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姐》好吃的煎饼果子

26、退群

　　轮渡上的陆商在想，他到底设置的边界是什么？
　　一步步退让的边界，最后还是停止了这个名字这里，他难道从来没想过这会成为日后的炸雷吗？

　　他无法在用自己大脑皮层过分光滑来解释这件事。
　　他得承认。
　　他很卑鄙，很丑陋，很不值得信任。
　　.

　　陆夫人终于等到陆商回来了，可是来来回回看了几遍，还是怀疑陆商被夺舍了。

　　陆商眼神中的轻佻浮躁褪去，直不起来的软骨头却变得被撑住的树枝，挺拔飒拓。

　　那些无比挑剔的习惯也像是被漩涡吸走，连下巴的线条都变得坚毅流畅。

　　陆夫人不知道该喜该忧。
　　可她不知道陆商看她更是陌生。

　　陆商发现陆夫人为了个包配了数十倍的货，穿过的衣服直接丢掉，还美其名曰没有哪个太太会穿同样的衣服两次。
　　陆商仿佛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做派。

　　他的微信安静了，他退了无数个群。
　　他成了北城二代们都在讨论的焦点，他们怀疑他有个什么样曲折蜿蜒的身世，比如他不是真正的陆家四少，一昭天子变成臣，天潢贵胄变成普罗大众了。

　　陆商成了圈里的谈资。
　　辛霁月却根本不知道，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他是哪个圈子的。
　　她连他的真实名字都是刚知道的。

　　她白天给她妈帮忙，看着她妈那么流利的英语瞠目结舌，接着又被她妈三二一的上货口号惊住了。

　　她帮忙发快递，发现收件地址甚至到了迪拜。
　　她检查了一下确定国内没有哪个村子叫迪拜，这个迪拜还真是那个迪拜。

　　有空她给邻家姐姐帮忙。
　　她发现张锡最近开窍了，对阿静殷勤格外多。
　　于是辛霁月倒成了那个蹭吃蹭喝的那个，她贪凉，吃了不少邻家姐姐做的刨冰。

　　当然她也会读书，她做试卷错了，不急不躁不羞不恼，偶尔累了抬抬头看眼外婆以前的房间，门还是那么的半夜会自己弹开。

　　她对自己说换个锁芯吧，最后去集上找了个锁匠，各种讨价还价买了个锁。
　　她没舍得顾人力，可回来自己换才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她看了一圈自己的朋友圈，感觉叫谁来帮忙最后都会变成不止是感谢那么简单。
　　她把锁芯偷偷藏床头柜里，怕她妈怪她花冤枉钱。

　　在她终于想明白怎么换锁芯的那天。
　　陆商又来了。

　　还是在那条街等着她，不过时节变了，夕阳的角度不同了，没法将整条街都洒满金光了。

　　辛霁月不会装不认识，毕竟陆商每次上趟岛不容易，她可不想和这样有毅力的人在大街上玩你拉我扯的游戏。

　　陆商说给她带东西来了，辛霁月还以为什么。
　　打开发现是竟然一沓复印资料。
　　竟然是他家的整本户口本。

　　他说着那些人的身份，又说到自己，最后说，"对不起，辛姐，我开始以为在花棚里做不长，就没有说真话，当然我就算在花棚里做不长也不应该撒谎，而且我本来就不该瞒着你，因为你也挺照顾我的，每次照顾我的时候我都应该说出实情来着，可是我太缺乏阅历了，让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口。"

　　辛霁月意外陆商这时候肯叫她姐了，她揉揉自己鼻头，被喊尊称的人不应该轻易发脾气的，"算了，没事了。你怎么又来了，从北城来吗？北城来这里时间也不短，你怎么顺路的就像从家里去西直门似的。你现在肯叫我辛姐了，那天让你叫你还不叫来着。其实我还是喜欢听你叫我辛姐，感觉亲切点，以后你还是这么叫我吧，你喊我名字倒是每次都把我喊懵了。"

