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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原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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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商没有察觉,因为他有心事。
阮宁心血来潮买了飞机票要来看辛霁月,她买完票才打电话,"阿月妹妹,你马上就要回高中读书了,如果我这会不去找你玩,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了。我给你买的书你看了吗,我本来是按照销售量买的,是我真的觉得有用的那种。我不是自己去哦,我让穆辙陪着我。穆辙就是那天我们吃饭时陪着我的那个男生,其实穆辙和陆商比我和陆商关系还好。对了你别看我和陆商嘻嘻哈哈的其实我们没有什么的,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阿月妹妹你可别误会啊。"
辛霁月说自己不会误会的,让他们来的时候给她打电话,她去码头接他们。
阮宁读书的时候跳舞好,她家想让她走艺术生路线。
一次比赛的时候她输了,输给了她最没放在眼里的贫困生。
她记得她和那个贫困生说过,"你的鞋子旧了,这样穿跟伤脚的,我还有几双新的,送你一双,你别放在心里,我那么多鞋穿不旧,我爸妈还觉得我跳舞跳的不认真呢。"
还有一次下雨天,穆辙来接她,那个女生看到穆辙的时候正在走廊。
她和穆辙恰好避让对方,很巧合的她往左走穆辙同方向,换一边又同理。贫困生抬起头时脸红了,在听到同学们起哄那是阮宁的男朋友时,贫困生又脸红了。
阮宁知道自己不能再和对方亲近了,即使他们的亲近也是很浅显的。
在那短暂的脸红里她隐约的明白了,贫困女生察觉到了穆辙与她同阶层时,带了自卑。
阮宁不是那种会因为家世很傲慢的人,在这场比赛输了的时候,她看着台下的穆辙。
穆辙还以为她在传递着挫折感寻求着安慰,给她鼓掌送花。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想,如果贫困女生和她一样的家世,刚才那场舞蹈穆辙就会多看对方一眼了。
不知道是贫困女生可怜,还是穆辙可怜,他们并没有发生那样戏剧性的多看一眼。
命运像戏剧,阮宁明明是戏剧中的粉墨出场的一员,可是却在那个瞬间仿佛成了命运的操纵者。
她在看到辛霁月的时候,也有想要亲近的感觉,辛霁月就像当初那个贫困女生一样她。
她知道辛霁月穿的裙子很便宜,因为裙子的走现和内衬就像是会当面报数的银行取款机,报着它的廉价。
她送给辛霁月的辅导书,就像当初送给贫困女生的新鞋子一样,来自微妙的心理。
辛霁月和陆商去接阮宁和穆辙,路上陆商给阮宁打电话,"阮宁,你知道吗,你如果没有打电话,我那天就回北城了,可是听说你们要来,我也不好立马就走,不然跟故意的似的。"
"你要真走了就是故意的,你诚心躲着我。对了,陆商,帮我跟阿月妹妹说抱歉,我今天的飞机票取消了,你记得我之前因为腿伤不再跳舞,最近家里给我找的医生竟然跟我说,我一直没有病。我不知道他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我改飞北城,不能去威海找你们了。不过穆辙的飞机票我没给他退,他替我去就当是我也去了,陆商你现在也是半个威海人了,去了你可得好好招待我们,穆辙他不吃海鲜你知道的吧,千万别点错单。"
阮宁抱歉,边打电话边在微信质问医生可对方没再回复。
她慌忙中把话筒放在一边,把行李放在机场的托运带上。
她跟旁边的穆辙说道,"穆辙,你自己去威海吧,替我向陆商辛霁月问好。"
穆辙看着她将挎包的锁扣来来回回关了五次,依然想不起来要找什么东西的样子,他摁住了她的手,"我一个人去威海干什么,我陪你回北城。"
陆商最后也没等到阮宁和穆辙来,他似乎没有理由再留在海岛了。
在渡轮口,他对辛霁月说,"明天我要回北城了,你这两天去学校把资料交齐了,是不是就该去上学了?"
"这个学期快结束了,我再怎么着急办手续也得下个学期才能入学了。"辛霁月说道。
李老师问她是否还记得高中内容,想让她从高二重新读,她心急想要直接跟高三下学期。
李老师说她应该不行,盲目自信其实是自负。
李老师说话不客气,辛霁月也听着,可还是坚持。
她去办手续的时候,主任们都是冷着脸的,有闹事的学生被抓进办公室时就把她冷在一边。
她交了张表,从头到尾听了三桩打架斗殴事件的处理。
每次主任们看她一眼,她有些放空的眼睛里重新带着笑。
她发现主任们因为这个表情就更冷了,她才明白过来,她的应对显得社会化了,让她带着远离学校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成熟,而这种成熟在别人眼里,跟叛逆没有规划不好训导挂上了等好。
那是另外一种偏见。
她没纠正自己的笑容,有人进来她就等着,主任们要打骂学生的时候她就躲出去,心领神会得避让着。
最后还是办完手续,过了年以后她就可以重新读高三。
她碰到了些认识的校友,辛霁月以为他们会问她在昆明的经历,可是对方一开口竟然还是两年前的话题。
她可不记得当时他们说了什么,辛霁月知道对方是故意拉进距离。
可她们的时间流速不同了。
同一个在快餐店里的记忆里的谈话,在辛霁月的纷繁复杂的两年打拼里,被月落时的玫瑰,染上一身的味道。
被世界里的各种神色和身影,冲淡了。
她没有因为无法接上的话题而觉得失落或者内耗,她再次经过那家快餐店的时候,看了眼校友口中他们曾经坐过的位置,心想原来才过了两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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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陆商坐轮渡的这天早晨。
"我还会回来看你的,在你正式上学之前。"陆商在等今天唯一一次的轮渡。
来的时候他不觉得舟车劳顿,回去的时候才知道要出岛有多麻烦。
轮渡要提前买票,疫情期间二维码的使用推广了整个岛的智能手机的覆盖,连他们小小的轮渡都可以手机预约买票了。
陆商让辛霁月用他手机买票,辛霁月看清软件里存的信息,这才知道所谓的陆章其实是陆商。
在她被吻的失神的时候,陆商都没有纠正过自己的名字。
辛霁月看着那两个字时,手不体面的僵住了。
她心想,陆商听她呢喃的时候什么感受,还会有代入感或成就感吗?
