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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正文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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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雨下了整整一夜,许菀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雨点敲打着玻璃的声响,一夜无眠。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陈琰站在雨里的样子,他湿了的肩膀,他眼底的哀求,还有那杯渐渐凉透的热奶茶,像一根细针,一下下扎在她的心底,疼得发麻,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天刚蒙蒙亮,雨已经停了,空气里飘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混着远处隐约的槐花香,轻轻漫进屋里。楼下的柏油路面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倒映着天边淡淡的鱼肚白,路边的梧桐树叶上还挂着水珠,风一吹,水珠簌簌落下,砸在地上,碎成一地微凉。
许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还能感受到昨晚雨水的凉意,还有眼泪的咸涩。她知道,陈琰的解释并非毫无缘由,可五年的等待,五年的空落,不是一句“手机被偷”、一句“我以为你放下了”就能轻易抹平的。就像被雨水泡发的泥土,看似恢复了平整,底下却藏着无数松动的缝隙,稍一触碰,便会坍塌。
她洗漱完,刻意比平时早了半小时出门,不想再在小区门口撞见陈琰。清晨的小区很安静,只有几声鸟鸣和保洁阿姨扫地的唰唰声,她快步走到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公司的地址,车子驶离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小区门口,空荡荡的,没有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心里竟莫名地泛起一丝空落,像少了点什么。
到了公司,办公区里还没什么人,只有保洁阿姨在擦拭桌面,许菀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却看见桌上摆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面装着烘干的槐花瓣,罐口贴着一张浅米色的便签,依旧是陈琰清隽的字迹:“槐花茶安神,熬夜泡一杯,水温八十度刚好。”罐底还压着一小包冰糖,用粉色的糖纸包着,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水果味。
许菀的指尖顿在玻璃罐的瓶身上,冰凉的玻璃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却烫得她心尖一颤。她认得这个玻璃罐,是当年她和陈琰在老槐巷的杂货铺里买的,那时她总说要攒一罐槐花,等冬天煮茶喝,可后来忙着高考,忙着毕业,这事便不了了之,没想到,他竟还记得。
她抬手把玻璃罐塞进抽屉最深处,却又忍不住拉开,看着里面洁白的槐花瓣,像看着一段被尘封的时光,那段时光里,有老槐巷的槐花香,有他煮的糖水,有他讲题时温柔的声音,还有两人手牵手走过青石板路的身影,温柔得让人心酸。
“许经理,早啊。”林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破了办公区的安静,她手里拿着一杯豆浆,看到许菀,快步走过来,“我刚在楼下看到陈总了,他的车停在路边,看起来好像一夜没睡,眼底的红血丝比昨天还重。”
许菀连忙合上抽屉,转过身,语气依旧平淡:“嗯,早。”
林晚把豆浆递到她面前,小声说:“我看陈总这次是来真的,许经理,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心动吗?他对你的好,全公司的人都看在眼里。”
许菀接过豆浆,抿了一口,温热的豆浆滑进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烦躁:“工作时间,聊工作。”
林晚撇了撇嘴,知道她不想提这事,便识趣地转了话题,开始和她讨论今天的工作安排。可许菀的心思,却早已飘到了窗外,飘到了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上,飘到了那个眼底带着红血丝,却依旧执着的男人身上。
一整天,许菀都在刻意回避着陈琰。部门例会,她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低着头记笔记,不去看他坐在主位上的身影;工作汇报,她让助理代为转达,自己躲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就连中午吃饭,她都特意绕到公司对面的小饭馆,避开了公司食堂那个总能偶遇他的角落。
可她越是回避,陈琰的身影就越是无处不在。茶水间的咖啡机旁,总会提前放着一杯温的榛果拿铁;她的电脑出了故障,IT部门的同事会第一时间赶来,说是陈总特意吩咐的;就连她随手放在桌角的文件,都会有人悄悄整理好,按顺序放好,字迹是她熟悉的,是陈琰的。
许菀知道,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渗透进她的生活,像温水煮青蛙,温柔,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执着。她想逃,却又无处可逃,因为这份温柔,早已刻进了她的骨血里,从十五岁那年,他在老槐巷里为她擦去嘴角的糖水渍开始,就从未离开过。
下午五点,许菀接到了一个临时任务,需要去郊区的合作方公司送一份合同,车程来回要两个小时。她拿起包,快步走出办公室,不想再在公司多待一秒,却在电梯口撞见了陈琰。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她,脚步顿住,眼底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化为小心翼翼:“要出去?”
