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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心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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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聊聊,我也不能只跟我喜欢的人打交道,跟不喜欢的人就不打交道了,那我活的多苦闷呢,而且我哪有那么多喜欢的人啊。当然了,阿静姐姐除外。"辛霁月从后斗打趣。
她之前昆明那辆电动车本来是想邮回来的,结果发现邮费比电动车还贵,就送给了艾温。
大概是觉得自己做了个奢侈的事,回来之后,辛霁月一直没舍得再买一辆,去赶集都是蹭阿静的三轮车。
"张锡说你有个男性朋友,从昆明一路追到了海岛,还在你家住过几晚上呢,你们不是那种关系啊?"
阿静边开着电三轮,边经过一段段坡坡坎坎。
她打小就会开三轮小时候帮着拉树苗,大了还送弟弟妹妹去上学。
从深圳回来的时候她说要不我拉三轮赚钱吧,才听说现在不允许三轮营业了,只能开出租车拉客,于是做罢。
她和陆商什么关系?
辛霁月闻声也在想,什么关系呢?
她就是跟陆商亲了亲揉了揉,她知道在阿静姐姐眼里这其实不算关系,阿静姐姐其实挺开放的。
在深圳的时候同时经营着好几段关系,哪段都不只是这种程度。
辛霁月知道她如果把那点心事说出来,阿静姐姐还得笑话她。
于是干脆缄默不言。
阿静没有觉得没趣,反而说,"刚才领的那些快递里,有个盒子上写着高三学习资料的那个,我买的,送给你。"
辛霁月从快递里找到个方方小小的盒子,不像书不像试卷,她狐疑着接过来。
回到家把辛母最惦记的那些肉肠收了,糖蒜腌了,发现自己买的醋买少了,袋的比瓶装的便宜,她还差几袋才行,又去了趟超市。
忙活完了,她想起那个方方小小的盒子,拿了快递小刀剌开,才发现是颗蛋。
会跳跃的蛋。
她心想还好辛母不在
但家里明明没人可她还是紧张,把东西塞进了抽屉里,又检查了快递箱确定上边真的没写什么关键字样她才松口气。
小小的充电宝似的东西,辛霁月没用过。
她有时候是用厚度硬度的牛仔裤,有时候是卷筒卫生纸,实心的那种。
她觉得自己并不是假清高,是真的不习惯纳入式的,她有她自己的方法。
她把学习用品还给了阿静姐姐,毕竟花钱买的总得让它派上用场。
阿静也没再追问,两个人正气氛不同的时候,辛霁月发现陆商竟然又来了。
阿静扬扬下巴说声"找你的"就走了,极为潇洒。
辛霁月看着陆商又提了把琴来,说是送她的。
辛霁月之前买小提琴的时候不懂货,觉得三百块钱买到个带牌子的琴很不错了,后来才听说这个世界不光是鞋子衣服分工厂货和手工货,连琴都是如此。
她那把琴是个工厂货。
不过她也没太计较,她甚至做了更让明白人们恼怒的一件事,她给自己买了个把位贴,贴在了琴把上。
陆商说他这琴淘汰的没什么用,觉得她可能用得着就给她送来了。
辛霁月问,"多少钱?"
陆商觉得他应该至少给个数字,随手伸了三个手指。
"三千?这么贵?怎么不去抢劫。"辛霁月没好意思再让陆商去住招待所,不然她觉得太不是人,"前几天我去北城了,我都没给你带礼物,你又给我送东西来了。虽然说是你用不着的,可是到了二手市场怎么也得卖个一千多块钱啊,你怎么这么不知道心疼东西。你不是说你现在会用二柔市场软件了,你挂在上边跟别人聊聊啊。"
"我知道东西不好卖,之前我卖卸下来的电动车电池,还有三十多个人感兴趣,时不时地就有人问。你热情了,他们说你的东西肯定不好。你不热情了吧,又说你在那拿捏着。你给他讲明白了吧,他转手就去别人那里买了。东西确实不好卖,我知道,但是也总比这样送给我好啊,陆商这样送给我,你这不是一分钱也得不到了。"辛霁月比自己丢了三千块还着急。
"本来就是不用的东西,不给你我也随手扔掉了。"陆商提着的琴盒都不一般,辛霁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材质又轻又有质感,她心想这么贵的琴应该是买的时候送的琴盒吧。
辛霁月没好意思让陆商去住招待所,当然还有个理由是那个招待所在装修,不管躲到哪个房间那装修声就跟从旁边屋里传来的似的,"陆商,要不你今天晚上住我那里吧?"
