开的隙缝错开，像被遗弃的白色拼图。
云丢踩着白线走，从黄狗背影里看到了孤寂之感。
漫无目地的向前走，在云丢以为这不会是什么新型的拐卖手段时，一声呻吟传出，错开头，一位两鬓斑白的老人坐在墙根儿扶着腿。
黄狗一见，急不可耐的冲了上去，却在距离不到一步远刹住脚。
来不及多想，云丢二人也立马跟上。
老人倚在墙旁，周围散落一地药物，呆呆靠在原地，茫然无措。
“您没事吧？”云丢开口询问，祝失年伸出手搀着老人四处摸索牵满老皱，瘦骨的双手。
听见有人，老人连忙接上祝失年的手，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握住，“谢谢啊”
他睁着眼睛，瞳孔浑浊一片，云丢手试探着在面部晃了晃，没有预料中的反应。
看不见。
云丢一顿，整理措辞，“爷爷，我们是路过的，您要去哪吗？”
老人了然，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我给大旺买药，我看不见，不知道走哪来了。”
“是您孙子？”正拿袋子捡药品的云丢随口一问。
“不是，是一条拉布拉多，陪了我好些年了。”
“……”
云丢下意识看向黄狗，疑惑，“拉布拉多？”
黄狗在一旁默不作声。
“是啊，它腿摔坏了，走不了。”老人捶了捶腿，自怨：
“我着急，走的时候没有找到拐杖，想着住在这好多年差不多也熟悉了，结果…还是走错了，还把脚崴了。”
“唉，这块绕，没人来。”
“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们要去的地方得从这儿走。”祝失年插道，并没有透露黄狗的存在。
他若有所思，低头再次确认：“确定一只拉布拉多吗？”
老人非常肯定：“是啊，”旋即像意识到了什么，“怎么了…它跟过来了？”
他脸色一降，忧心忡忡。
“大旺”几乎皮包骨的手摸地左右试探，搓着遍地银杏叶寻找。
“大旺…”苍哑干涩的声音悠悠荡漾。
“……”黄狗沉默上前，低着脑袋蹭了蹭。
老人担忧的面上这才浮现喜色，稀疏苍白的头发下眉毛毫不懈怠拧做一团：“你怎么来了，大旺，跑这么远，腿多疼啊”
他一下一下摸头，语气里是责怪，而那双无神的眼里罕见的露出了心疼。
祝失年云丢对视一眼，没吭声。
坐在一旁的分明是一只土狗，老人却说是拉布拉多。
一只跛腿的黄狗，一位崴脚的老人，在这宽阔巷子道，空无一人。
出于人道主义，云丢没法置之不理，他拎起药袋子，窸窸窣窣张开手揽过老人臂膀，“我送您回去。”
可一想到自己离不开祝失年，一下又局促起来，斟酌片刻，准备求求对方跟着打打下手。
“祝…”
“我来吧。”祝失年看透心思，并没有责怪，只踏步上前，“我背您。”说着要把老人背起。
云丢愣了瞬，“我背他。”
“不行，你腰还没好。”
“……”云丢摁了摁昨天撞的地方，经过药物及一晚上的自我修复，勉强不疼了，他挺直了腰杆儿，逞强道：“早就好了”
可再一抬眼，祝失年早就把老人背起来，“你看着这只狗，在后面跟着……”
嘱咐完了，没等云丢开口，转过身又和背上人说话，“这块我来过，住哪个小区，我送您回去。”
“……”
“唉…”抬起的手又放下，云丢叹了口气，乖乖拎着袋子跟在身后，右侧，是那只主动求救的老黄狗。
步履蹒跚，摇摇晃晃，尾巴低垂每一步走的都异常艰难。
“你能听懂我说话吧。”一路上沉默的黄狗突然开口。
“嗯？”云头皮一麻，目露讶色不可置信，他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
