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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怕不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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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布平时做事就极为拖沓,在非洲的时候他每次的姗姗来迟,都在提醒教授突然想起还有这样一名学生。
教授常常感慨是不是库布不应该出生在英国,应该生活在澳大利亚。
他的进化程度和其他大陆板块的生物似乎有差别。
库布一直拖延到很晚才去洗漱,他哼着一首爱尔兰民谣,一路摇头晃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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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昆明的穆辙终于反应过来刚才辛霁月的不对劲,她接他电话时有点紧张,他想不到她有任何需要紧张的场合。
是顾客需要多要一副一次性筷子,值得她紧张?
还是直播发货时她填错了货号,让她紧张?
穆辙眼里,辛霁月的紧张都是上不了台面的。
可是他挂断电话后,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这种感觉还是出现在一年前陆商的电话里。
白炽灯下,他盯着桌上的玻璃缸。
布满花纹的手工正在拆解着一只昆虫,冰凉的眼睛像是掉在地上的珠子,眼球僵硬而迟缓的移动着位置。
穆辙不确定自己的猜想是不是正确。直到他给陆商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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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布去洗漱后,帐篷区域只有陆商和辛霁月。
陆商接穆辙电话的时候,辛霁月正在自己的帐篷里检查着顶垫。
陆商收回目光,接起电话,声音冰冷,"怎么了?"
穆辙轻声笑了一下,他手里的镊子放在一旁,手指送进了玻璃缸。
守宫喉咙的鼓肉一垂一抬,接着圆鼓手指的四肢顺着穆辙的手指往上爬,触感又凉又滑。
"没什么,阿月妹妹遇到了点事,却拒绝了我的帮忙,我在想你们是不是又有联系上了。"
陆商发现辛霁月帐篷里的动静停了,他蹙眉,将手机换到另外耳边,"什么事?"
"阿月妈妈的店铺遇到点事,穆家和阿月父家是旧识,理应帮忙,可她拒绝了我。"
守宫顺着穆辙的手爬上手臂,他抬起手臂把视线和守宫的放平。
他喜欢没什么温度的东西,更欣喜的是这没有温度的东西还会动,像是永远不用加油的永动机,像怎么忘记充电也永远能够使用的吸尘器,像不需要安抚操控着没有心跳的身体仍能活动的恋人。
穆辙怕麻烦,他只爱本身就优越的人事物,就像这冰冷的不需要给予热度的守宫。
"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她又遇到了你,怕你有什么忌讳。"
"什么忌讳?"陆商挑眉,穆辙在暗指陆商忌讳自己被当成他的替身,甚至很厌恶和他再次产生交集。
他和辛霁月只是因为这临时起意的滇藏线而暂时产生交集,三天加起来说过的话还没有十句多。
分开之后他们重新变成陌路人,他又为什么会忌讳?
"忌讳你吗?我一直不知道你原来会想从我身上找到优越感,我竟然不知道以前那些年你在暗中跟我比较,也不知道我竟然让你这样痛苦,没想到,这样虚假短暂的满足感,能够让你这么快乐,穆辙,你还挺让人同情的。"陆商声音冰冷含霜。
穆辙的手被守宫咬了一口,他反手残暴的将其捏住。
守宫在惊吓中断尾求生,留给穆辙一段包裹着黄绿色鳞片的尾巴。
他皱眉俯身看守宫的逃路,无奈的看着它逃回的也不过是那个玻璃缸。
他突然有点惋惜,因为守宫再次长出的尾巴只能是个虚假的摆设,已经没有保持平衡的功能。
穆辙直接将守宫的断尾扔进玻璃缸里,残忍的让守宫自己面对自己抛弃的驱干。
警告似的用手指敲了敲玻璃钢,"所以你没有再遇到阿月妹妹?"
他差点忘记电话的主要目的,他等待了几乎有一分钟,他不知道陆商是不是在故意捉弄他所以迟迟不给他回答,还是什么。
穆辙是聪明人他经常能从别人没有说完的话,没有表达出来的表情里看出回答,可是他在这一分钟里,竟然不知道陆商的答案是什么。
他看着守宫有些无措的围绕着断尾在转,他烦躁的直起身。
就听到辛霁月的声音从话题传来,"陆商。"他再想听,电话却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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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霁月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陆商刚刚挂断电话。
她听明白了事情经过,穆辙以为她拒绝他帮忙的原因是陆商,他根本没想过她和辛母努力打拼也有积蓄,她们有自己的生存方法和途径。
她们在和他失去交集的时候,也活的好好的,现在自然不会去承这个人情。
她很歉疚,因为她抚了穆辙的面子,却让陆商接到了这个烦恼的电话。
"对不起陆商,我不知道穆辙哥哥会给你打电话,我会再给他好好解释的。"
辛霁月脱掉了冲锋衣越野裤,只穿了身柔白色的纯棉打底。
她光着脚生生的踩着地面,察觉陆商视线赶紧退步踩回徒步鞋的鞋面。
她平时心疼东西从来没有这样踩过鞋子,这双鞋花了她一千多,她一直爱惜。
平时护理的很勤,这还是这双鞋第一次遭到如此残暴的对待。
"你没必要跟我说抱歉,这是男人们的事。"陆商收回视线进入帐篷,正要拉帘辛霁月竟然跟了进来。
她脚垮垮的踩着徒步鞋的后鞋跟,手却已经爬进了帐篷里。
陆商终于失去了镇静,"辛霁月你疯了吧,赶紧出去!"
