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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码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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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些闲聊,张锡飞速跳过,"陆商也走了,再过两个月你就要去读书了,忙起来估计就要断了,他们好像跟我们不是同类人,感觉他们的世界总是有很多选择,每个人经过他们的世界里都不太能够旋转回来。"
"我知道陆商跟那对情侣不是一类人,可是他们浑身散发的气息明显就来自同一阶层。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不是生活在这样的海岛里,我是不是也会那样意气风发的,可是生活也没有太多我可以设想的。阿月,我跟你这样说,只是怕你会觉得失望。"张锡认清了自己,也婉转的提醒辛霁月。
"我知道的,张锡。"辛霁月结束了谈话,不带太多情绪。
她刚刚接了李老师的电话去领了下个学期的课本,其实也是听听李老师有没有什么叮嘱,教辅书在网上能买到很多二手的,她倒不是那么着急。
她脸上其实还挂着青白色,李老师以为她熬夜上网批评了她几句,她赶紧作出受用的表情。
辛霁月觉得自己就是个变色龙。
一个受到重创还能装作无事发生的变色龙。
回来的时候辛霁月经过了海鲜市场,阮宁昨天还夸颜色高级的海鲜车在装最后一箱鱿鱼。
货车司机跨上了后尾杆,转拉着拉杆,关上了后尾门,发动车走了。
辛霁月记得四个人在这拍照还是昨天的事,可是她现在全都搞砸了。
不知道阮宁会不会后悔要跟她的生活产生交集,会不会嗓子眼里像是吞了苍蝇。
不知道穆辙会不会觉得卷入了无妄之灾,感觉触了霉头。
不知道陆商……
辛霁月领的书装在塑料袋里,提的久了提带变窄,勒的手疼。
辛霁月心想,不知道陆商会不会讨厌她。
会不会把曾经吻过她的嘴擦了又擦。
她又想哭,风把眼角吹疼了。
辛母没有看出太多问题,她只知道辛霁月的朋友们回去后,辛霁月接下来应该能安下心了。
辛霁月才从昆明回来没多久,她又去了义乌,奔波打转的家庭里连团聚都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辛霁月在她没有照顾到的地方野蛮生长,有了朋友,有了心事。
很多时候她们两个说话的时候辛霁月突然说句普通话,他们两个都会愣一下。
辛霁月领完书回来,辛母叫辛霁月煮碴子粥,后者电话响了,丢下锅就开始往外跑。
辛母追着喊了句,"这孩子,粥都溢出来。"
边赶紧拿抹布擦。
是陆商的电话,辛霁月边接听边跑到没人的地方。
陆商问她,"你在哪,怎么听着像在跑?"
辛霁月微弯着腰,"对不起陆商。"
"你跟我说对不起干什么?"陆商声音钝钝的。
辛霁月头抵着墙,脸垂看着地面,"因为那些明信片,因为我那些见不得人的幻想,因为那些是你的朋友,因为它们掉落的时机让你难堪。陆商,你不应该跟我好,不然你本可以跟他们一起谴责我,笑话我是个变.态,陆商我觉得我是个大脑没有发育好的低级动物,没有什么高级的情感,只被低级的事情支配着,我写下那些东西的时候其实还很小,可是我道貌岸然,白天隐藏在那些健康的少年少女里,可是摘下真面目的我那么丑陋。我是生长在这个身体里,是个把内脏蚕空的丑陋虫子。你真的不应该喜欢我,不该来海岛来找我,你进入我的世界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辛霁月你就因为这么点事儿,人都不想当了?还丑陋的虫子?你的脑袋里边是把自己想的多么丑陋不堪,还是把别人想的多么伟大高洁啊?怎么,有姓幻想是会被判刑还是怎么着?就算是把它写下来了又怎么样,你是印刷了几十万份传播隐晦读物了你还是腐蚀谁的思想了。有的人看了应该反思她自己,手那么欠,也嗯不见她去摸电门拆□□,偷看别人隐私连牛劲都能使出来。你有什么好跟我道歉的?还因为这个还不想让我来海岛找你?你到底是不想让我看见你这个样子,还是怪我把他们都给引来了?"陆商声音低沉沙哑。
"陆商我没有这个意思。"辛霁月头擦着墙壁身体往下坠,她觉得她快掉进尘埃里了,"我只是觉得很丢人,我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这个场面,我不知道我怎么还能够呼吸,还能够开口说话,还能够脸皮这么厚的跟你打电话。我只是觉得,我们不要再联系了。人总会作出有利于自己的决定,陆商我对不起你,明明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错可是我却要寻找我还能掌控的,用来伤害你。我不敢面对阮宁姐姐,不敢面对穆辙哥哥,更不敢面对你。"
