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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松口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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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陆家。
距离上次陆家长子长女的谈话,又过了两天。
男人偷偷说,"怎么听说陆商那小子从云南回来了?"
"不可能,他回来了,能不回家?早就把家里闹的天翻地覆了,还轮得到你我来家里表现。你说说,你今天来什么意思?就会在爸面前讨巧卖乖?哄着老爷子给你投资,天天投资不见你赚,原来天使投资人是这样不记回报的天使啊。"女人揶揄。
"别一见到我就冷嘲热讽,陆商回来,就没咱们表现的机会了。别看老爷子天天说陆商是个小混账,我看他眼睛里边光这小子。你不趁他不在家,搜刮点什么,这陆家迟早都是他的。"男人挤眉弄眼的,他明明长了个气宇轩昂的长相,可是偏偏神态就是让人不舒服。
"你说他从云南回来了,是哪里得到的消息?"女人觉得对方说的有道理。
"我收买了他经常用的设计师,他最近订了双鞋,设计师问他送到哪里,他说送到济南,他人就在济南。"男人眉头紧皱。
"怎么可能?你说去香港上海我还相信,他去济南干什么去,这也太不靠谱了吧。"
"你信我,人就是在济南。"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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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商人确实是在济南,他应该从昆明飞北京,可是他觉得北京离辛霁月太远了。
他应该直接飞威海,可是他又觉得离辛霁月太近了。
他不准备就这样不见面了,可又不准备这样马上就见面。
所以他选在了济南。
他听辛霁月说过,济南像江南,他一直觉得辛霁月在胡扯,什么时候山东能有江南的感觉了?那下一步煎饼卷大葱是不是也会吴侬软语了?
可是他白天去看了趵突泉,里边有个李清照的故居。
游客们都在拍照,比着动作,在他身边人头攒动。
他震惊地看着墙角巨大的芭蕉,不知道是泉水的原因还是因为这一角的庭院得天独厚,芭蕉长的和江南的真的差不多。
他白天不敢在酒店里多呆,多呆他就会忍不住看辛霁月的视频。
看她满嘴跑火车说怎么肖想他,哪种花都能被扯上她对他多么的垂涎三尺,哪根草都能扯上他对她多么的大义凛然拒她千里之外。
久而久之,她底下的评论嘻嘻哈哈,都调侃她有个心旌荡漾却又睡不到的男人。
他看的头痛,总是忍不住揉太阳穴。
在酒店里呆不住,他就出来转。
很快他从阮宁那里知道了辛霁月的地址。
阮宁通过穆辙加上了辛霁月微信,名曰要送她高考辅导资料,就这样要到了地址。
当然这是阮宁出于自己主观意愿要做的,因为阮宁提起来的时候,根本不知道陆商人竟然在济南,更不知道陆商要去找辛霁月。
陆商人有了些变化,以前的他像趵突泉的泉水,总是能一眼看清里边的锦鲤和海豹。
可是现在的他像威海的海,里边有巨浪即将来袭,可是表面还风平浪静的。
阮宁说自己要给辛霁月寄资料的时候,她听到陆商漫不经心,"什么东西买不到啊,还需要你特意寄过去?她拆开恐怕要失望,因为发现不是云南的鲜花饼。"
阮宁被陆商逗笑,她觉得陆商比穆辙有趣多了。
每当这时候她就会看穆辙一眼,感觉这个人铜墙铁壁的,跟她不在一个世界。
她也说不明白,穆辙到底在哪个世界,总之就是很远很远的。
阮宁又跟陆商说笑了几句,陆商才问,"你把辛霁月地址给我,我给她邮寄点菌子去,不然她看到只有学习资料恐怕会哭。"
阮宁根本听不出所以然,她只顾着打趣,"合着辛霁月不是你女朋友啊?你连她家庭地址都不知道?"
"真逗,谁跟你说她是我女朋友了。"
"那她穿的那么漂亮。"
"哪里漂亮?"陆商心想辛霁月的裙子连一百块都没有。
"天生丽质,你们这种二代不懂欣赏,女生才懂。"
"哦,只有女生才懂,男的都瞎是不是。"
"那你到底懂不懂?"
"重点不是我懂不懂。"
"那是什么?"
"是你把地址发给我,我给她寄点菌子。"
最后阮宁还是把地址发给陆商了,她嘴里还在嘟囔,辛霁月真的喜欢菌子吗?