许菀点了点头,侧身想从他身边绕过去,却被他叫住:“去哪?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许菀的声音依旧冰冷。
“郊区的路不好走,最近又刚下过雨,路上滑。”陈琰上前一步,把手里的车钥匙递到她面前,“开我的车吧,四驱的,稳。”他的车钥匙扣,是一朵小小的槐花造型,银色的,磨得有些发亮,是当年她用易拉罐的皮给他做的,没想到,他竟还留着。
许菀的目光落在车钥匙扣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又温暖。她想起当年,她笨手笨脚地做这个钥匙扣,割破了手指,陈琰一边替她包扎,一边笑着说:“这辈子都不会丢,走到哪带到哪。”原来,他真的做到了。
她没有接车钥匙,只是绕开他,走进了电梯:“不用了,陈总。”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两人的视线,许菀靠在电梯壁上,看着电梯数字一点点下降,眼底的红意渐渐涌了上来。她看到他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串车钥匙,像个被遗弃的孩子,孤单又落寞。
她开着自己的小代步车,驶离公司,刚上高架,就发现身后跟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用看,她也知道,是陈琰。她故意加快车速,想甩掉他,可他却依旧不紧不慢地跟着,像一道影子,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
郊区的路果然不好走,刚下过雨,路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积水,许菀的小代步车底盘低,走得磕磕绊绊。行至一段偏僻的路段,车轮不小心陷进了泥坑里,无论她怎么踩油门,车子都只是在原地打转,溅起一身的泥水。
许菀急得额头冒汗,推开车门下车,想试着把车子推出来,可她一个女孩子,力气小,车子纹丝不动。就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她的身后,陈琰从车上下来,快步走到她面前,身上的西装外套沾了点泥渍,却依旧挡不住他身上的沉稳。
“别推了,伤手。”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伸手拉过她的手,她的掌心磨得通红,还有几道细小的划痕,是刚才推车子时弄的。
陈琰从车里拿出医药箱,蹲在地上,替她处理伤口。他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用碘伏擦拭着她的掌心,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擦过划痕时,怕弄疼她,还会轻轻吹一口气,像当年她摔倒时,他替她揉膝盖一样。
许菀的手僵在半空中,任由他摆弄,看着他蹲在地上的身影,看着他眼底的专注和疼惜,心里的那道防线,一点点在松动。她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能看到他鬓角的一丝白发,那是五年的奔波,五年的牵挂,刻下的痕迹。
“为什么一直跟着我?”许菀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疲惫。
陈琰替她贴好创可贴,抬头看她,眼底满是温柔:“我怕你出事。”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许菀的心湖里,泛起层层涟漪。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沾了泥渍的西装,看着他依旧紧紧攥着那串带着槐花钥匙扣的车钥匙,心里的委屈和酸涩,一下子涌了上来。
“陈琰,你到底想怎么样?”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五年前你一声不吭地走了,五年后你又这样阴魂不散地缠着我,你知不知道,你的出现,让我有多痛苦?”
陈琰站起身,伸手想抱她,却又怕她躲开,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拂开她贴在脸颊上的碎发:“我想让你幸福,想让你不再孤单,想把五年的遗憾,一点一点都补回来。菀菀,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可我真的不想再失去你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哀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像个怕失去珍宝的孩子。
许菀别过脸,不去看他的眼睛,怕自己一看到他的目光,就会忍不住心软。她走到车旁,拉开车门:“我自己能处理,你走吧。”
陈琰没有走,只是走到她的车后,挽起西装袖子,开始推车子。他的背影很挺拔,却又带着一丝落寞,西装裤被泥水溅湿,贴在小腿上,勾勒出紧实的线条。许菀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用力时绷紧的后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混着泥水,碎成一地。
她知道,自己终究是狠不下心的。从十五岁那年,他在老槐巷里为她煮第一碗皮蛋瘦肉粥开始,她就注定,栽在了这个男人手里。
车子最终还是被陈琰推了出来,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鬓角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沾着泥水,却依旧笑得温柔:“走吧,我送你去合作方公司,回来再送你回家。”
许菀没有拒绝,只是默默坐进了副驾驶座。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车里放着轻缓的纯音乐,窗外的风景缓缓倒退,槐花香透过车窗缝隙飘进来,混着他身上的雪松味,在空气里漫开,温柔得让人心头发软。
那一刻,许菀忽然明白,有些执念,看似坚硬,实则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温柔里,悄悄融化;有些伤口,看似结痂,实则早已在念念不忘里,悄悄愈合;而有些人,看似走远,实则从未离开,一直藏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十
从郊区回来,已是晚上八点,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勾勒出繁华的轮廓,却又带着一丝疏离的冷。陈琰把车停在许菀小区楼下,没有立刻开车离开,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的期待。
许菀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却在下车的那一刻,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路上小心。”
简单的七个字,却让陈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黑暗里点亮的一盏灯,温暖又明亮。他看着她的背影走进单元楼,直到楼道的声控灯亮起,又熄灭,才缓缓发动车子,离开小区。
许菀走到家门口,靠在门板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滚烫的温度,像刚刚喝过一杯温热的槐花茶,暖得人心头发颤。她知道,自己的态度,已经开始软化,可她还是不敢轻易迈出那一步,五年的空白,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在两人之间,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勇气,才能一步步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