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落时》雾荌

6、正文1

　　槐叶簌簌落满窗

　　高二
　　老槐巷的蝉鸣刚起头，许菀就捧着数学卷子蹲在了老槐树下的石凳旁。卷子上的红叉歪歪扭扭，像一道道小伤疤，试卷刺得她眼睛发酸。她咬着笔头，盯着最后一道大题的辅助线发呆，头顶的槐树叶被风吹得簌簌响，偶尔有一两片落在她的卷子上，她也懒得去拂。

　　“又卡壳了？”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许菀抬头，就看见陈琰站在树荫下。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黑色的双肩包，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袋是刚买的豆浆油条，另一袋是新鲜的草莓。晨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他的眉眼清隽，鼻梁挺直，嘴角抿着，带着惯有的清冷。

　　许菀瘪瘪嘴，把卷子往石凳上一摊：“函数题太烦了，我看一眼就头疼。”

　　陈琰没说话，只是放下手里的袋子，在她身边坐下。他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演草本，上面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条辅助线，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你看，这里作一条平行线，把这个不规则图形分成两个三角形，再用勾股定理算。”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像夏日里的冰汽水，沁人心脾。许菀凑过去，鼻尖蹭到他胳膊上的皂角味，那是他家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慌忙低下头，假装认真看题，耳根却悄悄红了。

　　陈琰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笔的姿势很好看。他一步步演算，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连最基础的公式都标注得明明白白。许菀看着看着，眉头就舒展开了，原来这道题也没有那么难。

　　“懂了吗？”陈琰转头看她。

　　许菀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声说：“还有点模糊，你再讲一遍呗。”

　　陈琰没嫌烦，又耐心地讲了一遍。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许菀偷偷看他，手里的笔在卷子上画了个小小的猪头，旁边写着“陈琰”两个字，又赶紧用涂改液盖住。

　　巷口传来林晓咋咋呼呼的声音：“菀菀！陈琰！你们俩躲这儿干嘛呢？快上学去了！”

　　林晓是许菀的同桌，也是她的头号损友。她的书包里永远装着言情小说和口红，校服裙的下摆被她偷偷剪短了一截，露出纤细的脚踝。她跑过来，看见石凳上的卷子，夸张地叫起来：“我的天，许菀，你居然在看数学题？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许菀伸手去掐她的胳膊：“你少胡说八道！”

　　林晓咯咯地笑，目光落在塑料袋里的草莓上：“哇，草莓！我要吃！”她说着就伸手去拿，陈琰却先一步把袋子递给了许菀。

　　“洗干净了，你爱吃的。”他说。

　　许菀的心里甜丝丝的，拿起一颗草莓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蔓延开来。林晓在旁边撇撇嘴：“偏心眼！陈琰，你也太双标了吧！”

　　陈琰没理她，只是把豆浆和油条递给许菀：“趁热吃，不然该凉了。”

　　许菀嗯了一声，拿起油条啃了起来。林晓看着他们俩，眼珠一转，凑近许菀的耳朵，小声说：“我跟你说，隔壁班的李航昨天还问我，你是不是喜欢陈琰呢。”

　　许菀的脸腾地红了，差点被油条噎到。她咳嗽了两声，瞪着林晓：“你别瞎说！”

　　林晓挑眉：“我没瞎说啊，你看你，一提到陈琰就脸红。”

　　许菀正要反驳，陈琰却站起身，背上书包：“走吧，再不走就迟到了。”

　　他说着，自然地拿起许菀的书包，甩到自己肩上。许菀愣了一下，想说不用，却看见他已经迈开了脚步，只好赶紧跟上。林晓在后面挤眉弄眼，许菀的脸更红了。

　　去学校的路上，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许菀走在陈琰身边，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她想起小时候，她总是跟在陈琰身后，她总是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而陈琰总是等她放学，替她赶走欺负她的坏小子，给她买草莓味的冰棍。

