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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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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霁月终于抬起头,她一只膝盖跪着一只腿要起身挣扎,她通红着眼,碎发被她激动的动作捂着单眼。
她直不起身,是自卑,是愧疚,是瑟缩,是恐惧。
她声音带着哭腔,张嘴的时候上下齿间极没仪态的带着涎.液。
她知道她现在丑陋极了,可是她还是祈求着,"阮宁姐姐不要看,阮宁姐姐不要看,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她死死的抓着阮宁的胳膊,却仍没有阻止阮宁皱眉凝神满脸恐惧的表情。
辛霁月心如死灰,她觉得命运的秃鹫终究没有放过她,疯狂的一拥而下要疯狂啃食她。
可是她还站着啊,还有力气求饶,为什么为什么她会散发着腐朽的气息,惹的秃鹫们认为她已经气绝而亡?
她的泪水毫无美感的大片滚在脸上,她抓着阮宁的胳膊不断喊着对方的名字,膝盖往下滑落。
可是阮宁气息冰冷阴沉,生出对抗的力气朝另一侧举起了那张明信片,她举在半空,嘲弄地看着那些像是在跳着诡异舞蹈的文字,她朗读却声音冷漠。
"穆辙哥哥你知道吗,今天我已经初.潮了,我已经长大了,我在你没有看到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大人了。初.潮涌来的那天我感觉莫名恐惧,就像是智商很低可是能敏感窥探自己命运的小兽,我不敢在学校里呆着,我胆战心惊的举手请求老师给我半天假期,我平时表现不错老师没有察觉我在撒谎,我并没有任何病症我只是心里发慌,就像我和妈妈离开北城的那天一样,命运剔除掉了我的幸运只留下我应对残忍的机敏,我在自家的小床上等待着我的死亡,却发现那种恐惧并不是来自那样的沉重,而是来自女生都会经历的初潮,鲜血涌上来的时候我害怕极了,我把手探过去摸到了热乎乎的鲜血,我像是中弹的伤员开始不明所以,用卫生纸试图堵住那带来恐惧的东西,穆辙哥哥你会讨厌我来描述我的初.潮吗?"
"请你原谅我没有边界的分享,因为我的初.潮开始与你有关,别的女生给了我个卫生巾她们跟我分享着女生变成女人的秘密。在那可以流淌出鲜血的地方隐藏着危险和快乐,我本来就是个不求甚解的孩子,穆辙哥哥你是知道的,可是在我听到了那样的秘辛之后,我就像是北城催开的睡莲,命运的手拍打着我的根茎,手心稔转着我的花蕾,我一层有一层的迎接着命运,穆辙哥哥我真怕啊,怕我的探究会给我带来无穷无尽的烦恼,穆辙哥哥你知道吗我想到了你,你总是什么都不怕,是不是我想到你的话我也能什么都不怕呢。穆辙哥哥对不起,我说了这么多只是为了掩盖我的冒犯,我在探究里冒犯了你,穆辙哥哥你肯定不想知道更多,我很恐惧,也很快乐,我好像死了,又好像活了。穆辙哥哥。"
阮宁手抖,她不小心碰触了潘多拉的魔盒却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而明信片在这时被一股力气扯了起来。
阮宁顺势抬头,接着陷入了恐惧里。
她从来没有加过这样的陆商,冰冷的带着杀气的残忍的,他收回明信片,冷冷的说道,"阮宁,这就是你自诩的教养吗?"
阮宁像是被打了一巴掌,头顶有星星在转,她看着陆商拉起辛霁月,而后者已经没力气了,无声的哭泣让她变得浑身无力。
辛霁月被拽起来的时候腿无力的瘫软,差点又跪在地上。
陆商拦腰将她抱起来,冷冷的对阮宁说,"你们可以走了,如果你们还有一点歉意的话。"
辛霁月是一直闭着眼的,只有因为激动的情绪颤抖的睫毛证明她还活着。
她怕睁开眼,她怕看到阮宁姐姐,怕看到她眼睛里的讽刺和嘲弄。
她怕看到穆辙哥哥,怕看到他眼里的厌恶和躲避。
她更怕看到陆商,她怕陆商不在床边,又怕看到陆商就在床边。
她想她一定是快要死了。
可是为什么人快死了的时候没有带来解脱感,潇洒感,毫无顾忌的活最后一秒钟的畅快感,而是无尽的恐惧和担忧。
她怕那些散落的明信片还在那里,怕她会被辛母看到,怕随着辛母来的还有邻居姐姐或者更多的人。
她真怕,她见不得天日,她是地沟里的老鼠,她为什么活成这个样子?
细微的动静传来,是捡拾明信片的声音。
她听到明信片被叠在一起,被擦拭着尘土,她最终绝望的发出一声呜咽。
她睁开眼,泪花里看到了拿着明信片的陆商。
她带着怒意,"你为什么还在这?"
她明显无理取闹,遮盖她的真心。
她是个无能狂怒的小丑,朝陆商丢着床上的枕巾,"陆商你为什么还在这?"