狭窄的帐篷,仿佛深绿色的天幕,组成了真正的天圆地方,狭窄封闭的穹顶下,辛霁月的存在剥夺了陆商本就不多的生存空间,她进房间双腿侧在两侧,胳膊却栖身到陆商腿边。
陆商觉得自己被逼的只剩下最后一口氧气,他不知道辛霁月竟然会因为穆辙的电话产生这么激动的反应。
他甚至恶毒的想,难怪辛霁月要靠想象穆辙的脸来得到高潮,穆辙总是能引起她的开关。
陆商的眸色更加深沉冰冷,"你现在赶紧出去,我不希望让库布看到我把你丢出去。"
他的话凶狠有余,震慑不足,辛霁月在他瞳孔里靠近。
她只穿着身柔白色打底,因为温度和柔软导致鲜活,和冰凉的虎跳峡里的绿顶帐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们本来就没说几句话,没必要突然如此近距离,更何况他们要说的是别的男人的事情。
关于穆辙,陆商没有更多的信息可以分享给她,没法供她产生更加具体的姓幻想。
即使辛霁月在穆辙的声音刺激下,再看到他这张脸有了更为实际的姓幻想。
陆商被自己的想法刺痛,他目光揶揄,"这么喜欢在我帐篷里呆着,那就随便吧,我要脱衣服的话你也不要移开眼,那么喜欢看就好好看,一点露.肉都别错过。"
他故意激怒辛霁月,让她赶紧出去。
他脱了冲锋衣,里边是件黑色的重磅棉质打底。
他目光揶揄讥讽,看着辛霁月脸泛起了红晕。
陆商知道那不是羞涩,是被他逼的进退不得的委屈。
陆商却丝毫不觉得怜惜,他再脱,黑色打底下是白色紧绷的跨带背心。
他在非洲拉过陷入泥坑的卡车,推过麻醉的大象,背过几米长的木头,扛过几十斤的石块,他的肌肉紧绷扎实。
他脸色先有点破绽。
看着辛霁月目光挑移,从他反射着光芒的肩膀,到跨带边缘泄露的鼓胀,到他腰肩肌肉块被撑起的起伏。
陆商一时不知道是拆上还是拆下,他发现终究是自己先破了功,他到底不希望场面不好看,"辛霁月你到底想什么?你想让我原谅你什么,原谅你再我添着花蜜含着树时却把我想象成另外一个人?还是让我原谅你,你花枝颤抖时胡乱乱哄我时,其实你想的其实是另一个哥哥?还是让我原谅你,你靠近我时的骚扰根本就没有含着一点真心,亦或让我原谅你,我从昆明追到威海,你看到我的时候却在想这个啥比替身送竟然上门来了?"
"还是原谅这会听到你白月光的声音,感觉又来了,又想找我这个替身来槽一槽,毕竟我这张脸最像,唇.舌又用着最顺手,所以不顾别人怎么看你,也要爬进这个帐篷里来了?辛霁月你怎么知道你想槽我的时候,我就正好也想槽你呢?"
陆商嘲弄地用手背推开辛霁月的肩膀,他不想触碰她,也不想在她共处这么狭窄的空间。
可他却柔被软撞个满怀,辛霁月贴着陆商的胸膛紧紧箍住他的腰骨,"陆商我不要你槽我,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完完整整的说上几句话,重逢的那天你坐在主驾,你背对着我离我好遥远,我好想摸摸你的头发从后边抱住你,在松赞林寺那天我一直在人群里找你,甚至回停车场找你,我好想只有你在的时候,摁着你的手给我揉揉胃肉,回到独克宗古城我发现借用的淋浴间是你的,你当时在抽烟,我好想捡起你丢掉的烟蒂尝一尝,把你拉进浴室里让你抓着我的脚,感受我的脚有多冰,我好想躺在你的腿上让你给我吹头发,甚至今天我们在车上的时候,我碰到你裤兜里的电剃须刀,我想好想从你的裤兜里把它掏出来,让我代替它。陆商,你知道吗,我连一个电剃须刀都嫉妒,它碰着你感受着你,比我还要贴近你。可是你不理我,我不要你槽我,我只想让你好好看看我,不要总是躲开我。"
陆商被辛霁月的话灼伤到了耳朵,她现在是越来越会骗人了,就像爽了的时候各种发疯的称呼,她要想哄别人开心真是有的是办法。
"库布就要回来了,你还只有一分钟,我希望你知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你现在就出去,毕竟这样真的不好看。"
陆商的身体几乎要探出帐篷时,手指却被辛霁月的缠住,后者用指尖转他手指尾端的骨节。
他皱眉移开自己的手,辛霁月的手指顿住,只贴着他的手背。
色泽浅的盖住色泽深的,像海上交叠的两支舟。
陆商听到身后的人将怀抱松了松,拥抱没有那么窒息。
有氧气开始回笼,她抱怨,"我只是想让你好好的看看我,我们见面后,你还没有好好的看看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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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布肩膀搭着白毛巾,见到谁都说,"嗨您吃了吗?"
