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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路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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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霁月到门口的时候,艾温正好开门迎接辛霁月,一把将其抱住,辛霁月赶紧回抱她。
手机顺势放进了外套口袋里,辛霁月并没给穆辙解释。
艾温知道阿月姐姐有个小时候就认识的哥哥,多年未见,出现后开始管东管西,对方不喜欢阿月姐姐来出租房找自己,说那里人员复杂,不喜欢辛霁月去兼职刷瓶瓶罐罐,说那种单线程的工作做久了对智商没有什么好处。他不喜欢阿月姐姐去吃裹着面包糠的炸货,说那些东西真的很不健康。
这个哥哥不喜欢的事情太多,艾温听着都觉得烦。
艾温把出租房打理的和辛霁月离开时没什么不同,每次辛霁月回来都觉得恍惚回到了过去。
艾温说着最近的花卉行情,大飞燕竟然十八块钱五只,坦尼克一扎只要三十九元。
辛霁月听她算着账,听她说花棚里谁和谁好了,说又自己出去单干。
两年间艾温专生本考试还没过,可她在攒钱去读书。
家里给她介绍了个同样在昆明打工的小伙子,她不愿意处。
她妈问她你自己也在昆明打工,怎么还对别人挑挑拣拣。
还说今年还能挑,再过两年离婚带孩子的男的都得过来挑她。
艾温每当扛不住的时候,就想想辛霁月之前送了她一瓶云南产的咖啡豆。
艾温记得辛霁月说自己海岛上十年前那个第一个来云南的人,花了五块钱在火车上买了推销的咖啡豆,那会她们岛上虽然还没有人喝咖啡,但也觉得那是非常高端的东西绝对不是五块钱的价格买的,只有辛霁月小小的年纪跃跃欲试,说她要尝尝。她记得云南咖啡豆磨出来的味道,她欣赏着那种味道,在心里偷偷的给那咖啡豆压向了她心目中的天平。后来她来云南打工的时,候在云南农大门口摆摊卖清凉粉,听说云南农大有全国唯一的咖啡专业,她感觉命运的齿轮在十年后重新滚向了她。她帮着那些学生拉货,听着他们说读农学的趣闻。考上云南农大后,辛霁月来看艾温时她也送了艾温一瓶咖啡豆,艾温舍不得喝,把它做成了摆件放在床头。
每次家里的电话来了,艾温忍耐听时就会看着那瓶咖啡豆。她觉得她就是那曾经五块钱的咖啡豆,她终会遇到懂得欣赏她的人,散发她自己的味道,走向更大的舞台。
辛霁月离开艾温那里的时候,天蓝如幕,她那辆曾经的电动车留给了艾温,后来艾温不小心电动车充太久鼓了电池再加上永久的磨损,她折旧之后买了辆新的。
艾温要用这辆新的电动车送辛霁月回学校,后者看着这辆浅粉色贴着图案的电动车却摇摇头,说她还是坐公交车回去吧。
辛霁月快到学校的时候,艾温打电话来声音激动,"阿月姐姐你猜刚刚谁来了?"
辛霁月肯定先想他们共同认识的陆商,可是陆商不可能出现在那里。
她已经做过这样不切实际的梦了。
出租房是她曾经写先那两张明信片的地方,她在那里透过他看到了穆辙,通过他试图要穆辙的联系方式,甚至通过他再次见到了穆辙。她那时小心翼翼的听着穆辙打给陆商的电话,在出租房里想象穆辙听交响乐的样子,阴暗潮湿的看着穆辙的朋友圈,怕陆商发现她点赞,甚至只能小心翼翼的研究着穆辙发的大青山照片,她冒犯了他,他怎么可能愿意回到那种地方。
她在冒认他人的时候,已经放弃了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她脑子像是生锈的钟表没办法快速想出他们共同认识的其他人。
艾温抢先回答,"陆商哥,他来了,就在阿月姐姐你走之后。"
昆明的夜色里,出租车司机只见辛霁月车刚停稳就快速跑下去,小心翼翼又胆大冒进的跑到马路的另一侧,他嘴里嘟囔,"看来是坐过站了啊?看来不是在农大下啊?"
辛霁月不敢再坐公交怕耽误时间,她直接招手打车。
她不敢细想陆商为什么会回出租房,他去那里是想看看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还是去附近什么地方碰巧经过那里。
他会想起她曾经住在她的对面吗,会记得门锁坏了的时候曾经在她那里住过的夜晚吗。
他是否在真相大白的时候重新复盘了所有细节,弄懂了她从梦中惊醒的眼泪,从梳妆镜上掉下来的明信片,还有她追他到走廊可头发却明明没有吹干的心情。
辛霁月不敢细想,有出租车从对面看到她掉要过来,而同方向的出租车也加了油门开过来,辛霁月已经没有了先来后到的秩序维持感,她只管拉开最靠近她的车门,任由为她掉头的出租车发出愤怒尖锐的抗议鸣笛。
她没有从后视镜里看向那车,歉意早被心中的急迫冲刷走了。
像云南下了几滴的阵雨被雨刷快速冲刷干净,不留痕迹。
她报着出租房的位置,给艾温发消息,要她再留一会陆商,艾温先是回好的,可辛霁月看着好的那两个字总觉得心惊胆跳,她没敢把视线从那两个字上移开。
不知道盯了那两个字究竟有多久,十分钟还是十五分钟或者更久。
艾温说,"不好意思阿月姐姐,陆商哥哥已经走了,他说他只是顺便经过,还有别的事情。"
辛霁月:没事。
她已经猜到了事与愿违。
出租车在出租房附近停了,司机说里边不好掉头,让辛霁月自己走进去。
还说目的地没有多远没有几公里。
他没有把辛霁月和这个出租房化上等号,潜意识的觉得她只是来探望什么人。
出租车闪着车灯走了的时候,辛霁月在给陆商打电话。陆商接了却没有出声音,辛霁月看了眼屏幕确定陆商真的是接了,"陆商,你已经走了吗?我们再见一面好不好。"
他愿意重新回到这个出租房看一看,是不是说明他愿意再多看一看她,而不是像在虎跳崖那天他要把她从帐篷里推出去。
陆商还没有说话。
辛霁月看着出租车离开的尾灯闪到了白色的升降门上,形成了连片的金色太阳。
辛霁月咬着唇,停顿后再开口,"陆商你知道吗,我已经连续两天梦到你了,你想不想知道我都梦到你什么?"