辛霁月不喜欢吃菌子。
陆商听她说过她吃过一次菌子火锅,结果看到了小人,后来就怕了。
多美味也不敢吃了,她爱云南的一切,除了不敢自己吃菌子。
陆商从济南去威海的路上,查看辛霁月的关注。
他一直觉得她的关注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可是最近看看,却发现里边仿佛有什么蛛丝马迹。
就在刚刚,辛霁月的关注人数加一,是个记录海岛生活的博主。
陆商不感兴趣,可是因为对方的定位在山东,他从头看到尾。
他看到了海岛上种的野韭菜。
看到了集市上被一抢而空的猪头肉。
看着海岛上的云跑的真快。
看着窗户外边的晚霞有点像海宴村的那天。
他有时候皱眉,有时候舒展开。
其实海岛生活离他很远,他也一像对这种vlog不感兴趣。
他是个只在意自己享乐的人,可是现在他竟然从头看到尾。
他不知道海岛的变化大不大,辛霁月生活的这二十年是不是这样的。
不知道辛霁月生活的海岛是不是拥有这样的云,这样的日落。
直到在最后几个视频,他看到了几秒出境的辛霁月,辛霁月的手出现在制作刨冰的画面角落,背影出现在赶集的人群里。
他终于看到自己想看的了,他这才闭眼休息。
他的眼睛里是红血丝,最近有点用眼过度了。
济南到威海几个小时的高铁票。
他买了商务座,现在行程已经过去大半了,他快到威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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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霁月的妈妈说要陪她去找高中老师问辛霁月学籍的事情。
刚开口,母女俩相视顿住。
辛母反应过来,眼前的孩子,早就已经是可以孤身在外打工的成年人了。
辛霁月开口,"我自己去吧。"
"那你给老师带点东西。"辛母在周围找适合送礼的东西,她最近在直播卖假发,她从箱子里找出个男士假发。
两个人都愣住了,又同时笑了。
辛霁月把假发放回去,"妈你放心吧,我知道买点水果去的。"
辛霁月带着水果去李老师,李老师和师母住在学校宿舍。
学校宿舍是排平房,前边开出来了两片菜地,里边绿油油的打理的格外细心。
辛霁月还怕李老师忘记自己名字,喊了,"老师,师母。"
"霁月来啦。"李老师教物理,辛霁月从学校教师宿舍经过的时候看到过李老师家的小花猫,它总是突然冒出来贴一下学生们的脚趾头,总把辛霁月吓一跳。
辛霁月不知道李老师之所以记得自己,是记得自己这个人,还是记得她那被猫咪吓到的夸张。
师母也是物理老师,据说两个人是大学同学,印象里两个人总是低声说话,也不知道对方究竟听懂没有,从来没见两个人红过脸。
辛霁月说明来意,李老师竟然说,"学校给你保留着学籍呢,你想回来的话可以回来,如果要填什么表格我再通知你。"
辛霁月连忙说,"谢谢李老师。"
她听李老师说起原来她不是唯一一个去打工后还想回来读书的学生,这种事情并不少见。
李老师说人只有吃了苦,才知道在学校读书那点苦算不得什么。
师母在旁边说,"不过有的人已经染上了烟酒等坏习惯,回来也只是拿个高中文凭。书是读不下去了,考个中专他们也不愿意去,还会后悔自己曾经回来过,耽误了他们当时赚钱。"
李老师还说,"学校对一些人来说就像是牢笼,拼命的想要挣脱,离开之后又对这个牢笼有了幻想,那种幻想随着经受的苦难而拥有了滤镜,从此牢笼就成了他们的象牙塔。怀着这样的幻想重新回到学校,却发现一切都不如想象,失望又形成了一种新的痛苦,之后就会像在水牢里,每天被冷风冷水锤打,被无法挣扎的铁链拴住一样。"
辛霁月知道老师师母的意思,他们在善意提醒她。
她没有立刻保证,只感谢李老师帮忙,道了谢离开。
回去路上辛霁月想,辛母准备的那顶男士假发还真的有点适合李老师。
以前没注意,现在发现李老师头顶也有点秃了。
