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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慌乱 ...


  •   "我还以为辛姐对我这么好,又是送手套又是给早餐的胜过亲姐姐了呢,说到底还是想槽我。"

      "很难理解吗?我到了想男人的时候了,你又是正好出现在我旁边的男人,我邀请你有什么不对?"

      "……"

      辛霁月又抬眼直直望进陆商眼睛里,"你不想女人吗?"

      陆商只是声音迟缓的说了句,"辛姐。"

      这个辛姐就是个回答,表示他们年龄的差距,身份的差距。
      他的立场,他的拒绝。

      "那可惜了,听说男高几把镶钻,男大几把裹钢,看你长了个裹了钢的样子,我还想试试呢。"辛霁月没有被撞破的尴尬,只是迷离的看着房顶。

      柔软的湖泊暂时稳定了下来,可是双腿还是交叠着,似乎隐藏着什么秘密。

      她胸口的明信片随着动作掉落了下来。

      陆商知道自己本不该靠近的,可还是没忍住靠近并且捡了起来,他飞快的看了一眼,上边写着,"哥哥……"

      字很多,他只看了一个开头,是辛霁月写给他哥哥的吗?
      这种情况下出现的明信片怕不是情哥哥吧?
      这样不太纯情的场合,出现了这样纯情的明信片,显得不太合时宜。

      陆商发出嗤的一声嘲弄,在辛霁月想将明信片取回之前,转身走了。

      就在第二天,穆辙突然联系陆商要进山。

      陆商昨天从辛霁月那里离开后,两个人就没有说过话。
      他直接去敲门,辛霁月开门。
      他也没进去,"上次跟你说的进山向导的事,你还做不做?"

      "做。"辛霁月人如其名,风光霁月,陆商真佩服她经过了昨天的事,今天竟然还这么自然。

      "去就准备准备,我跟你一起去。"陆商仍然站在门外,说话时侧身给辛霁月一个侧颜。
      "你去干什么?"辛霁月疑惑。

      "游客是我的好朋友,见朋友才是目的,跟你一起去只是顺便而已。"陆商转身,他不是在找辛霁月商量,毕竟他现在"垄断"着这个工作,就像辛霁月从来没把他拉群里一个道理,他已经反转处于关系的高位。

      辛霁月看穿他的意思,但也没跟他计较。
      两个人到了山脚和队伍汇合。

      陆商自来熟,过去举手和穆辙的同学打招呼,"穆哥怎么没一起来?"

      "他在昆明植物学还有任务,我们先过来了,这是你的朋友?"带队的男人带着黑色的头巾,身材瘦削,速干衣底下仿佛好几块排骨块。

      辛霁月给他喷了点驱虫喷雾。

      她刚才还目光澄澈,中间不知道哪个字眼让她突然恍神,灵魂像是在半空中突然颤栗,可是那颤栗是非常微小的,不容易察觉的,"叫我阿月就行了。"

      "很年轻啊,阿月,是陆商的朋友吗?"排骨男自己也担心蚊虫,分享着自己带来的驱蚊贴,他还有两个队友,年级相仿,一男一女。

      "也没认识多长时间,我都叫她辛姐。"陆商这是在澄清着什么。

      辛霁月扎着高高的马尾,她在前边带路。
      就像是茶马古道上的一匹马,也许外形不够鲜明光亮,可是身形动作却非常的流畅熟悉。
      她时而压低中心向前,时而重心转移至后,还有一些省力气的扶树借力。

      排骨男看她这么流利,就不敢再小看她。
      "小心蚂蝗。"辛霁月说的时候,已经有人看到蚂蝗了。
      女生大惊失色,男生皱眉抖身上的布料,辛霁月拿着风油精过去驱逐,陆陆续续的从对方身上驱掉好几个蚂蝗。

      陆商是24k的都市人,即使去旅游,也是去那种商业化程度很高的地方。他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随着拍打的动作,又咒又骂。动作间发现辛霁月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了,还半跪在他面前,他下意识向后躲。可是眼前人竟然一只手拽着他的裤脚,一只手抓出他的袜筒,把裤脚结结实实地塞了进去。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这些天喊姐喊得辛霁月真成他姐了,还是对方在伪装,毕竟昨天看到的场面和邀约他还没忘记。
      他知道辛霁月还惦记着他呢。

