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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难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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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晚上陆商都没有回去,他找了个小宾馆凑合了一晚上。
不过说是凑合,并不比在辛霁月那里打地铺差劲,但他心里还是有种凑合的感觉。
从宾馆出来陆商找人修好了门。
等到辛霁月问他怎么进去的时候,他说是花了钱。
辛霁月没说什么。
大概是察觉到陆商又破财了,陆夫人心灵感应似的打电话过来,问他最近到底赚了多少钱。
上次两个人只是微信一来一回,连个声音都没听到。
这会两个人通了气,才算是真正的冰释前嫌。
陆商实话实说了,陆夫人又问怎么赚的。
陆商又把花棚里的挣钱路径说了,陆夫人好一阵子心疼。
陆商没什么良心,也并没有陆夫人心疼他这件事有什么不对的。
他边外放着电话,边上网查着成人高考的新闻。
陆夫人说,"不知道到底累成什么样了,也不发个照片看看。"
陆商看着成人高考竟然只是函授,课都不用上,发出嗤的一声。
陆夫人又说,"赶紧回来吧阿商,坐最快的飞机飞回来,我给订头等舱。"
陆商又看到一个消息:不要读什么成人高考都是骗人的,先回自己的高中看看自己还没有学籍,一般出去打工两年内还有可能保留学籍的,学籍在的话,可以重新上高中,参加高考的。
他眼睛一亮。
陆夫人察觉他的心不在焉。
陆商这才搭了一句腔,"昆明的天气挺好的,没感冒,吃得饱。"
这不是驴唇不对马嘴吗?
陆夫人怀疑所谓经历了社会毒打的陆商其实还是那个镶着金边的混世魔王,她准备给他订飞机票的手停了下来,最后撤销了。
陆商去找辛霁月的时候,后者却说要去买手镯,他挑眉,"买什么手镯?"
"玉手镯啊。"辛霁月休息了两天,才发现自己之前活的昏天黑地,已经跟正常的同龄人脱了节。
别人再买花买首饰带的年纪,她在思考哪个手套不让她被玫瑰花刺到,并且又便宜透气。
别人在思考穿什么衣服显示青春靓丽的时候,她在思考哪条裤子蹲下来的时候,不漏着肉还能轻便舒服。
她的青春,似乎是由各种没有仪态的细节组成的。
她的心里罕见的生出一种委屈的情绪。
这种情绪,即将通过最低级的消费方法准备补偿给她自己。
她想去买个玉手镯,陆商却怕她被骗,说这东西里边水有很深。
陆商刚一张口就要说:我家保险柜里有很多成色不错的回头给她一个。
可是话到嘴边就停了,他也给不着她啊。
辛霁月要回岛了,他也要回北城了。
两个人仔细想想认识还没有十天,哪个正常人,会接受认识不到十天的半生不熟的人的高价礼物。
辛霁月看陆商一直缠着自己,最后还是带他出门。
陆商以为会碰到什么旅行团玉饰骗局,或者现场开石骗局。
他怕辛霁月挣得那三瓜两枣都被骗光了。
到了那里才发现,辛霁月要买的手串不过一百两百,他傻眼了。
辛霁月左手带这个浑浊的仿佛大理石的绿色玉镯,右手带个连个透亮都没有白色玉镯,就这样很认真地问陆商,"陆章,你觉得哪个好看?"
