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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拒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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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距离昆明的东北几万公里的北城。
在陆家华贵繁复的水晶灯下,两个人的身形拉扯。
陆家的长子和陆家的张女说道,"爸妈不会真把陆商当儿子养了吧?"
女人装不明白,"当儿子养又怎么养呢?"
"你可真能装清高啊,好像惦记着家产的只有我似的。"男人觉得自己被狗咬了。
"不把陆商当儿子养,家产就没有陆商的份了吗?"女人声音尖锐。
"也不是说家产没他的份,至少他的份不会这么多吧,他算个什么东西啊他。"男人头发开始有白发,说话时带点老态,看上去很像个正经雄厚的生意人。
"什么叫什么东西啊,在陆家,陆总陆夫人养的狗,你都不能说句什么东西。你竟然敢说陆商什么东西?"女人指着对方鼻子。
"谁拿陆商跟狗比的,你看咱俩谁说话更难听,你这个人就是披着人皮的伪君子,背地里不知道说话多难听呢。拿陆商跟狗比。"男人往女人身上泼脏水。
两个人又互相咒骂了几句,直到有佣人过来送下午茶,两个人才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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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商还是没买回北城的飞机票,他也没有查最近是降价了还是涨价了。
从海宴村回来第二天,辛霁月脸色好多了,好像真的没什么事。
陆商再说做胃镜的时候,辛霁月就更坦然的拒绝了。
陆商就没再说什么。
辛霁月说自己和艾温约好去云南农大转转,还说艾温想着再读个专升本,可以的话她也想去云南农大。
陆商这才知道,辛霁月也是想读农大,怪不得她们两个人这么聊得来。
出行的时候,陆商在后边跟着两个人,听两个人说话。
从艾温口中陆商才知道,辛霁月理想是上个大学,以后研究蓝色花卉研发。
他感觉这个理想的空洞空泛,就像是小学生说长大后要去当科学家一样。
到底是哪个方面的科学家,小学生是一点都说不清?
就像辛霁月想研究什么花卉她也说不清?
哪个专业可以从事这个她也说不清?
那个职业到底叫什么?
她更是一问三不知。
他就跟在两个人身后默默听着,时而露出一些表情,还好辛霁月没看到。
辛霁月逛了云南农大才知道,"原来有的专业是需要理工类的高考科目才能报。"
她脱离学校很久,很多常识对她来说都是极为新鲜的知识。
她在懊恼自己的脱离世界,有男生过来要辛霁月微信。
陆商以为辛霁月会很得意,没想到辛霁月直接拒绝,"不好意思,我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陆商没想到辛霁月会拒绝,毕竟她还为了个油腻男又化妆又穿白色连衣裙的。
