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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找到 ...


  •   辛霁月胸腔里像是蓄满雾霭的山谷,那些烟雨不停的下压下压,压榨着她的呼吸她的存在她的生存范围。

      她控制着不让潮气从眼睛里露出来,"陆商。"

      她很少有这么中规中矩的喊他陆商的时候。

      她总是带着自己的诉求,比如在昆明的时候,打花之后她叫他陆商,是让他坐电动车的时候用胳膊环住她的腰。

      去烫头发时候喊他陆商,是让他不要心急的陪着她。

      去海宴村的时候喊陆商,是让他可以适时回去,不要跟她去捡垃圾。

      洗完头还没吹干净就跑到走廊喊陆商,是让他去聚会的时候带着他。

      在海岛时候盛满月光的床上喊陆商,是让他能够亲她的时候给她口呼吸,让他察觉她快因为窒息胸腔都快爆炸了,快救救她。

      明信片曝光时喊陆商,是想让他抛弃她,让她在没有他的世界里重新恢复自己的知觉,拼凑着她的土崩瓦解。

      阮宁把丢失的两片明信片发给她时她喊陆商,她是在祈求,祈求陆商不如她想象中发现了真相,祈求时间可以倒流,她可以前往没有那样荒诞又残忍的方向。

      她在海波荡漾的快乐灭顶里喊陆商,在颠沛流离的绝望破碎里也喊陆商。

      她总是有目的的,她要自己生存,要自己快乐,要自己肆意妄为,要自己不在意折损。

      今天反而是她没有含着目的的喊他名字,"陆商。"
      读出来很好听。
      他却厌恶地皱眉。

      老板记得辛霁月,他们的客栈设施简略,退房步骤也更简单,钥匙就挂在木门的铜锁上就可以,可辛霁月离开时格外认真,还要特意找到她,告诉她钥匙挂锁上了,因为这份认真,老板对辛霁月有印象。

      她没有注意到陆商和辛霁月的隐秘对话,而是问辛霁月,"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要去大理吗?"
      辛霁月挑挑唇,"碰到了几个朋友。"

      老板了然点头。

      陆商闻声挑眉,正好阮宁给辛霁月来电话,辛霁月去旁边接。
      阮宁没有问辛霁月现在在哪,是否方便接电话。
      她说她和穆辙吵了架,而辛霁月记得这是本月第三次。
      辛霁月耐心听她说,偶尔附和,适时开解,但所说的话和前两次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等阮宁觉得电话可以结束时,才挂断电话。
      回头发现陆商还在那里不远不近的站着。
      她心怦怦跳,她知道陆商肯定听出了那头是阮宁。

      这里没有人比陆商更清楚阮宁当初是多么的厌恶她,他肯定震惊于阮宁和她竟然又能心平气和的打电话,甚至抱怨的对象是明信片的对象穆辙。

      穆辙是有罪的又是无辜的,他无辜在是辛霁月单方面的把幼年时最优越的异性变成了青春期的幻想,赋予了他在脑海中启蒙开垦的权利,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冒犯了他,并且引进了这场风波里。

      而他又是有罪的,他有罪在他引起了少女的情绪却没有给出安抚,他从头到尾没有再跟辛霁月讨论过这件事,哪怕是恶劣镇压她的幻想或者嘲笑她的虚妄,他都没有。

      他看着阮宁发疯,任由阮宁又引起了新的矛盾。
      阮宁的电话像是火星,点燃了辛霁月和陆商之间本就充满易燃易爆气体的空间。

      辛霁月觉得滚烫的火浪在她身上灼烧,她不想让陆商觉得她装傻卖乖死皮赖脸黏着那对情侣,主动解释,"阮宁姐姐有一天突然给我发消息,说她原谅我了,我自然表示感谢,再聊下去得知她在医院准备手术,她性格要强,不想让父母都不知道,可她又很害怕,她问我如果打了麻药她没有醒过来会怎么办,她说她的小狗就是麻醉过敏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她回忆起小狗醒不过来的场景,描述她不敢碰也不敢喊小狗名字的细节,我知道她很害怕,提出要去陪她。"

      "来到北城,阮宁姐姐告诉我,医生都说了她的膝盖没有病,她不能跳舞不是膝盖的事,她为了这件事找了那个医生好几次,投诉警告威胁曝光都没有用,她废了很多心神结果导致别的地方也出了问题,她的颞下颌关节出了问题,需要置换,而她给我发原谅我的消息时就是在准备这个手术。我正好高考结束能够帮忙所以义不容辞陪在她旁边。"

      陆商挑挑眉,"你以为我对你的事很感兴趣吗?"