　　她带着他走了两步，才停住脚步很正式的看向他，"陆商我不怪你隐瞒自己的名字，谁跟打不着太久关系的人都不会全盘托出的，在社会里走就是该长个心眼的，你以为我介意吗？其实我在外边身份更多，我还说过我是什么名牌大学高材生，或者是policeman来出差的呢，如果对方也介意我审判我，那我是不是应该找个石头缝钻起来了？所以，陆商没必要，你范不着为了这件事复印这么多资料给我看，你印的时候到底什么感受，自责，后悔，想挽救？就这么一点事真的不至于。"

　　可她又说，"对了陆商，我们还是像以前那样相处吧，那天我们那样才是不对的，你知道我天天跟被男人迷了窍似的，你说你很会亲，把我听馋馋了。虽然我这个人，不像我以前说的那么浪，可我也真是好不到哪去，所以才会跟你亲一块，让你揉成那样。但是陆商我们还是不要那样了。你感觉自己受不了跟一个姐亲一块，其实我缓过劲来我也受不了。我跟你才认识多长时间啊，咱俩就这样了，想想也挺荒唐的。尤其再一想你是个天天叫我辛姐的人，一下子我也疲了。"

　　"陆商，你知道吗，你走了这几天，我有时候会想起来咱俩亲嘴，我一点也不觉得那事浪漫什么的。我感觉跟拍毛.片似的，你揉的我肉疼，我感觉我自己都快被搓烂了，下边又流水跟堵不住的啤酒口似的，就是特别原始的兽.性，看不出哪里美好来，整个人乱七八糟的，其实，换谁来把我搓一搓嘬一嘬都是这样的。"

　　辛霁月又正式的看了眼陆商，生怕他不懂似的，"陆商，所以我们就这样吧，你别总来这里找我了，行不行？"

　　陆商看不出神色，他听着辛霁月的描述，突然扯起了一个笑，"行啊，辛姐，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你如果愿意接我电话把话说清楚，我也不至于大老远的跑过来。"

　　辛霁月确定陆商是真听明白了。
　　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海岛的天气，她提到最近做的数学题，还有她开始有点摸门的英语。

　　她说她有朋友现在在韩乐坊打工，她说那里特别热闹，光停车场就走无数个口，停车场里有无数显示停车数的屏幕牌，每个牌子都都通往不同的地上马路，辛霁月说那里很繁华，让他回市里的时候可以转转，再回北城。

　　陆商说好。

　　辛霁月说，"快冬天了，陆商，你见过下雪的海吗？"
　　陆商说没有。

　　"威海的冬天会下雪，去年冬天我在昆明，妈妈给我打视频来给我看雪，去年的雪特别大，你如果感兴趣可以来看看，去那香海去猫儿头，都可以海岸线都很漂亮。"
　　"好，下雪的时候我去看看。"

　　"阮宁姐姐给我发消息，说很遗憾上次没来海岛找我，让我跨年的时候去北城找她玩。她给我发冬至时候的故宫太和殿，阳光一点点照过去，把牌匾上的字依次照亮。她说光影很好看，叫我以后有机会去看。"辛霁月认真走路，"张锡的表婶是开宾馆的，那里以前是招待所，干净正规，价格也不贵，以前有游客的时候那里人都住满的，这两年人少了，我给你跟他说一声，你今天晚上住那里吧。"

　　陆商点头说，"好。"

　　辛霁月送他过去，又跟陆商说起她最近想把家里的门修好，还去集上买了锁芯，结果家里工具找不到，还得买螺丝刀又花了十二块钱，不过又正好买了把花剪，摊主给她便宜了两块钱。

　　她又说起了岛上过年时候的大集，每个在外打工的山东人过年都会想这一口。
　　她问陆商吃没吃过现炸的油炸糕，玉米饼，炸雀雀，炸散子，江米条，五十块钱就能满载而归。

　　陆商偶尔附和她，一直到了宾馆门口，陆商说，"辛姐，回去吧。"

　　"我哪回不送你到门口，走，我跟你进去。"辛霁月想起在昆明的时候，他俩住对门的时候，他都直接去她房间里，说是打地铺其实两个人距离也不远，因为房间也没有多大。

　　"别进去了辛姐，说好了像以前那样的，那以前我还防你跟防贼似的呢，你不知道吧，开始那几天我偷听着门口动静，真怕你偷偷配了我的钥匙进我屋里边，你知道我屁.股练多翘，怕被你抓着，所以天天紧绷着。"陆商说的云淡风轻的。

