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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没必要 ...


  •   阿诺想说那个朋友的故事。

      瑞克却接起了电话,中英掺杂着,语气有点急躁。

      阿诺被分了神,刚才要说的话题就忘记了。

      神湖线结束,辛霁月衣服彻底脏得看不得了,有时候她用屁.股擦着山坡下滑,后边泥泞邋遢的不行。

      从雨崩下山又遇到了湿苔,她握着手机的手扶住了旁边的岩石,钢化膜划出来了条缝,缝里进了空气慢慢形成一片白膜。

      辛霁月不敢再大意,尽量走青石板旁边的土地,哪怕踩的深一脚浅一脚都是泥。

      回到峡谷,有车专门回德钦。
      阿诺想和辛霁月挨着坐,辛霁月自然乐意,阿诺身体干爽,好过一会旁边上人带来一身烟味。

      .

      陆商的车在非洲肯尼亚坏了。
      准确的是陷在了沙漠里。

      他们的车没有顶棚窗户,好处是平时风呼呼灌,虽然干燥,但不至于炎热。

      缺点就是,他们现在暴露在无数角落里的鳄鱼眼睛的目光里。

      有些一种让人苦笑的脆弱。

      库布嘴里叼着茅草,他吞了吞口水,看着在修车的陆商,"商,你行不行啊?咱哥俩今天不会喂了鳄鱼吧。"

      "在很多动物的眼睛里,人和车是成为一体的,在鳄鱼眼里这个身材巨大钢筋铁骨的车就是我们身体的一部分,他们攻击前会先估量估量自己能力。"陆商修车,在车轮下垫板,车轮又陷进去。

      陆商骨节分明的手沾满了机油和泥沙,库克仍然忧心忡忡,陆商不再安抚他,库克于是自问自答。
      边传播焦虑,边镇压焦虑。
      不知道库布表演了多少回合,陆商将车修好了。

      回到基地,陆商脱衣服,装着不知道什么的裤子口袋在地板上传来哐当一声,库克一摸,一只电动刮胡刀,再一摸一瓶快喝完的伏特加。

      库克摇摇头,帮他把东西摆在桌上。
      只见桌上厚厚一沓用英文写着保护区内猎豹和野象的资料,从他们的心跳,脉搏,到繁殖体系,甚至还有酒精麻醉承受量,他潦草的翻了几页,头痛的合上。

      洗漱后的陆商就出来了,库布摇摇头,调侃曾经多么精致的公子哥现在变成了这么潦草的样子。
      陆商说要珍惜水,库克被怼的哑口无言。

      他震惊于陆商的蜕变,去年今日陆商还因为长久酗酒不上课让教授咬牙切齿,又因为想买聪明药被暴露被陆夫人断粮断草。
      陆商以前的生活只有点赞不完的ins,回不完的美女,喝不完的酒,聚不完的局。
      可今年的他人在非洲,身边最亲近的异性是那些圆眼长睫的母猎豹。

      库克摇摇头。
      两人进入牛津大学动物保护专业一年,来非洲实地救助已经两个月。

      陆商话越来越少了,骨节越来越硬挺,黑色的T恤深色迷彩裤黑色皮靴,嘴里时常叼着烟,更多时候是拿着伏特加。
      非洲地广人稀,没人查他酒驾,他边踩边喝。

      库克怕他喝死过去,却发现陆商每次抿一点。倒是没有喝多少,倒像是在戒断什。

      库克以为陆商在拿烟戒酒,又拿酒戒烟,心里给他判了刑,觉得他荒唐得无药可救了。

      教授给他们布置了新的议题,研究西藏熊和人的共生。

      库克只有很小的时候来过中国,闻言摩拳擦掌。

      再看陆商脸色淡淡,仿佛国内有什么人欠了他二五八万似的。

      库布看他脸色,问他是不是在国内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人。
      陆商抓起外套搭肩膀上,腰带一甩一扣的搭上,发出极为冷漠的不屑声,"在国内,我这样的一般才会被称为讨债鬼。"

      库克说他懂了,陆商应该是个通缉犯。

      陆商没有办法遏制库克的想象力,两个人飞回西藏同教授汇合。

      那天穿着编织藏帽披着羊皮的藏族老妇,问了陆商一个问题,"你们只救助熊,不救助其他动物吗?"

      陆商哑然,当地人对动物保护有着更为朴素的理解,他们的理解似乎更加尊重世界运营的本质。
      既然关心动物,那为什么只是熊,不是鱼,不是蝼蚁?