"陆商,我们不要联系了,我们从来没有谈恋爱也就无所谓分手,所以我用不要联系了来结束我们的关系吧。你的世界很大应该有很多选择,去和别人接吻,她们肯定不会像我这样恶劣咬伤你,去这样明目张胆的去寻找别人,从昆明到威海的小海岛其实挺远的,这样的距离你本不该迁就我。"辛霁月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陆商你算是帮帮我,你还记得我在昆明曾经编造的谎言吗,我说我有过男人,那个人上门跟我提过亲,可是后来婚事告吹了。编这个谎言起初是源于听到海岛的同龄人的遭遇,可后来我的谎言越说越真。甚至恍惚中我在想,这是不是我本该遭遇的命运?陆商,我们真的不要再联系了,你算是帮帮我。"辛霁月的手心都被她的指甲掐红了。
辛霁月已膝盖已经跪贴着墙壁了,她像是已经破碎的洋娃娃,头发凌乱脸上擦着砖痕,她半张脸贴着肮脏的墙壁,心像是被啃噬的只剩下脉络的枯叶。
她的嗓子哭的开始发痒。
她明明提了分开,可是她的内心却很卑鄙的等着回旋。
她知道这种想象是远超于姓幻想的女性幻想,她有很丑陋的想法,比如她即使如此卑鄙难堪,如此矫情做作,如此的应该被批判审视,可仍然有人爱着她。
她习惯了幻想,在每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全都属于她自己,她可以像是求生的鱼,可以像是溺死的狗,可以被丑陋的支配。
现在她又要死了,她的想象可不可以再来一次挽救她。
请帮她想象出……陆商根本不会厌恶她,不会想丢掉一块肮脏的抹布似的抛弃她。
她是被磕出了很多磕痕的苹果,让人没有什么想要碰触的欲望,应该躲在角落里等待着败坏。
败坏开始的时候就不可逆转彻底被丢弃的命运,直到用卫生纸捏起来的时候都是霉菌,再丢进垃圾桶。
可那幻想可不可以再救她一次,告诉她,还有一只手,看到她已经出现了败坏仍然把她捡起来,把她放进猕猴桃的袋子,让她催发着别的生命成熟,即使被猕猴桃的绒毛扎的难受,她也不会想着逃,她不想进入垃圾桶。
辛霁月再次恳求,这世间心软的神有没有能够听到她的呼救,在她的脑海里给她伸出这样一只手。
答案是。
没有。
陆商把电话挂断了。
辛霁月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自此以后是场无人观看的独角戏了。
她还得活着,还得呼吸,还得睡觉,还得吃饭,还得跟人打交道。
她还得看上去像正常的活着。
辛霁月回家的时候,辛母问她什么事情那么慌慌张张。
辛霁月说张锡碰到点事她要帮忙,辛母说她有点什么事就往张锡身上推,接着细数她往张锡身上安排的罪名。
吃完饭辛母要直播,辛霁月在旁边听着她热热闹闹的开场白。
听着各种网络术语,听着辛母一个人撑起了全场的热闹。
辛霁月煮了鸡蛋,拿勺子背小心翼翼敲出裂缝,把鸡蛋装进放有油盐糖醋腌料的不锈钢盆里。
辛母口干舌燥全程不上厕所不喝水。
辛霁月又开始切自家种的小辣椒,在早就废弃不用的浴缸上放了块木板,小辣椒堆满整整一个橡胶盆,带上橡胶手套的调制着。
有咸味辣味钻进眼睛里她拿手背擦带出更多泪,用袖口袖口越擦越湿,最后没有管眼泪倒流鼻管又吞进嗓子眼里,就像她这个人似的不体面的没法细究。
冬日了,月亮升起来的早。
很多时候辛霁月都疑心月亮到底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大白天的挑的比太阳还高。
她仰头看月亮看着上边的纹路,脸发凉,拿双手揉搓。
月亮很美,可是她的心境就像老旧错杂的电线杆,破坏了月亮的美。
月亮的光在晚上还会照着她,可不是陆商上次亲她时候的样子。
她知道自己再也看不到陆商了。
就像阮宁朋友圈里,只剩下对她出现的长条标志,不知道是彻底拉黑了还是屏蔽了,总之是再也看不到了。
她不敢这个时候还去看穆辙的朋友圈,不然她会觉得自己更烂了。
她不敢看,也不敢看陆商的。
即使陆商从来没有发朋友圈。
手机放在她旁边,就像是块石头。
她从惶恐害怕逃避自保里,终于又找到了安全感。
她想她真是个变.态,应该去看心理医生的那种。
可是那个诡异的安全感又很快打破了。
恍惚间,辛霁月竟然在院子门口看到了陆商。
她怀疑自己眼花了,良久没动。
直到辛母在后边的客厅里喊着家人们什么什么,辛霁月听不清神志却拉回来了,真是陆商。
她跑过去却不敢僭越,怔怔看着他。
陆商发现辛霁月脸色真是好看极了,各种颜色都有,像个打落的调色盘。
陆商随阮宁穆辙去码头,阮宁还维持最后体面,没有和陆商说辛霁月坏话,可脸色到底铁青的难看。
她给全世界脸色看,甚至不放过海鸥礁石。
她看到陆商竟然没有上船,正要张口喊他,突然反应过来陆商根本就没有要走。
她快速看穆辙一眼,却想起自己和穆辙自那之后,还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收回视线,抿着嘴唇,像是被拆开后明明留有印记却强行再次封上的中世纪信封。