      他想告诉辛霁月,追男人不是这么追的,没有男的希望女人给自己跪下来塞裤脚,这个动作极大的削弱了他的阳气,像是有把铡刀把男人的冲动都给铡掉了。

      他突然有点为辛霁月担心,他想告诉她,这样她是泡不到男人的。

      日头越来越高,光越来越晒,辛霁月提议休息。

      陆商是能靠着绝对不站着的人,可是在这洒满巨大蚂蚁的树林里,他也不敢轻举妄动,生生的把他从一个站不直的混不吝变成了个根正苗红的苍柏。

      他气笑了,因为自己的无可奈何。
      心理想着今天这个遭遇应该是老天在提醒他赶紧回北城。

      一只拿着棉巾纸的手贴上了他的额头,陆商又往后躲,碎发在云南的光斑里闪着光芒。
      辛霁月提醒,"不擦掉容易生汗癍。"

      "没那么讲究。"陆商还是躲,甚至直接用挡住辛霁月动作。

      排骨男边喝功能饮料边打量两个人。

      陆商这容貌气质明显就是京圈少爷,那走几步要死不活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那种。

      而辛霁月动作身手明显是过惯了苦日子的。

      他也看出她根本就是云南本地人,口音应该是山东那边,在这山里有些经验,但更多是为了营生学的,不是真正的在这里从小长到大的。

      别的女孩子都想着带点什么防晒用品面对强光,她却自由自在的迎接着。

      不一定是洒脱,只是没有太多场合需要显示她雪白的肌肤和柔嫩的身段,所以就是苦惯了的。

      这样两个人很明显根本不登对,不知道是一个阶层不小心掉进了另一个阶层里,还是什么?

      排骨男当热闹看,时不时打趣几句。

      每次一调侃,辛霁月眉眼舒朗,就跟自己真的被窝里有那样一个细皮嫩肉的男人似的。
      而陆商横眉冷对,就像是自己被劫持了。

      "这个紫色的有毛绒感的,是水母雪兔子,淡紫色的是绿绒蒿,还有种淡紫色的高山植物,是淡荷包紫瑾,不知道我们一会幸运不幸运,能不能看到。"辛霁月跪在石头边指着植物说道。

      "你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吗?"排骨男挑眉来了兴趣。

      "你们是研究植物的,从你们一路上的谈话不难分析出来,而且,刚才来的时候,你说过你还有个同伴在昆明种子实验室做功课,所以也很好分辨。"辛霁月说的云淡风轻。

      排骨男笑,几个人穿山越溪,碰到过蚂蝗还有各种令人心惊的大型动物脚印,已经互生信任,也开始把话题绕在辛霁月自己身上,"阿月妹子,听陆商说你对花卉很熟悉,刚才一看也确实如此,连高山植物你都了解,看来平时没少做功课,你们女孩子不都喜欢开个花店什么的吗?你怎么没有这样的打算。开花店可是比带人进山做向导轻松多了。"

      "我这个人其实挺懒的,志向又低,我就想找个有力气的男人结婚,让男人帮我干点活,这样我也轻松一点。"

      排骨男不信,可也没有再说。

      到结束时,他们终于碰到半荷包紫堇,排骨男高兴的叫队友们拍照。
      陆商看着几个人在那比划着动作格外兴奋,实在不懂那颗小小的植物究竟有什么魔力值得人费这么大力气。

      他现在只觉得腿疼,后脚跟感觉快磨破了,不知道脚趾头会不会因为走的太多有些变形。

      他在这里无病呻吟。

      辛霁月想起童话故事里是不是有什么公主被纺棰碰伤就差点长眠,那个公主叫什么,她想不起来了。

      但是她以后再想到那个纺锤公主,应该会联想到陆商。

      □□少爷在这里滋啦怪叫,排骨男喊辛霁月,"阿月妹子,过来合影。"