      陆商回答不出,他去帮藏民盖房子,搭羊棚。
      偶尔被送来一碗酥油茶,他谢着接过。

      库克走到哪里都阳光明媚,他边吸着痒,边从氧气瓶里抬出头,额角还能看见星星,嘴上说着,"商,你知道吗,阿诺说他找到了真命天女。"

      陆商不感兴趣,他关注着藏民冬日的取暖,同心于被熊压塌房每夜从噩梦里惊醒的妇女儿童。

      库布没察觉陆商的心不在焉。
      阿诺是他见过最不会和女生打交道的男人,天生在异性面前罩起了隔绝罩。
      他真的好奇,阿诺究竟和这真命天女有什么故事。

      从藏区结束任务,他们记录了厚厚的笔记,照相机里装满了素材。
      教授回国,库布被这壮阔山河震慑,说什么都不肯走。
      他把罪名安在陆商身上,说陆商不肯给他传播中国文化,是个狭隘的民族主义者。

      陆商被他缠的不行,又在他的怂恿下,两人决定行驶滇藏线。

      他们出西藏进香格里拉,开着租来的黑色suv。

      回国后陆商的行为习惯自然要发生改变,他开车时手摸向了裤腰的伏特加,可现在,那里除了电动剃须刀只有瓶木糖醇口嚼糖。

      他用右手拇指顶开瓶盖,颠在手心一颗,落在嘴里。

      库布说着自己如何救陆商性命,来证明陆商陪他转如此颠簸的滇藏线只是礼尚往来。

      他提到陆商躺在装满水和冰块的浴缸里,不响不动,库布差点以为他死了,将其救出来。
      又比如陆商给小提琴调弦时不知道在想什么线断了崩到了手,血流一片,库布帮他包扎。
      他记得自己给陆商的每次"提醒",甚至包括陆商因为分神差点吃了一块发霉的面包。

      碎碎念完,他看陆商,挑着眉毛,意思是哥们多次救你性命,这滇藏线就是把车胎癫出火星子来,你也得陪兄弟走一遭。

      加油站,碰到个觉得库克这个金发碧眼模样很稀罕的中国游客。
      对方摇下车窗来个英语,"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库克也摇下车框,开口一口京腔,"哥们你吃了吗?"
      对方带着金戒指的两手一拜,说一声,"哎哟京爷。"

      库布得意,他的中文跟陆商学的。

      陆商不是好老师,让他不管见了谁开头就是"哥们你吃了吗"。
      库布要学"你好美"等搭讪用语。
      陆商不肯教,说库布的个人魅力暂时不需要用到这句话,库布不知道是夸还是嘲讽自己。

      加满油上了路。
      库布又说起来他曾经给人辅导英语,当时他和陆商住同一公寓,陆商听到动静猛然打开门,面色惨白,眼神凶狠。
      库克以为自己犯了什么法双手都举起来了,他想起当时伦敦附近曝光了几个变.态,事情闹的沸沸扬扬,他自证着清白,给陆商看自己电脑里真的在教的韩国学生。
      陆商这才脸色好点。

      听到旧事重提,陆商紧绷着嘴唇没有说话。
      .

      香格里拉雨崩附近,辛霁月从雨崩回到峡谷附近。
      这里有峡谷回德钦的客车。
      这里可以直接买了回香格里拉的票,但是要先去趟客车站换车,拉上候车的其他乘客。

      阿诺本以为辛霁月会和他们下车的时间错开,就像他其实在从独克宗古城到德钦的路上就注意到了辛霁月。

      辛霁月和他们坐同一排,她穿月光青色冲锋衣,侧身像沐浴着光。

      有车不守规矩冲冲闯闯,阿诺其实也注意到了,他听着辛霁月安抚劝慰司机,声音柔柔软软的,像怕惊扰着一车人。

      他中途想上厕所可是附近根本就没有卫生间,他要下车,司机同意但还提醒没有卫生间这件事,他知道辛霁月根本就不会注意到他,可他背对着车边远去边说随便找个地解决一下时,耳朵羞得通红。

      他早就注意到了辛霁月,可是后者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

      车上如此,搭帐篷的时候也是。
      他们那会已经交换了姓名。
      他们把帐篷搭在从神瀑回客栈的湖边,他算着时间等着她。
      旁边徒步者帐篷搭的越来越多,他朝神瀑那条线望过去,也没等到辛霁月,他算着日光要淡了,也没有等到。
      可他有直觉,知道辛霁月肯定是已经回客栈了。
      也许是在他打水的时候也许是在他回帐篷拿巧克力的时候,但是无论如何可以得知辛霁月对他并没有什么兴趣。

      毕竟他要留意从神瀑回来的无数的徒步者很难,而辛霁月要想注意到湖边的几顶帐篷却很容易。

      阿诺知道,辛霁月到底是对他没那么感兴趣。

      可是此刻他上了车,问辛霁月他是否可以坐在旁边,辛霁月却跟轻快地同意了。

      但他们刚上车不久,车还没坐满,没到发车时间,瑞克用手摇他,凑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阿诺闻声对辛霁月说,"我们朋友的车正好到了这边,坐他们的车回香格里拉吧。"

      他还想劝说,比如客车还得回德钦接客车站的游客,又比如从德钦到香格里拉司机如果还要给别人带货,路上又要走走停停花费很多时间。

      可他还没劝说,辛霁月栀子花般的脸看着他,她的目光深深的,神秘的像雨崩的湖水。
      她点头说,"好啊。"

      .

