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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正文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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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许菀推开门进屋的那一刻,玄关的感应灯暖黄的光漫开来,落在她沾了些许泥水的鞋尖上。她弯腰换鞋,指尖碰到鞋边的泥渍,忽然就想起陈琰方才推車时,西装裤腿被泥水溅得斑驳的模样,心里像被浸了温水的棉絮,沉乎乎的,酸软又堵得慌。
她把包随手扔在玄关的矮柜上,走到卫生间,拧开热水龙头洗手。温热的水冲过掌心的创可贴,陈琰替她贴创可贴时的温度还残留在指尖,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擦过她掌心划痕时的轻柔,还有吹那一下的温热气息,像一根细藤,缠在她的心头,轻轻扯一下,就疼。
洗好手,她靠在卫生间的瓷砖墙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的红还没褪尽,眼尾微微泛红,像哭过一场。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清楚,那句“谢谢你,路上小心”,是她五年来第一次对他放下全然的冰冷,可这一点点的软化,却让她比之前更慌乱。她怕这份心软是洪水,一旦决堤,就会冲垮她五年来筑起的所有防线,怕再次相信,再次交付真心,最后换来的还是一场空。
就像老槐巷里那道被雨水冲垮的矮墙,看似补好了,可根基早已松动,风一吹,就会再次坍塌,而她,再也经不起第二次坍塌了。
那晚,许菀煮了一碗清汤面,只放了点盐和葱花,寡淡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却尝不出半点滋味。她坐在餐桌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城市的霓虹透过玻璃映进来,在餐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从郊区回来的路上,车里的那些瞬间。
陈琰的车很稳,过坑洼路段时,他会轻轻踩刹车,生怕她颠簸;车里的纯音乐是她高中时最爱听的那首,旋律温柔,像当年他在老槐巷的路灯下,给她哼的调子;他偶尔会从后视镜里看她,目光温柔,却从不多言,只是在经过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时,轻声问了一句:“要不要喝瓶热饮?”
她摇了摇头,他便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把车里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
这些细碎的温柔,像细密的雨,一点点打在她的心墙上,把那道坚硬的墙泡得发软,却始终没有倒下。
许菀吃完面,收拾好碗筷,走到阳台,推开窗户,晚风带着夜的凉意吹进来,混着远处隐约的槐花香。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被薄云遮着,散着淡淡的光,像极了陈琰此刻的温柔,朦胧,却又无处不在。
她想起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有月亮的夜晚,她和陈琰坐在老槐巷的石凳上,他牵着她的手,说等高考结束,就带她去看海,说以后要在老槐巷旁买一间小房子,守着那棵老槐树,过一辈子。那时的月亮很亮,槐花香很浓,他的手很暖,他的话很真,可最后,所有的美好,都成了泡影。
许菀抬手关上窗户,把晚风和槐花香都挡在外面,也把那些温柔的回忆,重新锁进心底的角落。她告诉自己,不能心软,不能回头,五年来的等待和煎熬,不是一句道歉,一点温柔,就能轻易抹平的。
可有些东西,越是想推开,就越是靠近;越是想忘记,就越是清晰。
自那以后,陈琰的追求,变得更加沉稳,也更加有分寸。他不再刻意出现在她的面前,却把关心藏在每一个细微的日常里,不逾矩,却又让她无法忽视。
许菀的工位抽屉里,总会按时出现槐花茶,玻璃罐换了新的,却还是当年老槐巷杂货铺的样式,槐花瓣晒得干爽,罐底的冰糖依旧是她小时候爱吃的水果味,便签上的字依旧清隽,只是不再写多余的话,只写“槐花茶,八十度水冲饮”;她的车里,被悄悄放了一个车载香薰,味道是雪松味,和陈琰身上的味道一样,淡淡的,不刺鼻,却总能让她在开车时,想起他;她加班到深夜,公司楼下的路灯旁,不再有他的车,却总会有一辆网约车停在那里,司机师傅会笑着说:“姑娘,有人帮你叫了车,目的地是你家小区。”