      辛霁月眼眸颤动,紧绷着双唇。
      直到老板从客栈二楼下来告诉大家房间收拾好了。

      辛霁月扯嘴笑笑,"太好了,终于可以休息了。"

      .
      陆商不知道他怎么会和库布来到德钦县,也不明白库布为什么对阿诺所谓的真命天女感兴趣。

      德钦并不繁华,只是被几座雪山包围,每年的徒步季节有些游客。
      这里的运输并不方便,雨崩村因为修路,连矿泉水都只能用摩托车运输上去。

      库布让他把车停在峡谷附近的饭店门口,这似乎是个游客集散地。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敲击着,直到他看到个梦里才会出现的身影,竟然是辛霁月。

      辛霁月就是阿诺口中的真命天女。
      陆商算算时间,辛霁月已经来这里两天了。

      辛霁月上车前,经过副驾朝他和库布纷纷点点头。
      她好像栀子花,更加抽条了,脖颈更加的纤细身段更加的挺拔,双眼如明亮的琥珀。

      瑞克本想坐在后座中间,可辛霁月笑笑要坐正中,不避讳的坐在两个男生中间。

      陆商从后视镜看辛霁月,看着她手压着长发笑着问阿诺自己有没有坐到他的外套。
      阿诺说没有。

      辛霁月又从身后摸出安全带,左右看看发现不是自己的,后座的安全带在他们手里错了位。
      她发觉手里的拿着阿诺的,她竟然给阿诺扣好。
      瑞克拿着她的,她自己用手拿着另一端去接。

      陆商从后视镜中冷冷收回视线,发动车身时猛踩油门。
      车身憋了一下,车里所有人被震得往前晃。
      库布嘲笑他现在是不是只能开柴油车了,怎么连辆小小的suv都驾驭不了了浑然忘了自己是怎么从拉萨来的香格里拉。

      路上库布在跟辛霁月攀缘,她有问必答。
      说起是否有男朋友,她也毫不避讳。
      陆商不知道她是否察觉了阿诺的心意,但无论如何那扣下安全带的动作,和这个回答都是一种招惹。
      他边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中指不易察觉的摸了摸自己的眉角。

      他没有再从后视镜里看她,因为他总觉得她在看他。
      看他开车时骨节分明的手,踩油门时候的强壮坚硬的腿,还有后视镜里他的眉眼。
      这种猜想无法得到证实,他不知道她是否如此肆无忌惮。
      他无法查证,因为他不能通过后视镜里回望过去。
      他只能紧紧皱着眉,恼怒让换挡时的动作更加粗蛮。

      下车后她在等她的行李,他还不会如此没有教养让个女生自己搬行李,他给她搬下来,她还要用手接,两个人手指不经意碰到,他像是被火燎到,表现更心烦。

      她说谢谢,客气疏离。

      他烦她这个样子,就像在床上她明明知道她那两张写满他多么像穆辙的明信片丢失,而他完全可能看到那两张明信片,可任由他带着她予浪予波。

      她不动声色的玩.弄他,毕竟他只是个替身。

      而现在她又这样不动声色的,就像她可以把以前的事情完全揭过。

      毕竟她仍旧有魅力,甚至比以前更甚。
      她又有新鲜的潮.热的男孩子可以招惹,她甚至给对方系安全带,晶莹纤细的手指碰到男生的胸口。
      她抬起头来时,两个人在那样狭窄拥挤的环境里四目对视。

      她可以找到其他的浪,其他的风波,可以有新的海潮。

      而陆商却已经干瘪了,因为他把自己送到了非洲,他把自己进行了自我献祭,他远离了她,躲避着月亮,害怕着潮气。
      他找了个机会讽刺她,"辛霁月,你不必装作不认识我。"

