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正文22 ...
-
许菀走出陈氏集团大楼时,初夏的晚风正卷着槐花香扑过来,那香气浓得发腻,像极了她此刻翻涌的情绪——怀念掺着委屈,期待裹着怨怼。她站在车水马龙的路边,指尖还沾着眼角的湿意,手机捏在掌心,屏幕上那个标注着“陈琰”的号码,像一根烧红的针,烫得她指尖发麻。
不远处的公交站,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正低头刷着手机,身边放着一个印着星港集团logo的帆布包,是刚入职的实习生林晚。林晚看到许菀,连忙跑过来:“许经理,你怎么站在这儿?我刚下班,要不要一起坐公交?”
许菀回过神,把手机塞回包里,扯出一抹勉强的笑:“不用了,我等个朋友。”
林晚眨了眨眼,目光落在许菀泛红的眼眶上,却识趣地没多问,只是指了指路边的槐树:“许经理,你看这槐花,开得真好。我奶奶说,槐花谢的时候,很多事就悄悄结束了,连个答案都没有。”
许菀的心脏猛地一揪。
林晚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藏在心底的那本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便签,是她去年深夜写的字:以前凡事都想要个答案,现在才明白,很多东西都是静悄悄的结束,哪有什么答案,沉默和疏远就是答案。
那是她对着空荡的房间,对着再也没亮起过的聊天框,写下的心里话。五年的等待,换来的是石沉大海的沉默,是渐行渐远的疏离,她早就用这行字,给那段无疾而终的青春判了刑。可今天陈琰的出现,却把这道结又重新扯开,让那些以为结痂的伤疤,再次渗出血来。
林晚看许菀脸色不对,连忙转移话题:“对了许经理,下周集团有个团建,去郊外的槐花溪露营,陈总那边也会派人参加,听说他本人也可能去呢。”
许菀的手指攥紧了包带,声音发沉:“知道了。”
林晚走后,许菀拦了一辆出租车。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槐花香渐渐被汽车尾气取代,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陈琰坐在夕阳里的样子——金色的光柔化了他冷硬的轮廓,目光里的情绪复杂得像一团麻,可最终吐出的,只有一句“没什么,路上小心”。
沉默和疏远。
原来五年前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就已经给了她答案。
一
接下来的一周,许菀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工作上。她改策划书改到深夜,跑项目现场跑断了腿,连吃饭都扒拉两口就继续对着电脑屏幕。星港的同事都打趣她是“工作狂”,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怕一停下来,那些关于陈琰的念头就会钻出来。
可越是逃避,越是避不开。
周三的项目推进会,陈琰带着团队亲自到场。会议室里,他坐在主位,依旧是那副冷硬的模样,只是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许菀。每当他的视线扫过来,许菀就会刻意低下头,盯着笔记本上的文字,指尖划过那行被她反复描摹的字:沉默和疏远就是答案。
会议中途休息,陈琰走到许菀身边,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是她常喝的榛果拿铁,加三分糖。“喝点东西吧。”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许菀没有抬头,也没有接,只是淡淡道:“谢谢陈总,我不渴。”
陈琰的手僵在半空,咖啡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他看着许菀头顶的发旋,喉结滚了滚,最终还是把咖啡放在了她的桌角:“放这儿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许菀依旧没动,直到陈琰走远,她才抬起头,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她想起五年前,他也是这样,在图书馆给她买热可可,在老槐树下给她递糖葫芦,可如今,一杯咖啡,却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
会议结束后,陈琰叫住了她:“许经理,关于拓展方案的细节,我们再聊聊?”
许菀收拾着笔记本,头也不抬:“陈总,方案我已经改好了,发你邮箱了。如果没别的事,我先下班了。”
说完,她抱着笔记本径直走出会议室,没有回头。
陈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他身边的助理周明低声道:“陈总,许经理好像……对你有点抵触。”
陈琰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我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五年的沉默,五年的疏远,是他亲手把她推远的。当年下了飞机,手机丢了是真,可后来找回号码,却因为陆北那句“许菀好像不想提过去”,而选择了退缩。他以为她放下了,却不知道,她只是把那份执念,藏在了心底最深处。
二
周末的团建,许菀本想找借口推脱,却被张启明硬拉着去了。槐花溪的露营地,满是盛开的槐花,溪水潺潺,风吹过,槐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温柔的雪。
许菀和林晚一起搭帐篷,林晚一边扯着帐篷布,一边念叨:“许经理,你看那棵老槐树,比集团楼下的还粗。我奶奶说,老槐树是有灵性的,能记住人的心事。”
许菀抬头,看着不远处的老槐树,树干上刻着两个小小的名字——“琰”和“菀”。那是他们十五岁时刻下的,如今字迹已经模糊,却依旧刺得她眼睛生疼。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陈琰穿着休闲的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手里拿着一个野餐篮,走到了老槐树下。他的目光落在树干上的刻字上,眼底闪过一丝怀念。
许菀看到他,立刻低下头,继续搭帐篷,假装没看见。
林晚却眼尖地喊了一声:“陈总!”
陈琰点点头,目光落在许菀身上:“许经理,好久不见。”
许菀扯了扯帐篷布,敷衍道:“陈总。”
陈琰走到她身边,蹲下来帮忙搭帐篷,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手。许菀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帐篷杆“啪”地掉在地上。
“小心点。”陈琰伸手扶住帐篷杆,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不用陈总费心。”许菀捡起帐篷杆,独自忙活起来,把陈琰晾在一边。
陈琰看着她倔强的背影,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他知道,她还在怪他,怪他当年的沉默,怪他五年的缺席。
露营的晚餐是自助烧烤,大家围坐在篝火边,烤着肉串,喝着啤酒,气氛热闹。林晚拉着许菀坐在篝火边,递给她一串烤鸡翅:“许经理,尝尝这个,我烤的。”
许菀接过鸡翅,刚咬了一口,就看到陈琰端着一盘烤好的虾滑走过来,放在她面前:“你爱吃的。”
许菀放下鸡翅,把虾滑推到一边:“谢谢陈总,我不吃虾。”
陈琰的手僵住了。他记得,她以前最爱吃虾滑,尤其是火锅里的虾滑,每次都要他夹给她。可现在,她却说不吃了。
篝火的光映在许菀的脸上,她的侧脸冷硬,没有一丝波澜。陈琰看着她,忽然想起五年前的火锅店里,她咬着虾滑,眼睛弯弯地笑,说“陈琰,你烤的虾滑最好吃了”。
物是人非,大抵如此。
夜深了,大家都回帐篷休息了,只有许菀还坐在老槐树下,看着溪水发呆。她的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写着那行熟悉的字:以前凡事都想要个答案,现在才明白,很多东西都是静悄悄的结束,哪有什么答案,沉默和疏远就是答案。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陈琰。他手里拿着一件外套,轻轻披在她的肩上:“晚上风大,别着凉了。”
许菀没有回头,也没有扯掉外套,只是盯着溪水,声音平淡:“陈总,你不用这样。”
“我只是……”陈琰蹲下来,看着她手里的笔记本,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喉咙发涩,“我知道,当年是我不对。”
许菀终于转过头,看着他,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陈总,你没错。只是很多事,都静悄悄的结束了。就像这槐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可去年的花,永远不会再开了。”
她合上书,站起身,把外套递给他:“谢谢陈总,我不冷。”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帐篷,留下陈琰一个人蹲在老槐树下,看着那行字,看着飘落的槐花瓣,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
他终于明白,他欠她的,从来不是一句“对不起”,而是一个迟到了五年的答案。可如今,沉默和疏远,已经成了他们之间解不开的结。