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落时》雾荌

5、青梅煮酒3

　　许菀十五岁那年，情窦初开。

　　她开始偷偷在日记本里写陈琰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怕写错了似的。她写他看书时认真的样子，写他替她解围时挺拔的背影，写他递给她冰棍时，指尖的温度。日记本的扉页，贴着一张偷偷拍的照片，照片里的陈琰站在梧桐树下，阳光落在他的发梢，温柔得不像话。她每次写完日记，都会把本子锁在抽屉里，钥匙藏在枕头底下，像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她以为自己的心思藏得很好，却不知，早已被陈琰看在眼里。

　　陈琰会在她偷看他的时候，突然转过头，吓得她赶紧低下头，假装看书，耳根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他会在她生日的时候，偷偷给她准备礼物，藏在她的书包里，等她发现时，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他会在她生病的时候，第一时间跑来看她，手里拿着退烧药和温水，坐在她床边，给她讲笑话，逗她开心。他会在她难过的时候，默默地陪在她身边，什么也不说，却让她觉得很安心。

　　许菀十六岁生日那天，陈琰神秘兮兮地把她拉到梧桐树下。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领口系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盒子是深蓝色的，上面系着一根银色的丝带。他的耳根泛红，看起来有些紧张，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盒子的边缘，指尖微微发颤。

　　“给你的。”陈琰把盒子递给她，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像怕惊扰了什么。

　　许菀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黑曜石手链，珠子圆润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手链的扣子是银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菀”字，字迹清隽，是陈琰的笔迹。

　　“生日快乐。”陈琰的声音更低了，“我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的。”他的眼睛不敢看她，盯着地面上的梧桐叶，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许菀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抬起头，撞进陈琰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盛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像夏夜的星空，亮得惊人。

　　“谢谢你，陈琰。”许菀的声音发颤，接过手链，小心翼翼地戴在手腕上。手链的尺寸刚刚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贴着手腕的肌肤，暖暖的。

　　陈琰看着她手腕上的手链，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

　　那天的风很温柔，梧桐叶沙沙作响，像在说着悄悄话。许菀看着陈琰的侧脸，看着他挺拔的鼻梁，看着他薄薄的嘴唇，心里偷偷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可惜，好景不长。

　　高二上学期的期中考试刚结束，许菀就被父母叫回了家。饭桌上，父母的表情很严肃，妈妈的手里拿着一张调令，纸张边缘都被捏得发皱。

　　“菀菀，”妈妈放下筷子，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歉意，“爸爸妈妈的工作要调动到邻市，你……也要跟着转学。”

　　许菀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饭桌上格外刺耳。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父母：“转学？为什么？我不想转学！我想留在槐城！”

　　“菀菀，听话。”爸爸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很暖，却暖不了她冰凉的心，“邻市的学校更好，师资力量更强，对你的学习有帮助。”

　　“我不管！我不想走！”许菀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想起了梧桐树下的陈琰，想起了一起长大的时光，想起了每天下午的数学辅导，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我要留在槐城，我要和陈琰一起考大学！”

　　“菀菀，别任性。”妈妈的声音也有些哽咽，眼圈红红的，“这是爸爸妈妈的工作，没办法。”

　　那天晚上，许菀一夜没睡。她坐在书桌前，看着手腕上的黑曜石手链，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滴在手链上，晕开小小的水渍。她打开日记本，写下长长的一段话，字字句句都是对陈琰的不舍，写着写着，笔尖都被泪水浸湿了，写出来的字都模糊了。

　　第二天，许菀红着眼睛去找陈琰。她站在陈家门前，犹豫了很久，手指在门上的铜环上摩挲着，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深吸一口气，才鼓起勇气敲门。

　　门开了，陈琰看见她红肿的眼睛，像核桃一样，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声音里带着焦急：“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许菀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哽咽着说：“陈琰，我要转学了。”

　　陈琰的身体僵住了，像被施了定身咒。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很伤心，泪水浸湿了他的白衬衫，留下一片深色的印子。他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闷的，疼疼的，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用力地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的头发上，声音发颤：“什么时候？”

　　“下周。”许菀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哼，“我爸爸妈妈要去邻市工作，我……我必须跟着去。”

　　陈琰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抱着她，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从来没有想过，许菀会离开他。他以为，他们会一直在一起，一起上高中，一起考大学，一起度过漫长的一生。

　　“陈琰，”许菀伸手擦去他的眼泪，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脸颊，声音哽咽，“你别哭，我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回来的。”

　　陈琰看着她，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等你。”

　　许菀转学离开的那天，陈琰去送她了。他站在梧桐树下，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一个袋子。袋子里是满满一袋草莓味的糖果，还有一本笔记本。

　　“这个，给你。”陈琰把袋子递给她，眼神里带着浓浓的不舍，像快要溢出来的湖水。

　　许菀打开袋子，拿起笔记本，翻开扉页，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清隽利落：许菀，等你回来，我给你换个更好的手链。

　　笔记本里是陈琰写的数学笔记，每一页都写得工工整整，易错的知识点用红笔标注出来，旁边还画着小小的笑脸。笔记的最后一页，贴着一张两人的合照，是去年夏天拍的，许菀笑得眉眼弯弯，陈琰的嘴角也带着淡淡的笑意。

　　许菀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扑进陈琰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声音哽咽：“陈琰，我一定会回来的。你一定要等我。”

　　陈琰抱着她，声音低哑：“我等你。等你回来，我们一起考槐城大学。”

　　汽车缓缓驶离老槐巷，许菀趴在车窗上，看着站在梧桐树下的少年。他穿着白衬衫，身影挺拔，像一棵小白杨。汽车越开越远，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再也看不见。

　　许菀翻开笔记本，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眼泪又掉了下来，滴在合照上，晕开了一点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