陆商被小批发市场各种染了色的手串包围了,他被一路上的所谓朱砂所谓玛瑙惊住了。
他觉得辛霁月像是一只手,一只将他头顶的井席扯开的手。
外边的世界不能用精彩形容,可是格外的真实。
他被那种真实包裹着,并不是厌恶,而是洗礼。
他像是被丢尽了一个纷繁复杂的藻井之下,沉醉于日光落在那错杂繁复的花纹。
他并不能从那藻井下得到什么,可是又会因为那份震撼发生着细微的变化。
辛霁月真的在等他答案,他这会让人把玉镯加急送过来或许还来得及,可他到底没有那样做,而是说,"绿色的好看。"
"我觉得也是绿色的好看。"
一百七的价格,辛霁月还要打价还价,最后一百二买的。
陆商看着辛霁月把拍下来图片发在她的工友群里,她的措辞是,"各位掌掌眼,一百二米值不值。"
陆商从辛霁月那里学到了米代表了钱,又看着下边真的有人在回复她。
一条又一条的回复。
有说好看的,有说值得。
辛霁月抬眼看他的时候,陆商罕见的笑。
辛霁月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她沉浸在自己买到心爱之物的喜悦里,那份快乐能让她因并不充沛的物质快乐很久。
陆商突然插嘴,"回岛城继续读高中吧。"
辛霁月还在用另一只手转着她的手镯,抬头疑惑。
她的手腕细,玉料虽然浑浊,可是她的眼睛却是透亮的琥珀
昆明的温和隽永的阳光,在她洁白的手背上反出真正玉石一样的光芒。
"嗯?"辛霁月。
陆商将视线移开,"回岛城继续读高中吧,辛姐。"
他把网上看到的信息和辛霁月说了,后者觉得可能性不大。
她没听说过谁辍学打工还能回去读书的,她们村里只有辍学打工后送孩子去上学的。
她寻找过成人高考的法子,不管最后成与不成,她至少是上进的。
陆商没有再说,因为他都不确定是否可行,他怕给她心里埋下了希望的种子,怕她日日夜夜的守着那个种子。
日头升了,日头落了,星星在亿万年前就灭了,可是光芒照射她身上,她还抬着头感谢着她能和星星同时出现在同一刻,却不知大额星星已经灭亡几万年了。
辛霁月没有察觉他的沉默,她的注意力又转移了。
她看着朋友圈,"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工友,就是我以前替她带人入山那个,你看人家竟然开了客栈,还弄了什么迷你吧,陆章,迷你吧是什么意思,和酒吧一样吗?那为什么叫迷你吧,让森林里的族人和游客跳舞,还准备晚宴,就这样一个游客收费两千零八十八。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对方找了美工,宣传广告做的极为专业。
辛霁月怀疑这个定价肯定是有市场的,不然不会如此有零有整煞有介事的。
她脑子还在分析带这样一个游客,究竟能赚多少钱。
却又发现自己的社交账号被骂了,陆商看她皱着眉,过来问她怎么了。
她没好气,"我发在网上的免费攻略还被人骂。"
陆商凑近看,辛霁月在网上教给人走哪些山路可以捡到玉料。
起初有人感谢,表示自己去了确实找到了,因为没有太大期待,寻找的过程又有趣味,所以展示了善意的网络回馈。
辛霁月那时候还是很高兴的。
可是随着点开的网友多了,骂的人也开始多了,说辛霁月根本就不懂玉,那明明就是一种廉价的矿石。
可是那人也说不出到底是什么石头,只说自己那里满山别野的都是,种地的时候随便土里都是这种的,有的结晶了比辛霁月提到的石头还要大,有的还没结晶就被他们种地的锤头锤碎了,总之各种细节证实辛霁月提到的玉料毫无价值。
再之后又有第三种声音,专业了点,说出了那种石头的故事学名,没有谴责或者攻击,冷静的说出云南哪里这种石头很常见。
陆商看着辛霁月竟然为着这样的网络小事而烦恼。
他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情绪,不是笑话她明明困在她渺小的影响里却自己还在经历什么惊涛骇浪的可笑。
而是觉得很真实。