"好啊,辛姐。"陆商看上去真的和刚去昆明的时候一样了,被黑洞吞了的色彩重新吐还给他了。
他带着银链子,上边叠着各种骨头十字架火星标志,穿着尖领花衬衫,丝绸质感的,闪着光跟丛林里眼珠仿佛不动的爬行动物似的,尖皮鞋还带着银色的鞋跟。
辛霁月虽然刚把那个蛋还给了阿静姐姐,可是带陆商回家后她还是心虚,她怕刚才拆的快递会掉出什么说明书或保修卡,贼似的检查确定没有。
这才跟陆商说,"我妈去义乌进货了,你可以住我房间,我住我妈那间。"
"辛姐你不是说你好多年没有住过那屋了吗?"陆商插兜,他微微含着胸,丝绸衬衫的袖子竟然还是希腊式的中间松下边窄的样式,插兜的时候能看到衬衫更多的色彩设计,活像个颜色拼盘。
"我姥姥最后那几年都是跟我妈在那屋睡的,妈妈怕姥姥疼经常给她按摩,人最痛苦的时候对至亲之人的包容心都是少的,我经常听到我妈说我不累我再给您按摩按摩吧!姥姥却说你不累我累让我躺下。还有各种断断续续的对话,姥姥说她不要火葬,她听说有人进了火葬场后竟然还能坐起来的,有人跟她说是没死透,有人跟她说是骨头的正常反应,她不敢想,再三央求妈妈千万不要让她去火葬。妈妈没有说话。后来姥姥又说了好几次,妈妈才答应她。"
"后来关于死亡的话题她们又说了好几次,我每次都不敢靠近,只觉得那个房间传来的不是衰败,是我的恐惧,对残酷的时间和注定衰败的生命的恐惧。"
辛霁月以前和陆商提起来过,没想到陆商还记得。
最近总约她出去的男生读书的时候曾经有句名言,"不想跟你打.炮的人宁愿听你说生老病死也不愿你提到床。"
辛霁月想起这句话,更加确定陆商以前是真的怕了她了。
可陆商竟然说,"辛姐,要不你还是住你那间房间吧,我去里边外婆的房间,咱们以前不也是那样吗。"
他喊着辛姐,带着种北城里在胡同里随便碰着哪个大姐的热络。
甚至没有事情过后的云淡风轻,无所挂怀的就像要邀请她去喝豆汁吃羊杂碎。
辛霁月觉得陆商果然比自己年纪小,生活里任何的波浪,就像是塞在袜子里的秋裤。
你说别扭吧有点,可也没有真的别扭到哪里去。
辛霁月说,"行,晚上我们把门关上,我重新换了个锁芯。"
辛霁月为了搭配老式门换了个需要铜色拧锁,中间带摁扭的那种。
摁扭装在了陆商房间里边,从里边可以锁从外边锁不行,辛霁月叮嘱了陆商从里边把门锁上。
陆商说好。
其实距离上次在这里住没多久,可是陆商发现了好多变化。
比如他们房间中间的门帘不见了,那半长的门帘是个结界,它可以遮挡住上部也可以露出下方,像是块脑海里可以挪动的棋盘,带着绮丽又危险的想象。
他还没关门,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响。
他不敢再挪动脚步,在两个人都无法看到对方的卡位里他眸色幽暗,定在原地,"辛姐我晚上想上厕所,开门的时候会不会吵到你啊。"
"不会的,我睡觉很沉的。"
"可是你平时里屋里没人,我突然开门,会不会吓到你啊。"
"不会我胆子很大的。"
"好。"
短暂的聊天结束,辛霁月坐在床边。
白色的吊带里还穿着白天的内衣,带钢圈带厚垫的,从早到晚托举了一天了,有点勒了。
听到陆商关门她才松一口气,单手背到身后解开扣,手臂从肩带里分别探出去,再把内衣从吊带里直接抽出来。
接着又偷偷听着内屋的动静,没有听到,她去关灯,顺便可以从门缝里看到内屋泄露出来的灯光。
她看着那灯光,想喊陆商又怕他开灯睡了,他给陆商发消息,"怎么还不睡?"