　　那时候，陈琰的爸爸还在。陈叔叔是个警察，总是穿着警服，笑容温和。他经常把陈琰带到警局，也会给许菀带好吃的。许菀还记得，有一次她和陈琰在老槐树下玩，陈叔叔远远地喊他们，手里拿着两个风车，一个红色的，一个蓝色的。

　　后来，陈叔叔在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那天，许菀看见陈琰站在老槐树下，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她走过去，想安慰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站在他身边，陪着他看夕阳落下。

　　从那以后，陈琰就变得更沉默了。他的成绩越来越好，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却很少笑。只有在面对许菀的时候，他的眼神才会柔和一点。

　　到了学校，陈琰把书包递给许菀。许菀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陈琰点点头，转身走向教学楼的另一边——他在高三，她在高二。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许菀的心里有点空落落的。林晓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别看了，再看人家也不会回头。走，上课去！”

　　许菀叹了口气，跟着林晓进了教室。

　　早读课上，许菀盯着语文课本，脑子里却全是陈琰的影子。林晓偷偷递给她一本言情小说，压低声音说：“最新的，超好看！男主跟陈琰一样，又帅又高冷！”

　　许菀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她刚翻开第一页，就看见班主任站在窗外，眼神严厉。她吓得赶紧把书塞进抽屉，假装认真读课文。班主任敲了敲窗户，示意她出去。

　　许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慢吞吞地走出教室。班主任姓李，是个五十多岁的女老师，戴着厚厚的眼镜，很严厉。

　　“许菀，”李老师的语气很严肃，“你最近的数学成绩进步很大，这很好。但是，上课不能看闲书，知道吗？”

　　许菀低下头，小声说：“知道了，老师。”

　　“我知道你偏科，”李老师的语气缓和了一点，“陈琰是个好孩子，学习好，人品也好。你多向他学习，有不懂的就问他。他爸爸以前也是我的学生，是个英雄。陈琰这孩子，不容易。”

　　许菀点点头，眼眶有点湿润。她知道，陈琰心里藏着很多事。

　　回到教室，许菀再也不敢看小说了。她拿出数学卷子，认真地做起了题。遇到不懂的地方，她就记在小本子上，等着放学问陈琰。

　　中午放学，许菀和林晓一起去食堂。食堂里人很多，热气腾腾的。许菀排队打饭，林晓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菀菀，你知道吗？昨天篮球赛，陈琰一个人得了三十分！太帅了！”林晓说，“好多女生给他送水呢，他都没要。”

　　许菀的心微微一动，假装不在意地问：“真的吗？”

　　“那当然！”林晓说，“我亲眼看见的。他最后那个三分球，帅呆了！”

　　许菀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她想起陈琰打篮球的样子，穿着黑色的球衣，号码是七号，是她的幸运数字。他在球场上奔跑、跳跃，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眼神专注而凌厉。

　　打完饭，许菀和林晓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吃了两口，就看见陈琰端着餐盘走过来。他的餐盘里很简单，一份青菜，一份米饭。

　　“我可以坐这里吗？”陈琰问。

　　许菀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可以啊！”

　　林晓识趣地站起来：“你们慢慢吃，我去找我闺蜜了。”她说着，还冲许菀眨了眨眼。

　　陈琰坐下，安静地吃着饭。许菀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食堂里很吵，有说笑声，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可她却觉得，他们俩之间的空气是安静的。

　　“你数学卷子上的错题，都弄懂了吗？”陈琰忽然开口。

　　许菀点点头：“弄懂了，谢谢你。”

　　“不用谢。”陈琰说，“有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

　　“嗯。”许菀应着，心里暖暖的。

　　吃完饭，陈琰主动收拾了餐盘。许菀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揣了一罐蜜。

　　下午的课，许菀听得很认真。尤其是数学课，她再也没有走神。老师提问的时候，她还主动举手回答了问题，引得全班同学都惊讶地看着她。林晓更是夸张地给她比了个赞。

　　放学的时候，许菀抱着一摞书，刚走出教学楼，就看见陈琰站在门口等她。他的手里拿着一个袋子，里面是她落在老槐树下的演草本。

　　“你的本子。”陈琰把袋子递给她。

　　许菀接过，发现本子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道数学题，都是她平时容易错的类型。纸条的右下角，画着一个小小的草莓。