他环胸看着他们,更没想到那个男生锲而不舍,"我要你微信,跟你是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有什么关系。"
辛霁月哑口无言,却还是摇头。
陆商朝男生摆摆手,意思是你赶紧走。
辛霁月说陆商挺没礼貌的,陆商反过来说她,"你有礼貌?都拒绝别人了,还在意什么有没有礼貌。"
辛霁月哑然。
两个人回家路上没说话,陆商也没有去辛霁月房间。
两个人背对着对方开门,又同时关上了门。
陆商回到自己的房间总觉得陌生,虽然都是出租房,都简陋寒酸。
可是辛霁月的房间阳光都是暖黄色的,可他这里灰扑扑的。
他没想到是因为辛霁月的房间朝南,而他的相反。
他看向自己的皮肤,觉得是因为辛霁月的皮肤白的反光,而他的皮肤把光都给吸收了,所以才这么暗淡。
他不舒适地清了清嗓子,想去辛霁月房间,又转身回到了床边。
他记得艾温刚才聊天的时候提到辛霁月的视频账号,在某个直播软件里,他下载,用手机号注册,登陆搜索。
辛霁月有些粉丝,不多不少,还有几个关注,没头没脑的那种。
他看她视频,结果气笑了。
辛霁月做花卉介绍,没想到还是有剧情的那种。
"我看上个弟弟,光看他的手指头,我就能想象他那个玩意就像这颗量天尺,又直又长。"她举着一颗绿色的植物,陆商看形态觉得它应该是仙人掌的一种,小臂粗长。他皱眉,心里觉得隐隐不妙。
又听她说,"可是弟弟不跟我处,张口闭口喊我辛姐的,姐就姐了,还什么辛姐的,年纪都被他叫大了。"
陆商确定的,辛霁月这是说的是他,隔着衣料,就能判断那里像量天尺的也是他。
他知道她怎么肖想他,只是没想到还做成了小视频。
"我每天看得见吃不着,心里痒痒的,就像是这个红颚龙吐珠似的,花蕊像我心里生出的触角,在这个世界里攀爬着张望着。"陆
商看视频里的辛霁月拿着盆红色的植物,他从来没见过花蕊那么明显,那么茂盛,那么蜷缩的植物。
他不知道是她为了流量这么能扯故事,还是真的满脑子废料到看任何物体都带颜色的程度。
他很少记住什么植物的名字,他的世界原本只有玫瑰这一种植物。
哪怕玫瑰有四万个品种可在他眼里都是玫瑰,可是他现在竟然记住了量天尺,还有红萼龙吐珠,"多亏"了辛霁月。
他想给她点个踩。
可是这个软件没有踩。
想到给个赞也够阴阳怪气的,于是他点了个赞。
辛霁月不知道那个赞是他点的,因为她的赞不少。
陆商推送给她的那个人仍然没有回复她,仿佛她只是个无事献殷勤的向导。辛霁月知道这个时代没有哪个成年人不看微信,对方是单纯的不想理她。
这个猜想是有作证的,因为男人是用微信联系了陆商要进山。
辛霁月心想山里有蚂蝗,她不能穿那条白色连衣裙了。
到了进山那天,说以后再也不进山的陆商又跟来了。
并且吃惊的发现辛霁月给他准备了登山杖。
他当然吃惊。
毕竟辛霁月是为了不让他请导游能在网上做了旅游攻略手抄讲解词的人。
现在竟然会为他买只使用两次的登山杖。
陆商接过来,辛霁月却在等。
直到穆辙的几名同学赶来解释,"穆辙还在呼和浩特。"
辛霁月之前查过,对那个没有去过的城市已经不陌生了。
她知道呼和浩特夏天非常凉爽,夜里宝尔汗佛塔圣洁壮观,不知道男人夜里有没有抬头看到那样的景象而屏住呼吸。
她觉得自己仿佛已经去过了呼和浩特,听到他们说的时候她并没有吃惊。
可还是惋惜他不在。
陆商发现辛霁月的变化,"你买了双徒步鞋?"