"平时睡不了这么早。"陆商回。
辛霁月想起阮宁说陆商平时的放.纵和混乱,再环视了自己的房间。
像是没有趣味的没有消遣的窄小盒子。
她的心突然像浸了水的海绵,沉沉的装满了心事。
陆商问她怎么也还不睡,她赶紧回我是真的要睡了。
可是她仍然没有,环抱着膝盖,看着陆商房间里传递过来的灯光。
她觉得涨,那种涨感不知道从哪里弥漫开来的,像是来月信前的感受,不小心的布料碰触都觉得可以挤压出什么。
她像是掉进赌盘里的弹珠,无数双手要抬起赌盘的一角东边高西边矮,北边落南边起。
她晃动的快要眩晕,浑身发出摩.擦后无法消解的滚.烫。
月光里她躺在床上,开始了隐蔽的盘旋,她先是攀附了一条枕巾,老式的毛巾式枕巾,上边还有扎眼的牡丹花,毛巾有颗粒感边缘还有红色线的镶边。
她不满足,继续攀缘,攀缘时不小心蹭低了遮挡的布料,她无暇顾及。
她真切的渴望求生,渴望攀附什么让她更近的靠近月光。
月光真亮啊照着她,又慷慨又吝啬的。
辛霁月微微偏着头,闭着眼,身体正对着房顶。
她不是第一次求生很有经验,寻找着带着颗粒感的攀附物,从毛巾式枕巾,到她白天穿过的带银扣的牛仔外套。
那上边一排的银扣,像是被树根绞缠的石头,经历了无数隐密力气,银扣绞在一起发出擦击声。
辛霁月以前从来不在攀缘时张嘴,可是她最近却开始微微展唇,在每次紧眉低叹时她微微探出舌尖,这是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变化。
她觉得自己很委屈,委屈于那个琴盒,它太漂亮甚至光芒可鉴,为什么只是装个小提琴会有那么漂亮的琴盒?
她委屈于换的新门锁,旋转的只需要轻轻一摁就可以困住?
其实琴盒和门锁也觉得委屈,就像她的膝盖和肌肉承受着攀缘时的挤压和动荡。
在某个关头她半眯着眼,和月亮交流,问月光是否也会像她这样疏解?
她又问月亮是否照到了她攀缘时若隐若现的铜扣,它靠近核心处隐秘时变得不可见天日。
她问月光,月光却不语,直到她浑身是汗。
隐秘的解决了又一次的攀缘。
她活下来了,靠着她自己。
瞬息间她发出了疏解后的喘.息,带着拼命活下来的感叹和自嘲。
铜扣带着湿.意解脱,她探出的舌尖舔了舔她干燥的唇。
她摸了摸自己的唇,确定着那里的无法慰藉。
她又轻叹一声,在彻底睁开眼的时候心脏狂跳,脸颊涨红。
陆商什么时候站在床边的?
辛霁月心跳如擂。
"辛姐,我想喝杯水,你怎么了?不舒服吗?"陆商声音疑惑。
辛霁月从床上慌乱起来,床上是她的外套和枕巾它们与她已有距离,他没有看到。
"没什么,我去帮你倒水。"辛霁月努力维持着自己的热情,尽管她浑身是汗,月光下脖颈处反着光,涨.满的位置透着潮.意。
"不用了,辛姐我知道在哪里,我自己倒就好了。你刚才睡着了嘛?我是不是吵到你了?"陆商声音里有真切的担心。
"没有,我也没有睡着,哪里那么快就能睡着,我不成猪了?"辛霁月否认,起身时碰到铜扣的时候心跳了一下,会不会铜扣发出声音被陆商察觉了?
她在月色下涨红脸,起身时却发现刚才攀缘时的布料掉了下半,她在夜色下难.堪,好在陆商没有察觉,只是说,"辛姐天冷了,你怎么晚上还穿这么少?"
"你知道我的,我一向怕热不怕冷,而且我穿的也不少。"辛霁月否认,即使很没有说服性,
辛霁月听到陆商去外屋喝水,她仍站在原地绷紧着脚趾头。
直到陆商重新回来经过她的时候疑惑,"辛姐你接着休息啊,站在这里干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