黄狗睨目而视，淡淡道：“你看我的眼神很不对，”像有兴趣似的调侃：“你是学做法的？”
“不是”云丢摇头，“我天生这样”
不解，“你不觉得恐怖？”
“为什么觉得恐怖？”
云丢语速极快，挑着眼瞄距离越来越远的祝失年，声音稍稍大了些：“我一个人，你的话还能和你交流。”
“……”
黄狗打了个哈气，抖抖腿，满不在乎：“我见过的恐怖事多了，世界这么大，每天都有奇怪的事。”
“……”
云丢貌似在哪听过差不多的话。
脚步愈来愈慢，
心里疑惑，还是没忍住问：
“他为什么说…你是拉布拉多？”
老黄狗顿了顿，“我不是他的狗，大旺确实是一只拉布拉多，我没有名字。”
“我忘记了我的名字。”
“我是替班狗，苏大爷是个瞎子，大旺是他没瞎之前买的。”
云丢：“替班狗？”
“对，大旺是条好狗，我和它在这里长大，我是流浪狗，被人追着四处逃，虽然我也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大旺有主人，趁着苏大爷看不见，经常把肉叼给我。”
老黄狗舔了舔嘴，沧桑嗓音散布在静谧的巷道中：“苏大爷瞎了，大旺就成了他的眼睛。”
“像导盲犬一样？”
云丢瞪着眼问，他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和狗聊天。
老黄狗呛了一声，看着前面走的过分远的二人，步伐快了些：“哪有那么厉害。”
“它要是很厉害，我就不叫大旺了。”
“三年前，我被狗贩子抓住了，和一堆狗锁在笼子里，不知道会去哪，我看到笼子里有宠物狗，宠物狗死了有人哭，像我这种流浪的，死了就死了。”
“我以为，那天我就死了。”
“那是大卡车，开得很快。”
“我却看到，车后面，有只狗，喘着气儿的拼命追。”
“那就是大旺。”
“我不知道他跟了多久。”
“只记得车停了，笼子被搬在到地上。那大概是一个围圈，笼子半开着，我和那些狗胆颤着出来。”
“不知道那些人干什么，拿着棍子锁链还有刀，冲向我们，大部分狗都是小型犬，软着性子往后躲，我看到有人拿着刀捅伤好几只，于是我冲了上去。”
“我个头大皮又厚，他们没伤到我，打累了就又把我们关回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旺找到我，笼子没关紧，大旺聪明，趁着没人，带着我放走了好多狗。”
“可人回来了，狰狞着冲了过来，它大叫着让我先跑，一片哀嚎。我拼命的跑，跑了很久，跑回了我们经常待的地方，回头发现它没跟上。”
“我回头找，找了好久，却没有找到。”
“苏大爷也在找，他没有儿女没有爱人，只有大旺这一条狗。”
“我独自找了很久，再见到大旺时，是挂在铁杆上的一张皮。”
“还有没有冲洗干净的血。”
“那里很臭，很刺鼻，那个我曾被关着的地方，我好像闻到了它的味道，可又好像不是他它…”
“我闻不到它的味道了。”
“很多狗回到主人身边，主人就再并没有多追究，庆幸回来了，没有人发现那个黑暗的屠宰场，至少那个时候没有人发现。”
闻言，云丢心头泛起一阵酸楚。
老黄狗却没有多大的情绪变化，就像是在叙述一个不存在的故事，很淡，很轻：“苏大爷以为大旺只是出去玩了。”
“我不相信人类，可大旺最挂念的就是苏大爷。”
“于是我顶了班，他搂着我，说我出去玩好几天，毛都糙了，可我根本就不是拉布拉多，他没有认出来，毕竟他看不见。”
“我像是偷走了大旺的一生，变成了拉布拉多，可我本来应该是会死的，死的却是大旺。”
“它死了，我就学着他的样子保护苏大爷，我活不了多长，我老了，走不动了，死之前却体会到了有主人的感觉，忽然觉得人类也有好的。”