　　辛霁月笑，"行，那我就不送你了，你自己进去吧，明天你去码头我送你。"

　　"不用，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岛上就这么大点的地方我去趟码头还得你送啊，"陆商摆手拒绝。

　　辛霁月犹豫了一下，也没再说什么。
　　.
　　辛霁月第二天到底还是去送陆商了。
　　不过陆商也没多吃惊。

　　辛霁月陪他等轮渡的时候陆商就在刷手机，辛霁月余光看到陆商把手机微信聊天记录每个都点开看，可是半分钟又几百条。

　　她把目光移开。

　　陆商离开后的第二天，辛霁月也去北京了，是阮宁邀请的。
　　辛霁月办理了复学手续正好去散散心。

　　她给自己定了个便宜酒店，在北五环方向，阮宁问她怎么定这么远，辛霁月说自己有名校情结这边离名校近。
　　其实她是图便宜。
　　这边的房间竟然还有三人间的，三人间的房间都比二环以内的两人间便宜一半。

　　阮宁和穆辙陪她去国家植物园。
　　阮宁说起来国家植物园有北园南园，北园以前叫北城植物园，这两年和南园合并了改名国家植物园。

　　阮宁说穆辙很懂让他来给她介绍。
　　辛霁月赶紧夸穆辙懂得多，语气客气疏离。
　　不管路上几个人，不管因为什么停顿重新站位，辛霁月总是让阮宁在中间，自己站在和穆辙相反的一侧。

　　阮宁有时候跳过穆辙想看辛霁月，可每次没看到人，胳膊就被辛霁月拉扯，"阮宁姐姐，我在这边呢。"

　　阮宁说辛霁月太见外了，辛霁月心想自己本来就该见外。

　　阮宁定了故宫旁边的餐厅，辛霁月来前正好在网上看到过，每天几千号人等着排队。

　　辛霁月问真那么好吃吗。
　　阮宁就露出她也无法认同的笑容，意思是不好吃但每次外地朋友来她都会带他们来这里。

　　阮宁自己都不知道是自己把外地朋友的趣味拉低了，还是在暗指外地朋友的趣味不高自己是被迫融合。
　　所以笑着笑着意味就复杂了。

　　像是怕辛霁月多想，她赶紧说去请吃个好吃的蛋糕吧。

　　阮宁说着蛋糕材质，蛋糕师曾经在什么比赛里得过奖。

　　她问辛霁月好吃吗，比昆明官渡古镇的那家蛋糕店怎么样，辛霁月动作顿住。
　　阮宁赶紧解释说，曾经听陆商说过辛霁月爱吃蛋糕。
　　阮宁怕辛霁月误会，再三解释陆商只是随口说道的。
　　那天在昆明有穆辙的聚会上，她到来之前随口提到的。

　　阮宁拼命解释，生怕辛霁月误会陆商把她爱吃不健康的动物奶油蛋糕的事当成了一件谈资。

　　辛霁月说她明白，从美食间抬起头来问，"陆商没有时间一起出来聚聚吗？"

　　"他啊忙得很，前阵子突然冷落了圈子里的人，退了不少的群，圈里那些二代们还以为这□□少爷遇到什么事了，还好，最近又变成以前那样了，参加不完的局，闹到凌晨要被邻居报警的聚会，又开始荒唐起来了。你来之前我叫他来着，没听见，估计正喝着呢，你也别想着他跟我们能聚到一块去，他本来也不是这样的人。"

　　"实话说啊，阿月，陆商之前的那些女朋友都跟修仙似的，他自己明明一个混世魔王，女朋友个个长的不食人间烟火似的，轻轻一碰就能碎了的那种。他现在不知道又围着哪个小仙女打转呢，你让他现在跟我们来北城逛这些旅游景点，他肯定会觉得我们的脑袋撞了大坑。"

　　阮宁见辛霁月脸上没多在意，她朝旁边不发一言的穆辙使了个眼色。

　　………意思是，这辛霁月真不是陆商女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