　　许菀的心里一阵悸动，抬头看向陈琰：“谢谢你，陈琰。”

　　陈琰摇摇头：“没事。我妈让你晚上去我家吃饭，她做了糖醋排骨。”

　　许菀的眼睛亮了：“真的吗？严阿姨做的糖醋排骨最好吃了！”

　　严思文是陈琰的妈妈，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她在一家公司做高管，平时很忙，却总会抽空给陈琰和许菀做好吃的。她的厨艺很好，尤其是糖醋排骨，炖得软烂入味，是许菀的最爱。

　　“嗯。”陈琰点点头，“我妈说，你最近学习辛苦，给你补补。”

　　许菀开心地答应了。她和陈琰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到了陈琰家，严思文已经做好了饭。餐桌上摆着糖醋排骨、番茄炒蛋、清炒西兰花，还有一碗鸡汤。严思文系着围裙，笑容温和：“菀菀来啦，快坐！”

　　“严阿姨好！”许菀笑着打招呼。

　　“快尝尝阿姨做的排骨，”严思文给许菀夹了一块排骨，“看你最近瘦了不少。”

　　许菀咬了一口排骨，酸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太好吃了！严阿姨，您的厨艺越来越好了！”

　　严思文笑得合不拢嘴：“喜欢就多吃点。”

　　陈琰默默地给许菀盛了一碗鸡汤：“喝点汤，暖暖胃。”

　　许菀接过汤碗，心里暖暖的。

　　吃饭的时候，严思文问起许菀的学习情况。许菀一一回答，还说自己的数学成绩进步了。严思文欣慰地说：“菀菀真厉害！阿琰，你要多帮帮菀菀，知道吗？”

　　陈琰点点头：“我知道。”

　　严思文叹了口气，看着陈琰：“你这孩子，就是太闷了。多跟菀菀学学，活泼一点。”

　　陈琰没说话，只是低头吃饭。许菀看着他，心里有点心疼。她知道，陈叔叔的去世对他打击很大。

　　吃完饭，许菀主动帮忙收拾碗筷。严思文不让她动手，让她去客厅看电视。许菀坐在沙发上，看见客厅的书架上摆着陈叔叔的照片。照片里的陈叔叔穿着警服，笑容温和。许菀的心里一阵发酸。

　　陈琰走过来，坐在她身边：“我爸以前最喜欢看你笑了。”

　　许菀转头看向他，发现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怀念。“陈叔叔是个英雄。”许菀轻声说。

　　陈琰点点头，没说话。

　　许菀看着他，鼓起勇气说：“陈琰，你要是心里难受，可以跟我说。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陈琰转头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动容。他看着许菀的眼睛，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他的心里一阵温暖，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

　　这是许菀第一次看见陈琰笑。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很好看，像冬日里的暖阳。

　　许菀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烫。

　　晚上，许菀回到家，发现妈妈周梓安给她打了个视频电话。周梓安和爸爸许望远在邻市工作，很少回家。许菀接通电话，周梓安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菀菀啊，最近过得怎么样？”周梓安的语气很温柔。

　　“挺好的，妈。”许菀笑着说，“严阿姨今天给我做了糖醋排骨，可好吃了。”

　　“那就好。”周梓安说，“阿琰这孩子，挺懂事的。你多跟他学学，互相照顾。”

　　“我知道，妈。”许菀点点头。

　　“对了，”周梓安忽然说，“我和你爸下个月回来，给你过生日。”

　　许菀的眼睛亮了：“真的吗？太好了！”

　　挂了电话，许菀的心里充满了期待。她走到书桌前，打开陈琰给她的纸条，看着上面的数学题，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她拿出演草本，认真地做起了题。

　　窗外的槐树叶簌簌作响，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桌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日子一天天过去，像老槐巷的槐花香，平淡却又温馨。