“居然也想着，下辈子可以和大旺一起再呆苏大爷身边。”
“我只是条狗，你说你们人类，怎么这么奇怪，好的很好，坏的很坏…我不敢次次都赌命，我看到了很多同类，无缘无故的就死了。”
“大旺聪明，他要是笨点不找我就好了。”
说罢，老黄狗越走越快，走得都快要跑起来了，像是怕苏大爷再离开自己的视线，这次乖乖待在了身边。
原本垂在身后的尾巴，在苏大爷看不到的地方，一下又一下的摇了起来。
……
送苏大爷回到家后，二人拒绝了他热情的招待。
明明看不见，却还是找着空隙往云丢兜里塞了两把糖。
回去的路上，祝失年察觉到云丢情绪不太对，两个人并着肩，他轻轻的用肩头碰了碰云丢，“刚刚你在后面自言自语？”
沉浸在那个故事里的云丢忽的清醒：“啊？”
“我在自言自语？”
“对。”祝失年轻笑，拍拍云丢有些凌乱的头。
“……”
云丢不禁沉默，心底暗暗想，祝失年听不见吗？可明明上次自己是仓鼠的时候他还对答如流。
他不是说过……他能听得见动物说话吗？
那他没有听到老黄狗的声音？
“你没听见其他声音吗？”云丢直勾勾的看着祝失年的眼神，想寻找点蛛丝马迹。
可对方态度真诚，丝毫没有撒谎的痕迹：“只听见你小声嘀咕，还有那只狗一直再叫。”
云丢：“……”
按照原路一直往回走，走到刚开始遇到黄狗的地方，云丢自然而然的坐在了后座，心不在焉。
他不知道那只狗说的故事是真是假，却还是忍不住去想自己管不到的事。
祝失年坐上车，又开始缓缓行驶起来，停滞不久的风又吹了起来。
看着两边不断飘落的叶子，云丢心绪复杂，他搂着祝失年的腰，头抵在脊背上，轻轻的：“祝失年，”
“嗯。”
“人会不认识自己的狗吗？”
祝失年了然：“你是说刚才那条黄狗？”
“……”
云丢没有回应，自顾自道：“看不见，但如果养了很久的话，还是认得出来的吧？”
祝失年骑得慢了些，缓缓道：“狗是人忠诚的朋友，狗把主人看得比命重要，对于那些在狗身上倾注了很多心血的人来说，狗也是家人。”
祝失年笑笑，“你会不认识自己的家人吗？”
“……”
云丢闷闷道：“不会。”
“那答案就出来了。”
苏大爷或许早就明白，真正的大旺早就不复存在，黄狗和大旺一起长大，在苏大爷心中可能不是所谓的流浪狗。
黄狗是大旺的朋友，大旺是苏大爷亲人的存在。
……
大旺消失了，黄狗顶替大旺的身份陪着自己，就像是他自己编织的一场梦而已。
云丢在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靠在那里，车并没有开多久，就渐渐停下。
等到云丢再次缓过神，已经不知不觉被祝失年拉到了一家店门口。
他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家简约白与黄拼接风格店铺，店门外放了两坛盆栽，里面的植物只身下枝干，难以分清品种。
再向上看，窗帘紧掩着的落地窗，里面的一切几乎都看不到。
“……”
云丢怀疑的看向身旁的人，“你小姨好像不在店。”
祝失年没有一丝慌乱，“她在。”
“？”
话音刚落，紧闭着的门突然被什么踹开，吓得云丢一哆嗦，错愕抬头。
只见刚刚还不见人影的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位女人，穿着围裙，冲着祝失年扬了下下巴。
看到一旁的陌生面孔云丢，更是激动的直接冲了过来，撞开祝失年，翘着眉毛笑，“小帅哥，欢迎来猫一下猫猫猫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