陆商没看他们两个人神色,他没有方向的走。
他没有烟瘾在昆明的时候没什么钱更是抽也不抽,可现在他的拇指撵着食指指肚,像是那里本该有根点燃的香烟。
他去旁边看上去不太明亮的窄小店面买药,买了三包在海边断断续续的抽。
他吐烟,舌尖带出眼圈,垂眼,用夹着香烟的手指搔鼻梁骨,眼底是心跳时候拍打着礁石的海,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善类,学抽烟根本没有什么契机。
他学抽烟的时候第一次就没有呛或者瑟,驾轻就熟的吞云吐雾。
可他今天呛到了。
他剧烈咳嗽眼睛里有潮雾,烟蒂在脚边落着,他也没稔,还有火星在冷风里想要肆虐,可是终究因为没有助燃物而偃旗息鼓。
烟抽到最后一颗,他嘴里叼着烟,手去寻手机。
他给辛霁月打电话,他挺有立场地说人有点姓幻想也没什么,即使他已经把烟头都捻烂了,还在燃烧着烟头像是火海里某个可怕的咽舌,在海风里亮了一下。
他想起他曾经在昆明看到的辛霁月的那次忘我,他那时候还是夹.紧自己的逃避状态。
看到她被柔软包裹时的攀附先是觉得震惊,再是觉得同情,他觉得她像个发.情的小狗,人类不会因为狗在自己面前蹭腿蹭脚就要审判他们,反而觉得同情。
那是种高级对低级的同情。
即使她被吊带包裹住的柔.软被布料包裹的撑.鼓,那又是另外一种散发着橙紫色带有水果香味的幻想。
他当时就捡到了那个明信片,即使被她紧张夺回去,他隐约有感觉那是写给她的情哥哥的。
像这样早早混社会的女孩子有什么样的过去,他本并不想探究。
后来是她再邀请他,他仍旧只是踏进了她的线几厘米。
她说她在迪厅什么样别人如何发散她的扭,他也没有太多情绪。
她再次的沉溺像是有什么瘾,大喇喇的不设防。
他惊讶于她的坦诚也震惊于她的脸皮,他从来没有被这样邀约过。
即使他也遇到过无数的邀约可他终究没有这样一步。
他出去透风在月光下镇静自己,却发现他也成了被支配的一环,他有反应了,急需要被压制。
但他不觉得她的功劳,只是成熟身体的寂寞罢了。
它本来就可以发生在任何时间任何场合,他可以自我消化掉用很多方法。
他也知道她绝对不是为了他,毕竟她的自我疏解当着他的面,甚至看不出对他的幻想。
他把这一切都理解为低级的邀约。
他在英国读书,身边亲友不乏各种不是情侣的伴侣形式,他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也可以如此开放的面对辛霁月。
可再后来就有点变质了,他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有了这种心思,像是被放进充满味道的香水瓶里,他说不清哪一刻味觉失灵了,他的冷静自持也失灵了。
他成了疯狗,从昆明到了济南,不想近不想远,又像个疯狗带着昂贵运输来的廉价小提琴,寻了个由头去看她。
她仍旧慰藉,他早就习惯,只是她的慰藉撩拨了本就存在的撩拨。
他本来就点燃了火苗她的火星子还蔓延他这里来了
他放纵亲她,唇腔里任何位置都不放过。
他成了被主宰的兽,发起疯来只有一丝理智,可他想哄她,哄她的时候装笨偶尔有漏,她嘴角泄出个笑被他含住,月光不知道能否见证荼蘼,但他垂眼的时候自己见证了。
他从始至终都知道她有慰藉,那种慰藉不是基于遥远的虚幻的幻想,而是某个真实的人。
他吃醋,可是吃的有分寸,因为他自己也是过错方,在她前两次的慰藉里毫无助力,他有什么资格吃醋。
他亲了她,她被他亲,他在热吻里快死了,辛霁月的慰藉里那个幻想的人却享受不到这种灭顶。
他把她用过的外套盖在头顶,慰藉里幻想的那个人却闻不到。
他真实的享用着顶级的快乐,这是他在觉察自己的情绪有波动前,给自己喂的药。
他白天又亲了她揉了她,他真是快乐的要死了。
他像是即使快烫死,也要走那条路线的蚂蚁,他不觉得烫不觉得疼,生生的走。
阮宁弄撒那些明信片并且念出来的时候,他也会觉得冰凉,好像脑海里有什么东西隐隐约约的开始萌芽。
辛霁月开始发疯,他想让他冷静。他陪阮宁穆辙去码头的时候,就没有想要走,
他只是要亲眼看那两个只会添乱的人走了才安心。
他用烟来镇静自己,直到他给她打电话。
她说他不要来找她了,说他们要分开,还说他俩根本没有谈恋爱,用分开来形容更好。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有她装有铜扣的外套好用,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如某种幻想,烟蒂越来越多。
他仍然不后悔自己没有走。
可他也没有立刻去找她。
他在脑海里描摹她,想她在做什么。
可是他发现自己想不出来。
他们其实认识几个月而已,这还算上中间他们没有联系的一个月。
他想不出她在干什么,难怪她说他们没有谈恋爱。
他们真的没有恋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