      她没有羞愧没有忏悔,大大方方的喊他陆商。

      陆商更想笑了,辛霁月以前明明陆商哥哥陆商爸爸陆商宝宝乱喊的。
      他知道她临近巅峰大脑已经一片空白,喊出什么来记忆都是轻飘飘的。
      可是她现在这么疏离的喊他陆商,也是他没想到的。

      他希望她是有情绪的,哪怕觉得他是恐怖的,卑鄙的,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受害者的。

      他觉得他大概是床上最好的伴侣,连分手都要正对着用这张脸送她去云霄。

      她不可能会用恐怖卑鄙这些词来形容他,慢慢的情绪就变得淡淡的了。

      陆商为自己皱眉。

      直到辛霁月电话响了,陆商听出是阮宁。

      他对阮宁没有什么情绪,可也察觉阮宁在对辛霁月进行一场情绪的勒索。

      阮宁说她的疾病是情绪病,让辛霁月怀疑自己会是造成她情绪的一环。

      她说她总是和穆辙吵架,暗示辛霁月是吵架源头,可是辛霁月远在她和穆辙之前就对穆辙有幻想,且阮宁和穆辙交往后本就争吵不休。

      辛霁月的幻想无罪,阮宁的厌恶无罪。
      可是她利用辛霁月的忏悔来情绪勒索,却让陆商感觉厌烦。

      他皱眉时,辛霁月却在跟他解释和阮宁和好的过程。
      显然她并没有认识到自己可以说"不",但这又跟他陆商有什么关系?

      陆商反感自己的情绪,尤其是他察觉自己竟然在内心里同情辛霁月,这让他觉得恐惧,他冷着脸说,"你觉得我对你的事情感兴趣吗?"

      入住客栈的第二天,瑞克和阿诺要直接去纳帕海。

      库布深深的爱上了藏族文化,自然对被称为小布达拉宫的松赞林寺更感兴趣。

      库布招呼陆商。
      两人上车后,陆商发动车。库克却边摇下车窗边把手伸出车窗拍车身,"商,等一下,等人。"

      陆商偏头就看到小跑着赶过来的辛霁月,他收回目光绷紧嘴唇。

      松赞林寺海拔比雨崩低很多,辛霁月没穿冲锋衣,她穿了条藏风的长裙陪棕色夹克。
      她化了妆,上车后问他们要不要吃水煮蛋。
      库克不知道她从哪里弄到了早餐,他们在客栈吃的早餐里边没有鸡蛋,看来辛霁月起的早并且去外边呢街上转了转。

      库克摆手不吃,也替陆商摆手。
      毕竟陆商从来不吃别人手里的食物,尤其是这种剥了皮的东西。

      虽然非洲极大程度改善了陆商的挑剔,可是对食物方面他宁可吃直接手切的蔬菜沙拉,也不吃他不确定洁净程度的东西。
      库布替陆商拒绝后,辛霁月收回放在记得包里。

      松赞林寺门票含了九点场的讲解,等待的时候库布为陆商的冰冷进行找补,他安慰辛霁月,"我这个哥们就是这样冷冰冰的,他平时对我就这样。你知道吗,在非洲的时候有头象过来找我洗澡,他说他不是来找你洗澡的,他是来用他那一米长的牙齿扎你来的。大象本身有自洁功能的不需要你帮忙。如果你希望它的象牙扎你的时候位置更端正点,你可以把自己的胸口对准他。"

      辛霁月了然的点头。
      就听库布又去找陆商埋怨,"你们几个怎么还没有我和人家女孩子热络?我明明是个外国友人啊。"
      库布觉得他为了中国男女之间的关系付出了很大的心血。

      导游是个藏族小伙,他的藏族名字很长。
      他怕大家记不住,于是起了中文名字,名字简单又贴切他活泼的性格。

      爬台阶的时候,他怕游客太着急产生高反自己也走的特别慢。
      他开玩笑,"大家都走慢点,导游要高反了。"