她试过取消网约车,试过把槐花茶送给同事,试过把车载香薰扔掉,可第二天,抽屉里会有新的槐花茶,车里会有新的香薰,加班时,依旧会有网约车等在楼下。陈琰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站在她的身后,不远不近,却始终都在。
公司里新来了一个实习生,叫苏瑶,刚毕业的小姑娘,活泼开朗,总喜欢跟在陈琰身后,一口一个“陈总”,眼里的崇拜藏都藏不住。公司里的同事私下里都在议论,说苏瑶对陈总有意思,说陈总年轻有为,长得又帅,苏瑶长得漂亮,两人很般配。
这些话,许菀听在耳朵里,心里竟莫名地泛起一丝酸涩,像吃了一颗未成熟的青梅,酸得牙根发软。她告诉自己,这不是吃醋,只是觉得不舒服,可当她看到苏瑶拿着一份文件,娇滴滴地让陈琰帮忙讲解,陈琰耐心地给她讲解时,她的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
那天中午,许菀在公司食堂吃饭,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刚坐下,就看到陈琰和苏瑶一起走了进来。苏瑶手里端着餐盘,走到陈琰面前,笑着把自己餐盘里的排骨夹给他:“陈总,我不爱吃排骨,给你吃。”
陈琰愣了一下,抬手挡开了:“不用,你自己吃。”
苏瑶却依旧笑着,把排骨放在他的餐盘里:“陈总,你就收下吧,我真的不爱吃。”
许菀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筷子顿了顿,扒拉了一口米饭,却怎么也咽不下去。她起身,端着餐盘,想离开食堂,却在转身时,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桌子,餐盘掉在地上,饭菜撒了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食堂里的目光瞬间都聚了过来,许菀的脸颊发烫,蹲下身,想捡地上的餐盘,一只手却先她一步,捡起了餐盘。是陈琰。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担忧,声音轻轻的:“没事吧?有没有烫到?”
许菀别过脸,不去看他的眼睛,语气冰冷:“不用陈总操心。”
她说着,推开他的手,起身快步走出了食堂,身后传来苏瑶娇滴滴的声音:“陈总,许经理怎么了?是不是生气了?”
许菀走到食堂外的走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跳得飞快,心里的酸涩和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她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气苏瑶对陈琰的亲近,气陈琰没有果断拒绝,还是气自己,竟然会因为这些小事,而心绪不宁。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林晚。她手里拿着一包纸巾,递给许菀,小声说:“许经理,我都看到了,你别往心里去,苏瑶那小姑娘就是没分寸,陈总对她没那个意思的。”
许菀接过纸巾,擦了擦手,声音依旧平淡:“我没往心里去,只是不小心而已。”
“你就嘴硬吧。”林晚撇了撇嘴,“我跟在你身边这么久,还看不出来吗?你心里其实是有陈总的,只是你不敢承认而已。许经理,五年的时光是很长,可陈总这些日子的付出,你都看在眼里,他是真的知道错了,也是真的想弥补你。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兜兜转转还想着你的人,不容易,别因为执念,错过了一辈子。”
林晚的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许菀心底的那扇门,门后,是她五年来从未敢直面的心意,是对陈琰的思念,是对那段时光的不舍,还有对未来的期待。
可她还是摇了摇头,轻声说:“我只是,不敢再信了。”
不敢再信,是因为伤得太深;不敢再爱,是因为怕再次失去。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不爱,而是爱过之后,又被丢下,那种从云端跌入谷底的滋味,她尝过一次,就再也不想尝第二次了。
十二
林晚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许菀的心湖里,泛起层层涟漪,却始终没有沉底。她依旧和陈琰保持着距离,依旧刻意回避着他,可心里的那道防线,却在不知不觉中,出现了更多的缝隙。
陈琰似乎也察觉到了食堂里的那一幕,之后便刻意和苏瑶保持着距离,苏瑶找他问问题,他会让助理周明代为解答;苏瑶想和他一起吃饭,他会以工作忙为由拒绝;就连苏瑶送给他的咖啡,他也会转手送给同事,一点情面都不留。
这些细节,许菀都看在眼里,心里的酸涩,渐渐淡了,却又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槐花香,淡淡的,却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