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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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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想法很荒唐。
毕竟没有谁会在高海拔的地区暴走后还能对着镜头说爱的。
他们也不是什么有天价酬劳必须表演的演员
那是对着他的?
那更是让人毛骨悚然了。
她如果精神正常的话,应该不会对不停喊姐的男人摆出这样暗示的表情。
毕竟她的深情很有可能错付。
他不一定能够理解到那个表情的意义,也不一定会有这样的闲工夫细细端详。
他感觉自己快要长脑子了。
这种要长出新器官的感觉,让陆商觉得挺陌生的。
他紧张,把手机熄灭,紧紧闭上眼睛。
到了白天,辛霁月为了谢谢陆商,带他出去转,陆商以为两个人终于要高级一回,结果辛霁月带他去斗南的拍卖市场,陆商啼笑皆非。
不过这里倒是新奇。
巨大的会场里,一楼是准备提取的鲜花鲜花,二楼是如同股市操盘场的拍卖厅。
巨大的屏幕上是不断倒数的价格盘,成百上千的拍手坐在层层叠叠的拍卖桌前,看着自己屏幕上不断倒喊的拍卖价格。
没有亲眼看到的人无法想象这样壮观的拍卖市场的主体是花卉。
陆商更是没想到,在无数游客擦肩而过的拍卖大楼里,是与外边的闲适从容完全不同的气氛。
这里分秒必争,分角必争。
紧张的商业的专业的,透出职业和肃穆。
在这里更能明显的感觉到这里是国内最顶级的花卉中心,是全国鲜切花卉的龙头。
也更能体会到花卉在这里真正的衍生出职业和盈利。
陆商发现辛霁月目光很投入,隐隐有些兴奋,"你经常来这里?"
"不能说经常,不忙的时候就会过来。"辛霁月还盯着里边看。
"你知道吗?"辛霁月没看他,"玫瑰花有种菌,只会萌发在纸箱里,那样的环境和温度催生着这种在大棚里看不到的细菌,而这些细菌在纸包装里不停的酝酿生发繁殖茂盛,在鲜花到达顾客的手中的时候,就可能让它容颜败落。花商没有错,因为发出的时候确实好好的。顾客也没有错,他们也付出了钱。谁都没有错,可是却会导致一个差评。我是在斗南知道这件事的,这其实是件很小的事,可是通过这件小小的细节,却让我发现花卉是真真切切的衍生出了一个产业链。"
"我喜欢来这里。这里告诉我,我不是机缘巧合出现在这里的,我被这里吸引着,走过的每个弯路和坎坷,都是在提醒着我,我应该来这里。"
"你想从事花卉拍卖?"陆商猜测着。
刚才还侃侃而谈的辛霁月没有再说话,她停顿了一秒,转过身看他,那一刻她的身上社会市侩褪去,琥珀色的双眸里极为澄澈,"也不是。"她没再说。
而是说,
"回家路上我要买双鞋,你陪我去。"
"我不陪你去的话,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
"那就是了。"
辛霁月在批发市场买鞋。
陆商闻到了劣质塑料的味道,他看辛霁月拿起来的那双鞋的鞋底,和泡沫差不多。
唯一区别密度高点,硬一点。
他觉得一掰就能两半,掰开之后没准里边还能掉沫。
他皱眉,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接近了她的生活。
劣质的生活用品,千辛万苦捡来的垃圾,充满添加剂的蛋糕,还有这充满了毒味的破烂鞋子。
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可是他已经两天没有在早晨醒来的时候查看飞机票了,他在想什么?
他自己都不知道。
辛霁月在那里试鞋,陆商垂着头看手机,间或抬眼看她。
他佩服她能在这些劣质货色里边比较样式,也佩服她能说出这些劣质货色的款式区别。
他看自己这几天赚的钱,发给陆夫人应该可以兑换二十万。
他心里算计着,偏偏辛霁月问他,"陆章,这两双哪双好看?"
他嘴角扯了一下,阴阳怪气,"都怪好看的。"
辛霁月竟然真的因此陷入了苦恼里。
最后辛霁月还是买了其中一双,回去的路上,旁边的三轮车上装着很多金银木切枝,她背对着身后的陆商,"在斗南有天南海北的植物,很多地方寻常可见的植物,运往另外一个地方就是珍惜的花材。就像这金银木,在山东的公园里随处可见。每次看到这些,我都会想,人就像这些花一样,一定是在某个地方是被需要的。"
"你在说你自己?"陆商问。
"你也是啊。"辛霁月把他也给带上。
陆商心想,自己在昆明还算是稀有花材,回到北城就不是稀有花材了,光陆家像他这样的混吃等死的人就好几个。
他在心底冷笑。
辛霁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回去联系张老板,她昨天没去打花,给张老板打电话,才听说张老板陪老婆去芒市了。
得过两天才能回来,那陆商的门该怎么办?
可是人已经为了省钱付出了代价之后,就更舍不得花钱了。
这个道理没想到在陆商身上也奏效。
辛霁月,"要不叫个开锁的吧。"
陆商,"已经将就了一晚上了,这会叫开锁的不是白受罪了吗。"
这次换辛霁月哑口无言。
不过下午辛霁月没有见到陆商,陆商去了市中心的商场。
他把自己这几天的打工费发给了陆夫人,还特意拍了每次辛霁月写下来的工资单。
怕陆夫人不信似的,还给她截图了张老板的转账。
陆夫人不会不信,因为陆商发来的钱加起来没两千。
她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不敢相信的是……就这两千块钱,陆商竟然还给她发什么截图和照片证据。
她确定陆商在昆明是受了大罪了。
所以二话没说就转了二十万块钱来。
商场里陆商那种又有钱又没脑子的气质,让导购闻着味就过来了,"先生自己穿吗?"
