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钗英雄梦》任凭舟

23、分寸

　　男寝206同样在互通消息，与302情况雷同，除江楚淮选了较为小众的物化政之外，其余人都选择了大文科或者大理科。

　　全年级的选科情况由此也可见一斑：虽说选科自由，但囿于录取制度的限制，大多数人还是会走上文理分科的路子。

　　余晔拐弯抹角问：“手机肯定监听我们了，我立刻就刷到避雷物化政的帖子，说政治和物化很割裂，学起来是魔鬼难度，楚淮你为什么最后选物化政啊？”

　　刘璟凡接话：“网上选什么不是都会被避雷吗？”

　　余晔：“这倒是。”

　　好半晌都等到江楚淮说话，余晔翻了个身趴到床架边看向仍旧坐在书桌前的江楚淮，后者捧着手机，一动不动的后脑勺透露了他的专注。

　　余晔探头眯眼，模糊看到江楚淮的手机界面——反反复复刷好友动态干吗呢？

　　“楚淮？干嘛呢？”

　　“咔嚓”一声熄灭屏幕，江楚淮回头：“没怎么，什么事？”

　　他紧蹙的眉头尚未来得及舒展，显得颇为严肃，余晔无辜：“倒也没什么事，就是问你干嘛选物化政。”

　　意料之外的，江楚淮的回答很明确：“想报法学。”

　　余晔问：“学法律？你要做律师还是法官啊？”

　　江楚淮似乎心不在焉：“也许吧。”

　　也许什么，到底是律师还是法官？

　　众人把他的前言不搭后语理解为不愿深聊，刘璟凡点头：“报法学的话选政治是好一点。”

　　余晔莫名美滋滋：“我家老余说，人生在世必须集齐三大神兽朋友：医生、老师和律师！这算是开局抽中一张ssr吗，提前完成三分之一，牛不牛？”

　　“……”

　　余晔安排起另外两位室友：“要不你俩把老师和医生分配分配，完美！”

　　刘璟凡不明白他单方面在完美些什么，呛声：“那你自己干嘛？”

　　“我？享受战略投资的胜利果实啊。”

　　“我不要当老师，遇到你这种学生恐怕要折寿。”

　　“醒醒，说得好像想当就能当似的，咱们学校现在招的全都是重点大学硕士，外高更是，你问楚淮，他们老师好像全是top9硕士。”

　　江楚淮没有接话，少话的李从越问：“楚淮，你为什么想学法律？”

　　他很好奇江楚淮的心历路程。

　　现在的选科和过去简单二分文理不同，需要最大限度地探索未来发展方向，但他们都处在尚未建立职业认知的年纪，多数人都是不够明确的。

　　李从越和大多数人一样，选择大理科并非出于志向，只是因为这条路更宽，能抵达的可能性更多，站在岔路口时本能地走向了车马更喧嚷的那一条。

　　而江楚淮的选择显得那样具体。

　　原本所有人都觉得，像江楚淮这样的人，人生会走在“出国留学，继承家业”的轨道上，无需，也不该有具体而微的个人志业。

　　律师固然是很好的职业，但放在江楚淮命定的坦途前，似乎显得过于朴素了。

　　只见江楚淮放下手机，没有敷衍，也没有太多情绪地回答：“没有具体的理由，法律是很实用的工具。”

　　他的回答没什么可以延展讨论的，大伙开始有一搭没一搭聊新班级的事儿。

　　江楚淮再次解锁手机，无意识般重复点开q.q，刷新好友动态页面……

　　他列表人不多，没什么新的内容出现。

　　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某个平日里穿错袜子都要广而告之的人，年节间没发表过任何动态。

　　她选了什么？物化地？还是大文科？

　　她用了他的选科指南，却连结果都没有告诉他，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很没礼貌。

　　“物政地？”余晔的大嗓门再次终结江楚淮的出神，“哇塞不愧是你俩，选科一个比一个炸裂！”

　　江楚淮没太听清，看向余晔。

　　李从越察觉他刚才没在听，重复道：“你朋友的室友和我一个班，听她说你朋友选了物政地，太小众所以记得很清楚。”

　　物政地？

　　江楚淮眉头蹙起，又缓缓舒展开，看不透是什么情绪。

　　“人很少吧，成班没啊？”
　　“肯定没啊，得走班。”
　　“这个组合报考面很狭窄啊，没人劝劝她吗？”
　　“搞得我挺好奇，楚淮你没问问？”

　　“没这么熟。”众人七嘴八舌，江楚淮起身去洗澡，全然事不关己的姿态和神情。

　　她的选科他都是从与别人口中知晓的，何必多问。

　　退一步想，选科没告诉他算什么事，她还可以一边发帖问他对她有没有感觉，一边谁的手都牵。

　　没分寸。
　　-

　　不出所料，秋璇的政治走班排到同楼层的大文科平行班二十六班，间接证明了陈芷的说法——走班也讲究“门当户对”。

　　秋璇经过一番探查推算，如果想要在分科测评取得尖子班平均分的成绩，必须考到二十六班前五。

　　可是二十六班的课堂质量让她怀疑即便是平行班也分上中下游，而他们在下游，认真听课就能考试逆袭的幻想全然破灭，诉诸课外补习更现实些。

　　若是以往，只需她稍稍表现出学习兴趣，王莲华女士就会眉开眼笑把她打包扔到教培机构，让补课填满所有课余时间。

　　但他们正在冷战。
　　自己选的分科，哪有脸上来就哭爹喊娘，她就是跪着也要学出点名堂。

　　于是首先向姐姐求援，姐姐很快发来导学视频和经验贴，秋璇看着满屏链接，深吸一口气，自我安慰：“就当是追番！”