"第一天我想向你证明我并不是因为你这张脸才跟你接吻想被你槽,你就是像现在这样沉默,梦里的背景很狭窄我不知道是帐篷还是车厢,我转过身背对着你,扶着墙,身段不断压低,压到胳膊都贴上墙,我问你我这样都看不到你的脸,你肯不肯信我是真的不是因为你的脸才想被你槽?"辛霁月蹙眉听着电话里的呼吸,陆商还在听吗。
"第二天我问你你信了吗,你仍然沉默,我把那件沾染味道的月牙白外套罩在你脸上,接着缓缓跪了下来,告诉你我不看着你的脸,也愿意送你快乐,我笨拙不知道怎么才能让旭日迎接初阳,我让你教我你却不肯,我知道我是不肯自己努力的学生,笨拙的任由雾霭围绕初阳,遮掩紫气霞光,你终于肯开口,跟我说尘埃等待着属于他们的丁达尔光。"
辛霁月再次确认着听筒里的声音,像是呼吸,陆商呼吸怎么那么轻,轻的她不确定他是不是直接把话筒丢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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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布已经回英国了。
他逢人便说滇藏线原来这么雄浑壮阔,还说陆商果然在藏私,就像连当初把辛霁月的微信推给他都不肯告诉他名字一样,隐藏了中国的壮美。
陆商送走库布时,已经是回到昆明的第二天。
库布是上了飞机才想起来问他一个问题,"商,在加油站的时候,你都对阿月做了什么?"
他其实看到陆商去碰后者的脸。
他觉得陆商真的很不够大大方方,只敢对方睡觉的时候才敢低声说话。
库布替这并不拿得出手的兄弟隐瞒,这和辛霁月说他直到车加满油才上车。
陆商当然没有告诉库布,他喊辛霁月姐姐,他说,"姐姐,你这样好乖。"
因为辛霁月只有睡时比较乖,前天辛霁月来他帐篷里搂着他,哄着他说想尝一尝他的烟蒂,摁着他的手揉她的胃肉,他脑子涨得痛,连烟都不敢再抽,怕自己想象出她咬着他烟蒂的模样。
她醒着的时候就招惹他,早上又为了电动剃须刀的事闹别扭,他愿意借她用只是怕里边掉出来的胡须会脏到她,怕边缘的棱角会伤到她。
她醒着的时候总是不乖,充斥着他的幻想,用话语丈量着他的围墙。
只有像在加油站时睡着才是乖的,她不知道偏着头睡着多久。
陆商察觉自己动作的时候他已经扶住他的头,另一只手在揉她脖颈,他偷偷喊她姐姐,虽然他想喊的并不止是姐姐。
她没有醒,他却收回了手。
动作很短暂,没想到还是被库布看到了。
陆商知道了云南农大的位置,可他不会再去那里。
他和辛霁月的重逢在云南农大的门口时再次结束了。
可库布要他一起回英国的时候,他却说自己想再呆几天。
库布问他留在这里难道是为了辛霁月,他说辛霁月应该不想听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他停在这里的理由里。
陆商不知道自己怎么又来到了斗南花市附近的出租房。
辛霁月之前的房子借给了艾温住,不知道艾温后来直接租了那间房还是搬走了。
艾温看到他的时候,他正插着兜看着窗。
艾温邀他上楼,他没有去女生房间的习惯,可他想再看看辛霁月曾经住过的那间房,于是还是去了。
房子自然还是狭窄逼仄的,连能够进来的灯光都没有多一寸。
辛霁月曾经放在梳妆台上的明信片被一个装着咖啡豆的镜框代替,房间有个还没插瓶的佛手。
艾温解释阿月姐姐刚来过,陆商垂眼看着自己和那个佛手的一寸的距离,却可以闻到佛手的幽香。
艾温却在这时候打电话,告诉辛霁月他来了。
辛霁月似乎在往这边赶,可他记得从农大到这里距离并不近。
中途返航的理由可能有很多。
比如总是上人下人慢吞吞的公交车,比如来的路上开始堵车。
他不想在这里等她,不然等空的可能性更居多。
可他没走多久她给他打电话,跟他说她做的两个梦。
他没想到他会出现在梦里,不知道他在她的梦里是在占了这张脸的便宜,还是变得面目狰狞凶她骂她。
他想了想这两种可能,他宁愿是前者,至少她不会在半夜哭。
因为他没法给她擦眼泪。
可辛霁月却跟他说,两场梦里,她在证明着她并不是在看他的脸,证明的方法很荒唐,先是背对着他压低身段撑着墙,接着又是用月光青的外套撑住他跪下来。
他不敢听她描述,他知到她在折磨他,他应该躲在非洲永远不回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听她诉说她荒诞不经的梦境。
毕竟她又是在戏耍他。
辛霁月在电话里等了很久才听陆商说,"下次不要让我出现在你的梦里了,辛霁月。"
他在告诉她此路不通,发搔请换个对象。
她脸上的血色在慢慢消失,路灯将她的影子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