其实小岛不大,以前有游客的时候东西都有停船港口,游客的船停在东边,岛民们经常坐的船停在西边。
威海的海岸线清骏壮丽,阳光在起伏的海浪上仿佛银色瓦片。
海岛西边比较荒凉,有废弃的教堂养老院,还有游客不小心走进去会吓一跳的坟地。
东边繁华些,有居民房和商铺。
有条街看上去不起眼,可是走向得天独厚,傍晚的时候阳光正好落进街道里,两边的墙都打成金色。
辛霁月看到看到金光里有个剪影很好看的男人。
她想看来旅游业要恢复了,岛上还有这么正的男人。
海岛上的男生她差不多都认识,胳膊瘦腿瘦,麻杆似的。
可是男人非常匀称,该有的肌肉都有,撑着衣服布料显得很好看。
她多看了几眼,发现特像陆商。
她这才有功夫想起自己的不告而别。
她最近忙,回到家忙着给辛母帮忙,辛母现在开始做直播了,卖假发,她说生意不错都能卖到海外去,辛霁月看了看订单还真是如此。
她知道辛母会英文,但是也是第一次知道辛霁英文这么流利。
有空也会去找邻家姐姐,邻家姐姐从大城市回来,她说大城市熬人,每天自己有四个小时在路上,时间特别难熬。
邻家姐姐说她有次生病早退,才发现街心公园里竟然是有人的,那些人很从容。
她从不敢想象有人会在工作日下午三点就可以在公园里,而她和他们竟然真正的生活在同一个城市里,却过着迥然不同的生活。
邻家姐姐跟辛霁说,她没见过下午的城市,一直到回岛的路上,才听别人说她打工的那里被称为公园之城,是全国公园最多的城市。她起初不信,后来上网一查真是如此,她说她当时愣住了。
除了给辛母帮忙,和找邻家姐姐聊天。
穆辙的女朋友阮宁给辛霁月寄了一些书。
邻家姐姐开着三轮车带着她一起去收快递,顺便收自己从网上买的盘子碟子。
所以,辛霁月很忙。
忙着发货,忙着读书,忙着和邻家姐姐学剪辑。
回岛的老同学看到她,叫她有时间聚聚。
辛霁月进入了另外一种生活,微信群曾经活跃的那些,被她点了不停醒,冷落很久的那些,又被她的关注提到了聊天记录上的上端。
她真的忙得快想不起陆商了。
此时在街道的金光里,她回忆自己上次想起陆商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那天早上五点收拾好简单的行李,从出租房出来的时候,艾温问,"阿月姐姐要不要送送你。"
"不用,你昨天吓着了,你再多睡会。记得我叮嘱的电热水器的用法,还要记得煤气灶每次用完要关好检查。"辛霁月觉得自己不用艾温担心,她倒是很担心艾温。
最后只有她一个人从房间出来,安静的摆摆手示意艾温别跟出来,确定后辛霁月关好门。
她隔着走廊看对面的房门,才早上五点,她想陆商肯定还没醒,她庆幸她行李简单,没有拉杆箱,不然拉杆箱的动静恐怕会吵醒陆商。
这是最后一次想起陆商吧,金光里辛霁月如此想。
可是转念,她又觉得不对。
坐火车的时候她买了个硬卧,别看她走南闯北,她其实特别怕这种很高的卧铺。
在岛上读高中的时候邻居问她妈要不要送去住宿,她妈说她睡觉不规矩,怕她从床上掉下来。
这句话简直成了辛霁月的莫名恐惧之一。
就像小学,她怕头顶的老式风扇会掉下来。后来大了,在路边摊吃饭她总怕液化气瓶会爆炸。现在又多了一个怕从床铺上掉下来。
所以连带着,她对睡卧铺也有种生理性恐惧,可是她买的仓促没买到下铺,可她又急着走所以就忍耐了。
老式火车有三层,下铺中铺上铺,她直接是上铺,就更高了,白天她尽量下来在靠窗窄小的塑料桌椅坐着,很困了才上去,轻易不下去,想上厕所也忍着,忍着忍着把自己逗笑了。
怎么这种事情还能忍的。
她又想起陆商,想起陆商让她买飞机票回去。
那会短暂的想念,让她进行了很浅的发散。
她想,不知道陆商有没有察觉她为什么会跑去饭店?
不知道陆商有没有发现她匆匆离开昆明的原因?
可是这种发散是很短暂的。
因为她知道陆商防她如防贼,看她离开,没准还会松口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