那个牌子并不贵,但是超出陆商对辛霁月的认知,这个徒步鞋的零头都比她在市场买的鞋子贵。
他也疑惑,她买个几十块钱鞋子还让他给挑选,怎么买这么贵的鞋子他都不知道。
辛霁月说,"怕蚂蝗。"
"不一直是把裤脚塞进袜子里。"陆商自己已经塞进去了,省得她给自己弄。
辛霁月却说,"那样不好看。"
"你什么时候在意好看不好看,而且进山安全就可以了,管什么好看不好看。"陆商皱眉低头看她鞋。
心想她有了新鞋子,至少好穿了很多,他再送她新鞋子,她可能不要了。
辛霁月不得不说她是有点失望的,那种情绪驱赶着,都察觉不到一点累。
辛霁月把这次赚的钱转给陆商,"上次就该跟你平分的,毕竟是你介绍给我的,换做别人肯定要分一半的。这次你一定要收着。"
陆商心想刚才辛霁月一直在想事情,原来是想给他钱。
他的疑惑有了答案,没有拒绝就收下了。
回去路上辛霁月才觉得累,锤自己腿,"我要回岛城了,已经定好了火车票。"
"坐太久了,退掉,坐飞机回去。"陆商看她。
"不要,飞机票太贵了。"
"没贵多少钱。"
"明明就贵很多。"
陆商回去又看了遍订票软件,心想他这么矜贵的身子能不能坐两天两夜的火车。
他觉得他不行。
辛霁月回去之后洗了澡,就听到陆商边在他那边关门边打电话。
她只是听到疑似打电话的声音,就赶紧草草关了淋浴。
她打开卫生间门,穿过小小的房间,隔着房间门,去听走廊里的动静。
她其实听不到什么,可她赶紧擦头发身体,她发现自己头发跟还有泡沫。
小时候她妈妈告诉她,有泡沫残留对头皮不好,洗头一定要冲干净的。
可是她这会来不及在意。
她急匆匆的穿连衣裙,去开门,喊,"陆章。"
陆商边打电话边回头,就看到辛霁月头发还在滴着水,滴在连衣裙的胸口,小小的湿圈。
他边打电话边对她说,"怎么头发都没擦干?"
电话那头的穆辙停顿了,穆辙正在昆明种子博物馆,这边很安静,游客不能入内,只有申请得到批准的科研人员才能进来,很清静。
他每次来都觉得自己掉进了时间的细缝里。
他听说陆商要回北城,准备最后聚一聚。
其实他很讨厌聚会,他的同门已经算是学校里最做派清高的那种,一年聚会寥寥无几,就这样他都不会去。
可是他却想要找陆商聚聚,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
这会他听着陆商说"怎么头发都没擦干",他拉开蕨类植物标本抽屉的手停住了。
标本室里平平静静的,那些标本安静的躺在信封里,塞在抽屉里,他们很安静,偷窥着他的心事。
而他也在偷窥着电话里的内容。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在某个时候也变成了一个蕨类植物,生活在阴暗的潮湿的环境里,生长着,没什么巨大的根系,也没有什么可以攀天蔓延的枝桠。
他阴暗的潦草地偷偷看着世界,企图让世界上的一切忘记他。
他屏住呼吸,手指摩挲着抽屉的边缘。
他怕自己的呼吸声被听到,然后陆商会像上次一样把电话挂断。
辛霁月听着陆商的问话,察觉自己的连衣裙湿了,她赶紧回去拿出吹风机,她没解释,像是猜到陆商会跟过来。
穆辙听到了电话里传来了吹风机的声音,和走路声。
而陆商没再说话,使用吹风机的人也是。
穆辙心想,他们离得一定很近,不然耳朵里不会听到的声音这么明显。
穆辙在这噪音里压住情绪,他拉开了抽屉,抽屉里的信封上的字已经渐渐褪色。
他拿出其中一个,却没有关抽屉,问也有移动位置。他嗓子里发哑,"陆商,带你朋友一起来吧。"
吹风机的声音停住了,使用吹风机的人听到了。
穆辙不想确定自己猜想对不对,他没等陆商回应就挂断了。
蕨类植物有种味道,证明它们曾经活过。
穆辙用手指贴自己的动脉,他的脉动也有起伏,他也在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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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商在听到辛霁月喊他的时候,正想拒绝穆辙。
可是辛霁月急着吹头发,他站在旁边,吹风机劣质声音很大,轰隆隆的。
他觉得这会说话穆辙不一定听得清,就想算了,今天不和辛霁月一起吃饭了,先去和穆辙聚会。
没想到穆辙似乎察觉他身边有朋友,竟然说让他带朋友一起过来。
陆商下意识想拒绝,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现在好像并不怕辛霁月了解他的朋友圈,毕竟他连他的同学库布都推送给了辛霁月。
库布现在跟他的熟悉程度其实已经超过同为世家子弟的穆辙。
可是他还是想拒绝,他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