　　许菀的数学成绩越来越好，每次考试都能考到九十分以上。李老师在班里表扬了她，说她是进步最快的学生。林晓更是羡慕地说：“菀菀，你简直是开了挂！”

　　许菀知道，这都是陈琰的功劳。每天放学，陈琰都会在老槐树下等她，给她讲题。有时候，林晓也会跟着来，缠着陈琰给她讲题。陈琰虽然觉得烦，却还是耐心地给她讲解。

　　周末的时候，严思文会带着陈琰和许菀去逛商场。许菀喜欢逛服装店，试穿各种各样的裙子。陈琰会在旁边等她，手里拿着她的包。严思文会偷偷给许菀买裙子，当作是给她的奖励。

　　林晓有时候也会跟着他们一起去。她会拉着许菀去看口红，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陈琰和严思文就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她们俩闹。

　　有一次，他们去看电影。林晓非要拉着许菀坐情侣座，自己则坐在她们旁边。电影是一部恐怖片，许菀吓得不行，全程紧紧抓着陈琰的胳膊。陈琰虽然面无表情，却还是悄悄把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电影散场后，林晓调侃许菀：“你胆子也太小了吧！亏你还天天说自己是女汉子。”

　　许菀红着脸，反驳道：“我那是……那是入戏太深！”

　　陈琰看着她，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期中考试，许菀的数学考了九十二分。拿到卷子的时候，她激动地跑到老槐树下，想第一时间告诉陈琰。却看见陈琰站在树下，手里拿着一个奖杯。

　　“你怎么了？”许菀走过去，疑惑地问。

　　陈琰举起奖杯，说：“数学竞赛，一等奖。”

　　许菀的眼睛亮了：“太厉害了！陈琰，你真棒！”

　　陈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你的数学成绩也进步很大。”

　　许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是你教得好。”

　　陈琰没说话，只是把奖杯递给她。许菀接过奖杯，发现底座上刻着他的名字。她小心翼翼地捧着奖杯，心里充满了骄傲。

　　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老槐树下，槐花香飘满了整条小巷。

　　林晓跑过来，看到奖杯，夸张地叫起来：“哇！一等奖！陈琰，你太牛了！”她又看向许菀，“菀菀，你考了多少分？”

　　许菀举起卷子，笑着说：“九十二分！”

　　“太棒了！”林晓激动地抱住她，“晚上我请客，吃火锅！”

　　许菀和陈琰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地说：“好！”

　　火锅店的热气腾腾的，锅里的红油翻滚着。许菀和林晓点了一大堆菜，陈琰则默默地给她们俩涮肉。林晓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讲学校里的趣事，讲隔壁班的八卦。

　　许菀听得很开心，时不时地笑出声。陈琰看着她，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吃完饭，三人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月光皎洁，洒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林晓打了个哈欠：“我困了，先回家了。你们俩慢慢走。”她说着，还冲许菀眨了眨眼。

　　许菀和陈琰继续往前走，谁都没有说话。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槐花香，还有火锅的味道。

　　“下个月我生日，”许菀忽然开口，“我爸妈会回来。”

　　“嗯。”陈琰点点头，“我知道。”

　　“你会来吗？”许菀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会。”陈琰说，“我会给你准备礼物。”

　　许菀的心里甜丝丝的：“不用准备礼物，你能来就好。”

　　陈琰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她。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眉眼清隽，眼神温柔。许菀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慌忙低下头，假装看地上的影子。

　　走到老槐巷口，许菀停下脚步：“我到家了。”

　　“嗯。”陈琰点点头，“早点休息，别熬夜。”

　　“你也是。”许菀说，“晚安，陈琰。”

　　“晚安，菀菀。”

　　许菀转身走进巷子，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见陈琰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的心里一阵悸动，挥了挥手，然后快步跑回了家。

　　第二天徐菀刚起床就收到了陈琰的消息，
　　“睡醒就下楼，我妈说今天去我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