      辛霁月停顿了一下,有斑驳的影子落在她脸上,半明半暗的看不出神色。

      她嘴里声音很低,举手摆了摆,"不了。"

      胳膊却被不知道哪里的蛮力带了过去,"费老子这么大劲来的,怎么能不拍照呢,不光要拍,还得拍的老子气场两米八。"

      是陆商拉扯她,她莫名的拘谨。

      可排骨男和陆商把她夹在队伍的最中间。

      辛霁月不懂相机,但也知道排骨男摆在对面石头上的相机不便宜。
      开了定时功能大家言笑晏晏,辛霁月在那倒计时的两秒里,挺直了身。
      仿佛镜头的那一侧,是被时间冲刷过后仍对她有记忆的看客。

      可下一秒她又恢复了先前的状态,她不敢,不想,不愿意在镜头前伪饰着自己。

      她怕暴露出她的恳切,她的急迫,甚至对方会借此推理出她每夜的辗转反侧。

      时间有时候是会变速的。

      有时候辛霁月眼睛一睁天就黑了,睁开眼还在想做什么的时候,再反应过来,她已经披星戴月的回到了她的出租房。

      她可以是这世界上任何一个脑袋空洞疲于生活的某某,可不希望在这样的镜头前,她真的成为会让人感觉遗憾叹息的某某。

      山林里拥有无数生灵,他们在阴暗或者光明的地方生存着,在或高等的生命眼里被视若蝼蚁,在或低等的生命里视作威胁。

      生命或许有几万天,或者只有几个小时,辛霁月想,在山里此刻的蝼蚁或者神明心中,有没有谁的一刹那像她此刻一样?

      充满了,渴望,胆怯,期许,畏惧,想象,还有因为想象带来的潮热,因为想象带来的波澜壮阔。

      她的生命似乎因为这样的短短一刹那变长了。
      又因为那些盛过常人无数倍的细密的情绪而压的变短了。
      她的灵魂在不停的拉扯和挤压。

      在快门终于响动的时候耳边轻轻的是男人的声音,"想什么呢?"

      她下意识看向陆商时,镜头就这样留住了。

      陆商觉得自己进山把他这辈子的罪都受够了。

      他听到合影的邀请时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应该留住此刻,可当他拉着辛霁月过来的时候,他身旁的这个人却好像因为他的拉扯反而变得很远。

      陆商从来不是什么细腻敏感的人,他约出来的女生不计其数他连名字都不记得了。

      别人以为他真的是什么花花公子流连花丛片叶不沾身,真正了解的人才知道他这个人大脑怕是真的让什么东西驻了,空空洞洞的就剩下了个壳子,还是腐朽的那种,轻轻一碰就能碎渣的那种。

      这样的大脑让他不能记住太久的事情,不会有太过深刻的感情。

      就像早上警局来电话说偷走他贵重相机电脑的嫌犯抓到了,他的反应是他的公寓被偷了吗?
      他已经把几天前被偷的事情都给忘了。

      低智让他的情绪都是浅浅的,物以类聚,他的身边也都是这样一群脑子被驻了洞的人。

      他们嘴里的谈资,来来回回就是那么点。
      因为他们的脑子记不住太多的东西。
      他们的情绪也只是喜怒哀乐。

      准备出国的时候,他恶补英语,看到“那么多情绪词语,他诧异到底是哪个神经质的人类发明了那么多除了喜怒哀乐以外的词语。
      学习那个有什么用,他可是用不到。

      可是这样的想法在刚才重新涌到了的他的脑海里。
      在刚刚倒数的几秒钟里,陆商旁边的辛霁月仿佛掉进了他不懂的空洞里,遥远的,有点黑暗的,背着光的。

      在他捉摸不透的时空里,他感觉陌生。

      虽然两个人其实也并没有熟悉到哪种程度可他却莫名心慌。

      他不计前嫌的跟辛霁月身体贴着,可是她却好像离他很远。
      他有点慌乱,可慌乱的是什么,他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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