金发碧眼的他,享受着露营地游客对他中文熟悉程度的震惊。
他之前哼的爱尔兰的小曲,这会直接哼起了他陪陆商看的春晚里的一首歌。
他晃晃悠悠回来的时候,辛霁月的帐篷拉紧了,他嘟哝女孩子果然都要睡美容觉,他还想再擦擦自己的登山鞋,就看到辛霁月的鞋子不知道什么被陆商踢到了另外一侧。
他叹口气,帮辛霁月重新整理好,想邀功又怕吵到辛霁月,声音显得小心翼翼,"阿月你看还是我靠谱吧,有的人只会踢鞋,有的人却会捡鞋,阿月你明天坐我副驾,不要跟那个臭男人坐一起了。哦对了,商明天应该不会再让我开车了,还是我们一起坐后排吧。"
他本来也没等着回应,心大的他吹着口哨就回了帐篷,帐篷的拉链声响起。
陆商的帐篷里,他皱着眉看着自己的手指。
辛霁月在库布回来之前离开了帐篷,并且拿走了他的电剃须刀,他质问她拿走他的剃须刀做什么。
她却说,"既然你不愿意好好看看我,就把剃须刀借给我用了。至于我用它做什么,你出现在我梦里的时候就知道了。"
陆商想去追,可是库布和人炫耀中文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皱眉的时候,辛霁月在帐篷外边促狭的看着他边拉上了拉链,并且摇了摇手里的电动剃须刀。
他想抓回来,却被她机敏地躲过,她躲回了她的帐篷,他没法过去抓她。
陆商不知道他如何出现在辛霁月的梦里,又如何得知那电动剃须刀用到了哪里。
他很难睡着,听着帐篷外的动静,有江水的轰鸣声,虫叫声。
他辗转反侧时,听到化纤布料的摩擦声,机械表走字时的表针声。
他想听辛霁月在旁边帐篷的声音,可他听不到。
不知道是声音很轻,还是同样没睡着。下半夜下起了雨,陆商起身,要去检查隔壁的帐篷。
就听到库布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阿月醒着吗?冷不冷?有没有渗水?要不要加个羽绒被,车上还有。"
陆商声音停顿,这些人都比他要殷勤。
可他也在等辛霁月的回答,辛霁月声音含含糊糊我,像是刚被雨声吵醒,"不用了,没有渗雨,也不冷,你们需要的话添上吧。"
"阿月,下雨你怕不怕?"陆商听到库布又问,他在帐篷里坐着,听着库布又殷勤的问道。
他怀疑辛霁月究竟有什么魅力,让阿诺瑞克库布全围着她打转,明明最先见到她如花蕊绽放的人只有他。
陆商在黑暗里撵着机械表,这支机械表出现在赞比亚的二手街市,已经跳针磨损,还没有一瓶当地最便宜的啤酒贵
他换回来是因为他经常睡不着,夜里总是想起威海云海相接的天际,想起昆明红绿灯前辛霁月停车时的左右摇摆,想起辛霁月带他去陆军演武堂时自己看到墙上训诫的内容时的震撼,想起她没有吹干头发追到走廊里神情的恍惚,想起她胃痛时抓着他手摁过去的轻轻簇起来的眉,想起海岛金光里穿着白衣白袜里伪装的乖乖巧巧的模样,想起接吻时周身比月光还要美的肃静的她。
陆商睡不着拧机械表,在听着机械表跳字,他突然听到旁边帐篷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什么隔着两个帐篷往他那里贴,是辛霁月。
她小心翼翼地问,"陆商,那你怕不怕?"
她声音很低,应该是怕库布发现她不仅不回答,还反过来去关心他。
陆商讨厌这样低声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他是藏在她裙子底下的狗,或者没法见人的奸.夫。
可是他顾及库布的心情,也因为辛霁月这句话至少是关心和善意的。
他压低嗓音,没发现自己那么的沙哑辗转,"我有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