      游客们都知道他的意思,善意地笑。

      辛霁月走得最快。
      她四个小时可以从峡谷爬到雨崩,雨崩海拔在这之上,所以并没有觉得辛苦。

      她不是喜欢边走边停的人,尤其后边有人,她总怕挡到别人。
      她率先爬上去回头却一回头看到陆商,陆商黑色的冲锋衣帽子被整理的整洁流畅,双手插兜,站她旁边,视线却根本就没有看过来。

      她也看远山,据说这里也能看到梅里雪山,可她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

      天没有在梅里时明亮,云海连接边接就像天水一色的海。
      就像是陆商从海岛上离开的那天似的,海并不总是碧波万顷的,也有黯淡无光的,也有像被岁月压成厚灰色的。
      辛霁月突然觉得胃有点不舒服。

      导游在中后位置爬到台阶顶端,他介绍眼前的三座金殿,她侧头去听时头发似乎甩到了什么,她并没有在意。
      介绍完金殿,导游让大家先休息,十分钟后一起进入金殿。

      有人去请香火,有人去买手串项链,有人去拍照,毕竟黄墙金顶极具冲击力。

      辛霁月发现等候区的冷饮柜无人看守,贴着价格和二维码供人自取。
      木桌围着几条木椅,有只猫隔着木桌冲辛霁月喵喵叫,猫左右两侧长椅都有人坐,只冲辛霁月喵喵叫,她怀疑它有意图,询问它自己是否坐了它的座位。猫没回应,似乎印证她的猜想,辛霁月见状赶紧给它让位,可它却没有停过来,看来是她误会了。

      她在原地站着看那小猫究竟要做什么,旁边长座上的女孩没有发现一人一猫正在对峙,正在打电话抱怨,抱怨前男友都分手了还缠着自己,而且什么信息都发。

      辛霁月脸烫,想起高考前一夜她想给陆商发消息道歉,洋洋洒洒打了很多字,最后仅存的理性让她什么都没有发。

      因为她知道自己是在极大的压力下寻求慰藉,幻想把自己胸腔内翻江倒海的海浪,转移到另外一个人那里。
      她察觉了她的卑鄙和自私,理智在内心警告。
      她想等自己哪天恢复过来后嘲笑自己,截图留证之后,才一字一句的删了。

      辛霁月看时间,十分钟已经到了。
      可是没看到同导游上来的同批次游客。她走出休息区,看向转经筒,又看向金顶黄强全都没看到。一瞬间她怀疑导游带着大家都进去了。她迟疑着来到西边大殿,换了个角度却正好看到不远处的陆商,他还在看风景,看来是队伍还没聚起。

      辛霁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远处的湖泊,并不比雨崩的湖更美。
      可在松赞林寺里像泊眼泪,仁慈悲悯。

      导游喊人聚集,最靠近寺庙的辛霁月因此成了最前锋。
      导游捡起地上的石子,说这里每天有很多光脚跪拜的人,如果有人踩到石子就不好了。
      辛霁月震惊于他的细腻,随他环寺绕行,出寺后,导游看着大家提醒着入寺朝拜的注意事项,提醒大家要有敬畏心。

      有人却在说,自己应该应该多兑换一些钱财好多敬畏几个神明。
      也有人说,这里的和尚还要和世俗有联系,因为要靠家庭支撑来盖房子。
      有人说这里的冬天可以看到日照金山。

      辛霁月觉得耳边声音嗡嗡的,她胃痛。
      导游介绍附近的湖也可以过去转一转,辛霁月却等不及,她和陆商库库说自己先走了,就不等他们了。

      她坐景区的车直接到了停车场,走几步直接到了附近的马路。
      路边有小店,有卖蜡烛,有卖建筑上的金色饰品,林林总总。

      辛霁月在药店买了点胃药,她看向停车场方向,内心不知道在期许什么。
      她没走出停车场多远,所以确定陆商还没有走,她可以回去找他们,可是她又忘记车停在东区还是西区了。

      她知道自己刚才和陆商库克的告别就是先回客栈的意思了,她这会直接回去就可以了,可她就是想找到陆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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