她不是什么明星,什么大网红,她就是网络上隔着网线的一个普通的人。
在安静的湖面上丢出一个石头就有涟漪。
其他如辛霁月这样普通渺小的人也是如此,在另一个位置丢出石头,那些石头造成的波纹,互相影响着,又产生着另外一些的波纹。
他以前只关注海里的惊涛骇浪,这还是是第一次这么直观这么细腻的看着那波纹。
在辛霁月看来是烦恼,在陆商看来是却可以闻到瓜果味的,可以听到自行车铃铛声响的,可以很真实的可以拉扯出生活的"烦恼"。
他说,"不开心就不要看了。"
"我想删掉。"辛霁月想点删除键。
"为什么要删?有人喜欢看,为了几颗老鼠屎还不熬粥了?"陆商问。
辛霁月这才退出去,她突然觉得陆商也挺俗的。
回去路上,陆商让辛霁月买几本英语书,既然有可能重新读高中,那蹩脚的英语也得拾起来。
他脱口而出,"我让我同学教教你。"
说完他顿住了,他没有提过自己在国外读书,也没有提过他的同学来自世界各地的国家,他甚至没有真实的交代自己,就这样猝不及防的说出让库布教辛霁月英文。
他慌乱,如果辛霁月刨根问底,他得需要编谎言。
他得重新解释自己为什么来到昆明为什么去花棚打工,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读书为什么会困窘到跟她住一起。
他懊悔,懊悔自己不应该朝辛霁月丢个绳子,毕竟这样会让自己为难。
他明明应该是精致的,利己的,怎么现在那些原则不见了。
他觉得是最近吃添加剂吃过了,让他本就光滑的大脑现在滑的可以打滑梯了。
他皱眉。
可是辛霁月竟然没有追问,只说了个字,"好。"
陆商松口气。
回到家,陆商没回自己房间,跟着辛霁月非要把好友推送给她,让她当面加上。
正好穆辙打电话来,他说听陆夫人要陆商赶紧回北城,看来这是母爱又泛滥了。
穆辙很少调侃别人,可因为这个人是陆商,两个人很熟悉,所以他说话开始放松点。
陆商垂眼,看着辛霁月同意库布好友,发现她并没有点开库布朋友圈,不知道是对布克不感兴趣,还是对布克与他重叠的时空不感兴趣。
陆商皱眉头,微侧头躲开辛霁月,他问电话里的穆辙说道,"还在植物种子研究所忙呢?"
"对,不过也没那么忙,刚才还练了练小提琴。"
"不愧是曾经亚洲交响乐团的首席。"
辛霁月抬头看陆商,陆商明明只有点余光能看见她,可却敏感的察觉到了,把头又偏了另外一边一些。
穆辙打电话只为了确定一件事,"那,阿商,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北城?"
"你这是替陆夫人催我回去,还是希望我能抵抗住陆夫人的淫威,不要回去。"
"我是看热闹。"
"我看你也是不怀好意。"
"所以是哪一天?"
陆商心想,穆辙应该没有这么热情要给他送行吧。
毕竟对于穆辙来说,昆明也不过是他匆匆经过的地方而已。
又不属于这里,属于这里的人才会给离开的人送行。
陆商回答不上来,"不知道呢。"
他察觉辛霁月不再看向他这边,于是他的目光反而追了过去
他发现她去换衣服,两只手交叉着去扯上衣下摆的布料,背对着他。
他看到她后背腰窝中的腰沟,她的内衣是不带钢钩的。
那是怎么固定的呢?
他没看到真相,因为她直接换上了白色吊带,不带钢勾是不是也不会有钢圈和厚厚的垫,所以看到时总是柔软的像随着斗转星移而变化的湖。
陆商在辛霁月转过视线的瞬间,慌不择言,"辙哥,上次我跟你说的进山导游,你加上她吧。"
他又重新提了一次,穆辙不好拒绝,"好。"
挂断电话,陆商提醒辛霁月。
"一会有人加你记得同意,是你一直想加的那单生意。"陆商故意提起这件事,这样,辛霁月就不会察觉到刚才他在背后看她。
辛霁光洁的腿向下垂着,脚上没有穿鞋,手机就在床上,她的脚转向那个方向,可是没有动,移到了桌边。
陆商以为她在看书,可是她竟然过了几分钟问他,"学小提琴很难吗?"
陆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