陆商根本没有发现这个细节,他接过自己的手机,去检票口。
他们短暂的接吻却那么浓烈,以至于他这么想再亲她,却觉得此时的时机和场合只会导致这个吻轻飘飘的,不再够格。
他只好表现的正人君子,上船后辛霁月朝他招手,他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白瘦窈窕,插在花瓶里的枝蔓似的,她冲他摆手,"再见,陆商。"
陆商的表情僵住了。
有提着塑料桶作为包袱的中年男人弓着腰,挡住了陆商的视线。
又有搂着孩子的男人女人背着藏蓝色的旧背包,背包鼓鼓的擦肩而过时撞到了陆商的胳膊。
渡轮挤的满满的。
海水是没有新旧的,可是将视线如果移到城市上空会发现海似乎是有新旧的。
靠近城市的那侧什么都是崭新的,连被海鸥的粪便堆积的广场都是轻快的明丽的,空气像是在抖动的海鸥头部一涌一涌的带着潮气。
而海岛这侧的海也是旧的,灰扑扑的岸掉落着斑驳油漆的码头铁链,空气是涌动着机油尘土和海鲜味的。
陆商赶紧给辛霁月打电话,可是被快速挂掉。
他知道她在气他骗她,他吻她的时候恨不得将人融进他的身体里,可是离开了那个吻,她连他真实的世界都踏不进来。
一切只是误会吗?
只是错过了最佳开口的时机吗?
陆商问自己。
答案似乎并不是,陆商早就发现每个事情似乎都有个最完美的解释时机,否则就开不了口了。
在英国的时候有人跑到教室跟他说他的跑车被砸了,却是却错误地站在别人的面前,他让那个人不要打搅其他人车是他的,那人说他的车被人丢了石头,他云淡风轻说报警就好了,在英国街头车被砸并不是那么需要吃惊的事情。
直到他懒洋洋的跟出去,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闯进教室的时候会先站在别的同学面前,原来那个人一直吹嘘这车是他的。
陆商报了警回了教室,那个撒谎的同学背对着他身体有点僵,似乎在提防着他的发难,但是他没有。
他知道对方只是错过了一个更好开口的时机,比如说句其实那车不是我的,远比这样提心吊胆的害怕当众难堪,要少死很多脑细胞。
他向来疏朗大方惯了,观察着这些细枝末节于是带了种优越感。
仿佛他永远不会是那个困窘的人,可是他错了,他也有了这样一天。
他脑海里飞速地转着各种想法,想着他有多少次可以开口的机会。
刚才辛霁月用他手机买票时的停顿,他没有敏感捕捉到。
他懊恼。
又在想,他昨天吻她时,她喘的上不来气时喊的陆章,他当时是受用的吗?他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顶着假名字享受着温存?
他变得不体面了,因为拨给辛霁月的第七个电话又被挂掉。
他终于想明白他为什么一直没有澄清。
因为他一直在控制着两个人的度,就像一开始他不想让辛霁月加穆辙。
因为穆辙在他的生活圈子里,他不想让辛霁月跨进来。
再之后他看到她蹩脚的英文名让辛霁月加他的同学库克,那是他微微释放的边界,宣告着她可以了解他的生活了,简介他的异国求学,简介他现在的交际圈和可能会遇到的事。
再之后他不小心看到了她的慰藉,她的不设防,起初他觉得他像小兽,没什么羞耻观的只沉醉于原始的小兽。
他觉得人不会觉得猫狗等宠物的疏解羞耻。他看她就像是那样的小兽,他甚至觉得她可怜。
那种感觉仍然是高高在上的,仿佛他是拥有更多选择更高级情绪的高等生命,看着这种原始只觉得不屑,直到他出租房的房门坏了,他只能在她那里借宿,他看到了她做噩梦时候的眼泪,仿佛他掉进了她的梦里,给他揉发麻的手臂时,仿佛手里握住了她的眼泪和烦恼。
从那之后那个沉溺原始追求的人从她变成了他,她给他发消息说她好了。
让他回去,他知道没好的人是他,他去了酒店,他本来就是住惯酒店的人,可是那天进去竟然觉得酒店冷冷清清的,太过整洁的他不舒服,床太软了他睡不着,他疏解了好几次,远超一年内的总和。
他那天自嘲,他怎么会觉得她那原始的需求低等令人同情的?那他这算什么呢?
在自嘲里他又疏解了一次,满屋的味道,他第二天不敢再在她那里住,花钱修了门。
之后他有想过要告诉她真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