　　盛夏好奇她突然转变学习态度的原因，却又不好问得太直接打击积极性，拐弯抹角问：“其它科目要吗？”

　　秋璇已经点开经验视频，随口回答：“不要了吧。”
　　盛夏：“啊？”

　　秋璇反应过来自己偏科得可疑：“先攻打政治特困户，先富带后富，最后实现共同富裕。”

　　盛夏还记得她的成绩单，“你的特困户不是物理吗？”

　　秋璇迅速找到说辞：“那是钉子户，放到最后解决。”
　　盛夏：“……”

　　姐姐没再发表意见，但显然对她“先富带后富”的学习策略不放心，过了几天又把物理科的经验视频发了过来，有她自己录的，也有网络上其他学霸分享的，还有一些教培机构的录播课，显然都是筛选过的，适合秋璇的基础和进度。

　　另外秋璇还收到了姐姐邮寄来的物理错题本。

　　翻开一看就知道不是姐姐的字迹，再仔细翻回环衬页，才看到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张澍。

　　好家伙，状元的错题本。
　　是清晰的原件！

　　“他的错题本做得很好，里面有结合题目背公式的技巧，当初在我们学校很火，大家都买他的复印件，不过你们课改后进度和我们那时候可能不一样，你好好看看，不明白的再问我。”盛夏贴心解释。

　　秋璇猛点头，两眼放光：“好的好的！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卖复印件？”

　　“秋、璇！”盛夏一字一顿。

　　连警告都软绵绵的，秋璇“嘻嘻”两声：“开玩笑的，一定尊重姐夫的知识产权，好好保护！”

　　这称呼让盛夏羞赧又无奈：“是好好利用！”

　　秋璇把错题本捧在心口：“遵命。”

　　视频课需要用平板电脑看，不能堂而皇之在教室里使用，秋璇每天放学都是第一个冲出教室，背着沉重的书包健步如飞，草草用餐后便马不停蹄回宿舍“补课”。

　　晚修她也只上两节，最后一节自习课便同走读生一样“回家”了，一到宿舍就抓紧洗漱，戴上耳机独自享受302自习室，待室友们陆续回来，看到的就是点着灯全神贯注学习的秋璇。

　　这学习劲头把室友们吓得不轻，看清她恶补的科目后恍然大悟，只能感慨一句爱情实在是神奇又伟大。

　　秋璇纳了闷，有那么夸张吗？当初她为了过重高线，那才叫一个头悬梁锥刺股呢，这才哪跟哪？

　　为了创造安静的学习环境，大伙也都不闲聊了，各自在书桌前复习的复习，做题的做题，苏柳君虽然学不进去，但没了人八卦，她就沉浸在网络群聊无法自拔，看起来比学习还专注。

　　偶有隔壁宿舍相熟的同学经过，瞥见里头的情况，声声“卧槽”不绝于耳。

　　这才刚开学，这种堪比高考冲刺的状态实在是诡异。

　　没出半月，302在楼层里都出了名。

　　寝室和班级混排的一大影响就是——无论好事坏事奇葩事，都传得飞快。

　　起初江楚淮在宿舍里听李从越提起时还不甚相信，废寝忘食这种词用来形容秋璇？那只会是她追动漫更新的状态。

　　直到班里也有女生提起此事，形容那个宿舍集体学习的时候是“猫不在家的丧尸宿舍”。

　　有猫，是她的寝室没错了。

　　晚上，李从越带来从陈芷那听说的消息：“她专攻政治，说想在分科测评考到尖子班平均分以上。”

　　即便最近宿舍里并未提过秋璇，大家也知道说的是谁。

　　“只拼政治？”余晔又闻到了八卦的味道，“不会是想申请到你们班走班吧，楚淮？”

　　江楚淮斜倚在桌旁，微垂着头，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里的魔方上，修长手指与彩色方块纠缠着。

　　闻言动作一顿。

　　李从越想起细节，继续补充：“她也在自己补上学期的物理，她有一本南理状元的物理笔记，听陈芷说很厉害。”

　　“真的吗，那你问问能不能借过来看看？”同为物理俘虏的了刘璟凡很感兴趣。

　　李从越摇头：“只给在宿舍里看，不让借，陈芷她都不借。”

　　刘璟凡缺心眼，只觉得有趣：“啊？这么宝贝啊不让借。”

　　魔方在江楚淮掌心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声响，不过十几秒，杂乱的色块已经归位。

　　瞧见某人动作又急又重，快得几乎带出残影，余晔换上看热闹的语气问：“难不成是要追随状元的脚步？楚淮，你真的不问问吗？”

　　“为什么要问？”江楚淮的声音传来，没什么波澜，一句话轻飘飘的。

　　复原的魔方被扔到桌面上，“咚”的一声，弹滚到了地上，江楚淮弯腰捡起，丢去桌角。

　　螺栓发出异响，看来离散架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