陆商低眼看着她,看着她的狼狈慌乱倔强。
他整个人像是黑色的玉石,他什么都没说,任由她又跪在床上疯了似的过来扑他咬他,他也没动,他在等她的平静。
辛霁月觉得自己是疯子,她想夺过来明信片撕了,却发现叠成一叠撕不了。
她想一张张撕的时候手又发抖发虚,她气的咬陆商,可是连T恤的布料都咬不透。
她痛哭眼泪鼻涕都落在陆商身上,陆商不安抚也不躲,冷冷的看着她。
哭到最后她开始思想回笼,他也不给她擦眼泪,她转到身后,用手背手臂拼命给自己擦眼泪。
辛霁月听到陆商最终还是走了,两个人什么都没有说。
辛霁月心想自己真是个小丑,彻头彻尾的小丑,她哭的快要低血糖,不停的咽口水,落汤狗似的给自己找水喝,水咕咚咕咚的砸嗓子眼。
辛母回来的时候,看到她眼睛红了,问她是不是和朋友吵架了。
她的生命力大概这时候回来了,因为她又开始撒谎了。
辛霁月说朋友们要回北城了,她舍不得所以哭了。
因为逻辑很合理,辛母没在说什么,帮她掩上门。
辛霁月背靠着门,缓慢的走到床边,跪在地上,双臂撑着脆弱的身体,她无神的眼睛看着明信片。
"穆辙哥哥我不知道我究竟是什么时候会产生了那些荒唐的想法,明明我的身边也有各种各样的男孩子,他们身上也是有味道的,有海水味泥土味青草味汗味,我也成了不止会欣赏一种味道的大女孩了,但是为什么穆辙哥哥我却只能记得一种味道呢,是下了雨我偏偏要出去淋雨你拽着我不让我去,可我却把你也拉进雨里的味道,穆辙哥哥你笑的也很开心,不是装的吧,就像我现在鼻腔里总是萦绕的味道也不是假的,穆辙哥哥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变态,我怎么能够记得那么小时候的事情,甚至还把那种记忆扭曲带入到了现在。对不起穆辙哥哥写给你的明信片好像每一篇都在致歉,对不起穆哥哥。"
"穆辙哥哥今天有男孩子跟我表白了,原来我的感觉不是假的,我已经变成了可以被抉择的异性了,我从模模糊糊的猜测变得开始确定,穆辙哥哥我终于没有因为每次的开发而感到内疚的面红耳赤了,我离开了海岛进入了成年人的生活,我现在在云南昆明打工了,穆辙哥哥你来过这个城市吗,我可以自给自足了当然这种活法在很多眼睛是太妹是厂妹,是低学历低家庭层次的一种选择,可是穆辙哥哥我却因为这种自给自足感到骄傲,姥姥生病家里拿了很多的钱我还出了五千块,是不是很多啊穆辙哥哥,你知道吗妈妈不让我去打工说我年纪还小,可我知道我已经是偷偷的变成成年人了,会被偷看会被幻想的成年人了。"
"有人冒犯我说如果教我抽烟事后抽的话一定很性.感,我震惊于他们的直白,震惊于我的羞.耻和他们直白的对比,可我也再次确定我已经成为一个女性了,穆辙哥哥你看到我的时候你会认出我吗,你是也会觉得我是太妹或者厂妹,或者也会觉得我有异性的吸引力呢。穆辙哥哥你会想象异性抽事后烟吗。你也会觉得那样很性.感吗?"
"穆辙哥哥打工真的挺累的,但我一直在攒钱并不是从我觉得累开始的,我其实想读书的我也觉得我是会读书的,我了解到有种读书的方式叫成人高考,我觉得很好唉,可以给那些进入社会过的人另外一种机会,穆辙哥哥我最近在打包尤加利,一种花束里常见的配草,有种很浓郁的味道,我一直不是很喜欢那种味,每次打包几个小时后回来味道能持续好几天,穆辙哥哥你知道吗,我们一起打花的姐妹说她很喜欢这种味道说很像事.后的味道,我听的脸红,也不知道她的描述是否太有主观色彩,她见我不说问我不是和村里的男人都订过婚了吗,怎么听到这种话还会脸红,穆辙哥哥那是我为了不被别人欺负小瞧编出来的谎言,穆辙哥哥我还是那么会撒谎你还记得吗?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呢?真的好久了呢穆辙哥哥,再见到我的时候你如果没有认出我,我会生气的穆辙哥哥。"
辛霁月脸通红,她紧紧的攥着那一张又一张的明信片。
她哭了停停了哭,怕辛母担心不敢发出声音。
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不断充起又不断泄气的塑料袋。
就在她眼睛红的要滴出血的时候,她发现她的明信片少了两张。
她疯狂的寻找,脑海里又想起她搬离昆明时的急迫,大概明信片是丢在昆明了。
辛霁月从张锡那里听说陆商阮宁穆辙已经离开海岛了。
张锡正好送邻家姐姐出岛碰巧碰到三人。
他不知道辛霁月这边发生的事情,他听邻家姐姐说青岛的网红团队想找她合作,他脸上挂着的笑容僵硬了。
阿静考出了海岛,而他他最高学历高中。
阿静去深圳打工,而他最南方的城市只到过南京。
阿静要签约团队有新的发展,而他的生活只有个不起眼的小海鲜店。
他的烦恼都无处说,因为他害怕说出去之后把自己的位置剖析的更加明白,他会更加确定自己没有希望了。
可他心理到底堵着个石头,他想找个人说说话,那个对象就是辛霁月。
"你那两个新朋友感觉性格都不太好,去码头的时候正好和我撞上脸,一个铁青着脸一个死死抿着嘴唇,是不是那些大城市土著天生带着傲慢啊,我们本来也就是一面之缘而已,看见不说话就算了,还摆那种脸色看干什么。"张锡提到这件事。
"他们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辛霁月没有多说。
张锡知道这是发生矛盾了,哦一声,"陆商倒是和我说了几句话,脸上没什么神色看来也不想掺和进那对情侣的情绪漩涡里。"
他已经知道了陆商的真名。
"你们都说什么了?"辛霁月的手指紧紧抠着手机,发出特别难听的花蹭音,小时候的她听到没有什么水的彩笔画纸的声音都要捂住耳朵,这会却像听不见似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