他说,"送女生。"
"送女生的礼物吗?约会穿吗?"导购格外殷勤。
陆商觉得鼻尖有点痒,"不是。"
他把那些字母牌子全都看了个遍,都觉得不满意。
他给自己的私人定制的牌子发消息,"我要定双女鞋。"
对方回的很快,"陆先生能提供一些数据吗。"
陆商才想起来他都不知道辛霁月脚的尺寸,他想起她那天在床上的样子,又想起在沙发上叠着腿的样子。
她的脚白瘦窄,脚腕细,他形容着发给了对方,对方一时不知道怎么回。
陆商才说,"回头我告诉你尺寸。"
正好对方有事找他,"陆先生,您在我们这里订的两只包正好做好了。"
陆商不记得自己做过这种事,他放大对方发来的照片,芭比粉的小牛皮,荧光绿的鳄鱼皮。
他皱眉,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钱花在这种地方?
对方问他是直接等他来拿,还是寄到哪里去?
他觉得这种东西就算做慈善,寄给山区贫困儿童那里,人家都会嫌重毫无使用价值。
他想说你看着随便处理吧,又改口,"帮我转手卖了吧。"
那人很明显没向到陆商会这么说,"给您卖了?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对,如果有人也拥有这样畸形的审美的话,便宜卖他了。"陆商觉得自己没必要跟钱过不去,回点血挺不错的。
回到家的时候,他听到辛霁月门内有声音。
他没停留去听,又去开自己的门,身后是辛霁月的声音,"能打开了吗?"
陆商没回头又去推自己的门,另一只手的钥匙没有进去也没有拧,却不回头,"打不开。张老板去芒市了?远不远?"
"挺远的,要几天才能回来。"辛霁月把自己的房门拉大,在走廊里两个人都没有多说什么。
陆商直接转身进屋了,他看到辛霁月的桌子上有英文书。
瞥一眼初中生水平,准确的说很多接触早的儿童的幼儿园水平,他没有阴阳怪气,"学英语吗?你昨天的英文歌唱的可实在不怎么样。"
"所以要学咯。"辛霁月今天穿的吊带看上去差不多,可是陆商发现有调节长短的活扣,是另外一件。
他收回目光,"你想学,我可以教你,我英语很好。"
辛霁月坐在桌前,两条腿恭恭顺顺的垂着。
她扎了低马尾,柔软的头发在后边贴着颈椎。
她瘦,低头的时候能看到后边的颈椎骨节和蝴蝶骨。
陆商不远不近的站着,"还在准备成人高考?"
"听艾温说,成人高考就算是读出来也不被认可,虽然我几百块钱都交了,也在满心欢喜的等待哪天可以拿到大学毕业证书,可是不被认可的学历花钱读了也没有用,我就当是买了个手链然后不小心丢了。"
"还能这么安慰自己的?"陆商双臂环胸,垂眼看她,"那你有什么打算?"
"和家里商量了,家里让我有时间回家,说看我朋友圈总是半夜工作,作息颠倒,说我如果想做自媒体,可以回家做,现在我们岛上做自媒体的人挺多的。"辛霁月。
辛霁月要回老家?
陆商挑眉,辛霁月拿起手机给他找出别人拍的视频,"你看这就是我们岛,那里日出很早,九点的时候就像是这边的中午了,傍晚五点半天就黑了。"
她举给他的时候,他正好垂眼。
她也不用香水,可是总是有似有若无的香味,明明是各种介质的化妆品和生活用品堆砌的,但是并不难闻。
陆商看着那里的海,那里的岛,想象着那里的经纬度和天光。
辛霁月看他看的认真,并没有铺垫,"那天你那个朋友,就是……可能进山的那个,把他介绍给我吧。"
陆商心中警铃大作,站直,"为什么?"
"没准可以发展成老主顾啊,他如果认识很多需要进山的朋友,我不可以在回岛之前多赚点吗。"
"你那么缺钱?"陆商疑惑。
"对啊很缺钱,我还想去市场上洗菌子呢。"
"洗菌子也是个职业?"
"是啊很多菌子清洗没那么简单,现在很多市场里会有专门的人来处理。"
"我只听说南方菜市场有给切菜的,没想到还有洗菜的。"
陆商智商不高,但这插科打诨的功夫还行,他随意扯了一顿,辛霁月才发现他越说越远。
她回到主题,"把你朋友联系方式给我。"
"你想要,我就给你,我成什么人了,我也得问问别人愿意给不愿意给,是不是?"
陆商在辛霁月的目光里拿出手机,他微微抬了手机视角,打给穆辙。
"喂?"穆辙开口,声音试探。
陆商因为这细微的语气顿住了,很微妙的不舒服。
可是他的智商仍旧让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陆商?"看他停顿,穆辙开口。
陆商皱眉,因为他发现辛霁月竟然双手缠上了他打电话的胳膊。
他垂眼看她,她的手什么时候不再毛糙的?
他不知道是自己当初的偏见,还是辛霁月真的在什么时候发生了变化,是因为健身房吗?
她因为健身房发生了新变化?
陆商思维开始发散,可视线仍盯着辛霁月的手。他喉结滑动了一下,"有人想认识你呢,辙哥。"
"为什么?"穆辙没有问是谁,只是问为什么。
"为了,"陆商感觉辛霁月缠他胳膊的手微微发热了。
他再次皱眉,那手像是玉,温润的,充满水气的,像是蓄满水的特别薄的气球。
那种感觉让他皱眉,他喉结哑,声音却调侃,"为了什么,为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