      库布兴奋,因为他对阿诺的真命天女极为好奇。
      阿诺带人上车时,他微微绷着脸,想表现的严肃。

      陆商在主驾,他在副驾。

      他远远看着客车上下来几个人,女生窈窕纤细像披着月光周身明亮。

      库布笑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可他不敢明显,偷偷用右手撑开虎口,两指镇压脸上笑意。

      他余光看了眼陆商,见陆商微微抬着眼看着走过来的三个人,周身散发冰冷气息。

      库布觉得不能过热也不能过冷,他和陆商这样,真怕把阿诺的好事搞砸了。

      三人上车,辛霁月是唯一外人,于是朝司机和副驾道谢。
      后座中间位置是最不舒服的,她却和瑞克阿诺说要坐中间。
      女生提议,男生们自然尊重。

      坐定后,辛霁月看着自己下山后借用餐厅卫生间换好的防水裤。
      还好,已经褪去了污垢。
      接着收回视线,从后视镜里看着主驾的司机。

      她看着那头深眉微簇,像有什么烦恼,眉眼骨相浓郁,他仿佛在全神贯注的看着陆,又像是隐含着嘲弄。

      辛霁月从后视镜里收回了视线,库布在不停问她身份,问她年龄学校家庭是否单身。
      瑞克眉头猛跳,阿诺已经紧绷得不说话了。

      辛霁月沉了沉身,说自己名字,库克没有反应过来。
      辛霁月又说自己学校,库克说他们就是想去昆明。
      辛霁月说自己年龄,库克说那比阿诺大三岁。

      辛霁月不再说话了,两臂撑着膝盖垂着眼。
      旁边的瑞克用手指弹弹她的冲锋衣,问她怎么突然这么紧张,是不是被几个男生包围着吓坏了她。
      辛霁月连忙摆手,说不是那么回事。
      辛霁月越否认,瑞克越发认定他们几个人是把辛霁月吓到了。

      到了香格里拉独克宗古城,几人商议明天行程,有人明天不去松赞林寺直接去虎跳峡,有人则去松赞林寺。

      库布问辛霁月行程规划,辛霁月说自己去哪里都可以。

      每个人听出每个人的解读。

      阿诺觉得是辛霁月不想在跟他们同行,所以回答很敷衍。
      瑞克觉得辛霁月本来有自己的行程,为了和他们同步一直在迁就。

      瑞克想和阿诺打赌,阿诺不想为了这种事情打赌,他觉得对辛霁月是种冒犯。

      瑞克和阿诺打闹。
      库布去看房间。

      辛霁月拉着行李等着老板收拾好房间,这边退房时间比较宽松,很多还没从景点结束行程的游客老板也没催,所以很多回来的晚才退房,老板刚让人收拾。

      辛霁月白衣青裤黑色的徒步鞋,长发垂胸,后边挽了个鸡毛髻。

      她并非像她表现的那样无动于衷,至少她上车前,她就远远在挡风玻璃前看到了车里陆商。

      他黑了瘦了,骨骼更加分明,像一支放进手里会沉甸甸的qiang。

      她上车又看向后视镜,发现他眉眼越发深了,她从后边看他肩胛骨,看他骨节分明的手。
      下车后又看他扣后备箱时,腰间系的腰带,看里边的黑色T恤。

      而现在她又感觉到他靠近,他黑色冲锋衣徒步裤,黑色的高帮徒步鞋,显得越发高了。

      陆商靠近她时,她整个人是紧绷的,像跳进了虎穴里,不知道该往骨山跑还是要朝围笼跑,可她又不能表现的她是紧绷的,因为当初是她气走了他,她如果表现的像个受害者,更会气恼他。

      她尽量表现的风轻云淡,可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是沐浴露和植物雾霭的味道,她不敢深嗅,仍然镇静不动。
      直到他迎面与她擦肩,两人手臂相碰,明明没有用力气,辛霁月目光晃动下不解的迎过去,就听到男人嘲弄地说,"辛霁月,没必要装作不认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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